作者:孑与2
從汴州到濮陽,足足三百里,李治的鑾駕整整走了八天,直到走出黃河凌汛的影響範圍之後,所有人心中的石頭才緩緩落地。
滿朝文武們已經知曉雲初的猜測變成了一件执涛此焓录L孫延的人頭被太子六率先一步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隨後,還有數量多達六百人的叛龠�在押呗吠局小�
不論是長孫延的人頭,還是數量多達六百人的叛伲只蚴抢U獲的六千斤火藥,都證明,太子此次在鄭州把事情乾的非常的漂亮,將一次人禍消弭於無形。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皇帝李治對此讚不絕口,滿朝文武也對太子殿下首次擔當大任的結果非常的滿意,唯一不滿意的就是武媚。
“這樣的案子統領三萬大軍的雲初處理不了嗎?”
面對皇后的詰問,李治笑眯眯的道:“他又不求官,也不在乎爵位,要這樣的功勞做什麼,還不如交給太子,好讓太子將來再照拂他雲氏幾十年。”
“雲初真的不在乎高官厚祿嗎?”武媚不相信世上有這種人。
李治伸手撓撓下巴道:“看他看了十幾年,他好像真的不在乎,不過,他似乎在長安行他的道呢。”
武媚皺眉道:“行道?行什麼樣的道?”
李治點點頭道:“富民之道。”
武媚道:“這樣的道對他來說很重要嗎?”
李治笑道:“雲初的養母說雲初是一個巨大的石頭嬰孩變成的,他的養母還說,當時她就是看着那個巨大的石頭嬰孩孤獨的躺在戈壁荒原上,心生憐憫,這纔想要抱走那個石頭嬰孩,可惜,嬰孩太大,她抱不動,結果,那個石頭嬰孩就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小嬰孩匍匐在戈壁上,然後,她就把雲初抱回去養育,這一養育,就是十三年。”
武媚嗤的笑了一聲道:“玄奘還說在雲初誕生的那一天,他在戈壁灘上看到天現異象,有鐵鳥橫空飛翔,鐵龍暴行於大地……
怎麼,陛下也相信這些?”
李治點點頭道:“爲何不信呢?華胥履巨人跡而生伏羲,附寶電光纏身而生黃帝,女登神龍來伴而生炎帝,慶都夢龍而生堯,簡狄吞玄鳥蛋而生契,姜嫄踐巨人跡而後生后稷,孔子生而七漏,頭上圩頂……例子太多了,但凡是有本事的人,出生的時候,你還不允許人家有點異象了?”
武媚俯身坐在李治身邊,猶豫片刻道:“陛下意欲何爲?”
李治懶洋洋的道:“我李氏受天命而得社稷,三代勵精圖治,奮發向上,終於打下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度,一舉奠定了華夏的新版圖,更不要說我大唐威加四海,放眼天下,沒有敢在我大唐面前稱兵之國,朕矛頭所指,四海臣服,如此強大的國度前所未有。
在如此大唐中,出現一兩個異人算得了什麼,就算是雲初想要成爲萬世之師,朕只會全力助他成事。”
武媚皺眉道:“雲初何德何能敢與孔丘比肩?”
李治笑道:“雲初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朕一直看着呢。”
武媚道:“陛下之後呢?”
李治大笑道:“不是還有弘兒嗎?”
武媚擔憂的道:“妾身倒是覺得弘兒跟雲初似乎更加親近一些。”
李治瞅着武媚看了一會道:“你只是一個皇后,權力再大也只是一個皇后,因此,你不明白一個皇帝的心是什麼樣子的。
別說雲初僅僅是弘兒的師父,就算是親父子又如何呢?只要雲初有一天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你且看弘兒會如何對待他。
而且,朕覺得雲初不像是圖植卉壷耍谝黄鸬臅r候,朕的身心都極爲鬆弛,感覺不到絲毫的惡意,這或者就是異人的一種本事吧。”
武媚思慮良久,堅決的搖頭道:“妾身不這樣看,雲初是玄奘的兒子這個猜測,妾身以爲更加的合理一些,他身上所有的異象,不過是玄奘和尚專門爲他安排出來的。”
李治拍着肚皮笑道:“既然你不放心,那就盯緊一些好了。”
武媚又道:“長孫延明明在蜀中死於盜僦郑瑺懞芜�會出現在鄭州执瘫菹履兀俊�
李治笑道:“當然是弘兒放走了長孫衝。”
武媚道:“安知不是雲初?周興上報說,許敬宗詢問過李義府,李義府承認是他放走了長孫衝一家,這又改如何解釋?”
李治哈哈笑道:“很好解釋啊,雲初是弘兒的師父,許敬宗是弘兒的太傅,既然這事牽涉到了弘兒,兩位師傅爲弟子遮掩一二,這非常的正常。
現如今,是弘兒破了冰凌案,也殺了長孫延,怎地,你還要因爲這件事向弘兒問罪不成?”
武媚又道:“安定如今長久的徘徊於鄉野之中,聽說每到一地,便召集本地裏長組建什麼合作社,還主動購置耕牛,農具,種子,以不要利息的方式借貸給鄉民使用,她這樣做又是爲了什麼?”
李治聞言,嘆口氣從旁邊的桌案上取過一份奏疏遞給武媚道:“還能是爲了啥,還不是爲了將長安堆積如山的銅錢,以一種合理的方式花出去。
女兒長大了,你以後要多看顧一下這個孩子,等以後她真的忘記了自己公主身份,一心當什麼雲氏頂門大婦的時候,有你後悔的時候。”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李治覺得自己比秦孝公英明
自從瑞春當上了百騎司的大都督之後,李治的耳目明顯清明瞭很多。
被砍頭的左春也不是不忠眨皇窃诎衮T司大都督的位置上待久了之後,難免會生出很多人情世故來,有時候,這些人情世故是在工作中與人結交的,有一些,則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交易,時間長久了之後,這種事越來越多,最後就讓百騎司作爲皇帝耳目來說,就沒有那麼靈敏了。
人情世故對於百騎司這樣的單位來說,就是耳屎,眼屎一類的污物,雖然不至於讓人耳聾眼瞎,終究會有一些妨礙。
李治對於百騎司的整頓其實早就開始了,到了最後,左春等一干百騎司高層反倒成了阻礙,因此上,李治就讓瑞春殺了左春取而代之。
目的很明顯,他就是想要讓瑞春這個左春的徒弟明白一件事,百騎司只能聽命於皇帝,也只能由皇帝這麼一個主人。
殺掉左春僅僅是瑞春殺人的開端,左春死後,百騎司又相繼死了六位位高權重的都督,其中就包括長安都督任相。
現在的長安沒人知道百騎司的都督是誰,就像此時的長安真正管理長安的人是長安縣,萬年縣的兩位主簿。
雲初跟溫柔離開長安之後,長安就對皇帝來說就屬於不設防的地帶,如果皇帝這個時候覺得雲初,溫柔兩人有什麼不妥的話,完全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對兩縣的官員做一些調整。
結果,皇帝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這也就預示着長安,萬年兩縣依舊是大唐皇帝屬下的縣,這裏的官員唯一效忠的對象就是大唐皇帝。
如果非要說這兩縣跟其餘地方有什麼不同的話,最明顯的地方便在於清正廉潔。
然而皇帝對長安,萬年兩縣的清正廉潔之名本就在預料之中,所以,就把關注重點放在了兩縣的施政方法,以及施政效率上了。
結果,他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長安,萬年兩縣在這兩方面堪稱大唐州縣之表率。
皇帝接下來自然是要深入瞭解一下的,然後,他就從百騎司得到了一整套長安,萬年兩縣的施政方針,方法,以及他們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
其中,記錄之詳細,檢討之認真,應對之絕妙,在李治眼中已經近乎於道。
一般情況下,文人做學問纔會進行如此繁複的記錄,反省,沒想到,雲初,溫柔在治理地方的時候,以做學問的態度來面對整個長安的治理工作。
就是因爲施政過於小心,過於繁複,李治才果斷地將雲初從自己構建的野心家名單上去除了,因爲,這樣做事情的人,就不可能造反,更不可能是一個隱藏的野心家。
治理一個長安城,就足夠消耗掉雲初所有的時間,與精力,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情去帜孀鱽y?
皇后自然是看不到這一點的,她在衡量一個人的時候,首先就推定此人有罪,然後,再考慮這個人是不是被冤枉了,這一點從她執掌大權之後的行爲就能看出來,就連狄仁傑這樣的傢伙也被弄進監牢,面對酷吏直接承認人家擬定的罪行,然後再求脫困之法。
由此可見,武媚眼中沒好人。
不過,從她成長的環境就能看出來,她這樣做是很有道理的,因爲,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基本上沒遇過什麼好人。
在滿是惡人,惡意的環境里長大,自然誕生出類似荀子對人性的結論——性本惡!
唐人對於道的追求是近乎苛刻的,不管你追求的是什麼樣的道,都願意爲自己的道殉葬。
在李治眼中,雲初追求的就是類似商鞅一樣的富國強兵之道,只不過,雲初充分的吸取了商鞅的教訓,不僅僅跟他這個當朝皇帝搞好關係,還主動爲皇朝培養下一代君主。
唯有如此,他在長安施行的道,才能延續下去,不至於像商鞅一樣在秦孝公死後,立刻就被秦惠王誣陷址矗泪徇�被五牛分屍,身死道消。
有那麼一陣子,李治甚至覺得自己便是雲初的知己,這個世上,或許唯有他才明白雲初爲何會對高官厚祿不屑一顧。
越是這樣想,雲初的形象在他眼中就變得更加輝煌。
現如今,大唐威加海內外,王朝已經走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是他這個皇帝也應爲再無參照物可供他參考的時候,雲初的陡然出現,對於李治來說,多少有一點宿命的意思。
“你盯着他就是了,但是呢,不要去試圖影響他做事,只要是做事,不論好壞,都不要去幹涉他,在治理一道上,大唐沒有比他更加高明的人了,包括,你我。
就算是錯的,也要包容,他如今走在所有人最前面探路呢,一時失手掉進陷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大唐爲了前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李治思考了良久之後,纔對武媚囑咐了一番。
武媚有些羞惱的道:“他要是址茨兀俊�
李治撇撇嘴道:“長安城裏有半數的十六衛人馬,長安城連城牆都拆了,長安城裏有爲數多達千人的百騎司密探,長安城裏還住着我大唐六成以上的名臣宿將,更不要說長安城裏的官員都是朕親自派遣的……所以啊,在雲初沒有將他的馬槊指向你我之前,別相信什麼址粗惖钠ㄔ挕�
如果他雲初能在這種環境下起兵址矗拗荒苷f,大唐早就人心盡失了。”
武媚嘆口氣道:“太宗皇帝寫給陛下的《帝範》中說的很清楚,信任不盡。”
李治煩躁的揮揮手道:“那是因爲太宗皇帝時期,周邊全是強敵,現在,你給朕找出來一個能稱得上字號的敵人出來,朕這就派遣大軍剿滅他。
當然,朕越是信任雲初,那麼,朕必定會對他監視的更加嚴格,這樣對朕好,也是在對他好,再過十年,再回頭看他。”
武媚道:“虞修容的車馬編練進中軍,隨陛下的鑾駕同行吧。”
李治驚愕的瞅着武媚道:“你兒子如今還在雲初軍中,你閨女還在雲初軍中,你要拿虞氏做質子嗎?”
武媚咬着牙道:“總要握住點什麼。”
李治聞言拂袖而去……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武媚爲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危機感,還是說,他沒有把話說清楚?
巨熊倒是一言不發,顯得乖巧可愛,亦步亦趨的跟在李治身後,扭動着肥碩的屁股李治去那裏,它就跟着走到那裏。
黃河到濮陽這一帶之後就不再結冰了,水量雖然不如夏秋時節,卻也有三里寬,河水流淌平緩,清澈的如同一汪流淌的青色玉液。
濮陽的天氣暖和,最冷的時候也很少結冰,由於皇帝要從濮陽進入曹州,本地官民正在夜以繼日的打造黃河浮橋,好讓皇帝的鑾駕通過。
天氣暖和,這裏的竹子就長的比較青翠一些,不過,巨熊好像並不是很喜歡這裏的竹子,李治咬一口濮陽官府獻上來竹筍,覺得有些苦,就吐掉了。
揣摩一下巨熊的肚子,發現有些癟,李治就吩咐宦官從洛陽多咚鸵恍┣嘀瘢约爸窆S過來。
巨熊雖然貪喫,但是呢,它還是離不開竹子的。
許敬宗聽聞皇帝竟然用快馬從洛陽往濮陽咚椭褡樱谝粫r間,就命東宮專門用來打聽宮中消息的宦官去打聽一下皇帝跟皇后是否起了衝突。
不長時間,許敬宗就從宦官口中得知,皇帝與皇后今天在一起說了很多的話,起因是太子送回來的長孫延的人頭,以及冰凌案結案的消息。
至於皇帝,皇后談了一些什麼不得而知,但是,談話結束之後,皇帝是陰沉着臉離開的,在皇帝離開之後,皇后也同樣陰沉着臉回到了行在的寢宮。
而後,皇帝帶着巨熊去喫竹子,結果巨熊似乎不喜歡喫濮陽官府敬獻的竹子,然後,就有了派快馬向濮陽咚椭褡拥闹家狻�
許敬宗聞言後,一對長長的壽眉就皺在了一起。
一頭巨熊每日的食料竹子,竹筍需要六十斤之多,皇帝寧願惹來御史言官的彈劾,也要耗費巨資,以及大量人力千里迢迢的咚椭褡樱娴闹皇菭懥藵M足巨熊的口腹之慾嗎?
只有皇帝跟皇后起了爭執,惹怒了皇帝,皇帝纔會不顧一切的對巨熊好。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不像話,但是,許敬宗果斷地認爲,便是如此!皇帝,皇后起了糾紛,這個時候太子李弘必須回來,經過仔細考慮之後,再決定是順從皇帝,還是安慰皇后,總之,要從利益最大的角度出發才成。
對宦官道:“給太子去消息,請太子脫離雲初的大軍,輕騎趕回濮陽。”
雲初大軍抵達汴州之後,這座城實際上已經顯得有氣無力的,不僅僅是城池沒有什麼生氣,就連城裏的百姓們也顯得病懨懨的沒什麼力氣。
市面上基本看不到多少貨物在售賣,店鋪活計們也沒有什麼精神,坐在店鋪裏有氣無力的打着哈欠。
皇帝在汴州停留了足足二十三天,在這二十三天中,隨行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們,幾乎把這座城裏能買的東西都買走了。
尤其是在聽說有偃藴蕚溲u造凌汛水淹汴州城之後,那些達官貴人們更是如同蝗蟲一般,幾乎搬空了汴州城。
現如今,汴州城裏物價騰貴,尤其是米糧所屬,更是有價無市。
李思喫飯的時候一邊喫一邊笑,偶爾還會發出瘮人的傻笑。
雲初喝口湯漱漱口,再把湯水嚥下去之後,就對李思道:“一斗麥子十二個錢!”
正在喝湯的李思一陣劇烈的嗆咳,嘴巴里的湯一點沒糟蹋的全吐在狄光嗣的身上了。
好不容易止住嗆咳,李思很想跟師父說這樣賣糧食賺不到什麼錢,卻發現師父面容嚴肅,只好哀嘆一聲道:“好的。”
第一百五十章 雲初教子
皇帝東巡對地方上來說其實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不論是哪一個州府一夜之間就進來十幾萬人都是非常要命的一個事情。
大唐州府的物產並不豐富,就像百姓之家過日子一樣都是量入爲出小心算計着才能繼續活下去,一年到頭在風調雨順的日子裏才能勉強餬口,現在,家裏突然多出一倍的人口出來,這是要難死當家主婦的模樣。
當然,皇帝東巡之初,就把地方上原本要上繳的賦稅錢糧都留在了本地,用來支應皇帝東巡路過本地的耗費。
如果,皇帝在本地僅僅是路過還好,官府只需要黃土墊道,清水撒街就好了,可惜,皇帝在汴州駐蹕了足足二十三天。
在這二十三天中,地方官員們不但要經歷一次八十級地震般的官場震動,地方上的富戶們也因爲莫名其妙陷入各種政治鬥爭死無葬身之地,這個時候,再要求他們滿足皇帝,勳貴,大臣以及軍隊的供應,實在是太難了。
僅僅是這一次地方官府墊進去的耗費,十年以內,汴州地方官府的府庫裏,休想有一星半點的積存。
不要說地方府庫這一次被皇帝帶着一羣勳貴文武大臣們折騰了一個精光,就連百姓家裏的雞啊,豬啊,羊啊,狗啥的也被這羣人喫了一個精光,也就是大唐嚴厲禁止宰殺耕牛,否則他們連百姓家裏的牛都想喫。
即便是這樣,在厚利的驅使下,汴州城附近的百姓家裏,還是跌死了好多頭牛。
所以,汴州城裏的百姓,商家手裏不缺錢,但是,糧食沒了。
也不是沒有糧食,汴州大都督府是軍州,身爲軍州,自然有一個非常大的府庫,可惜,軍州府庫裏的東西只能供軍隊使用,沒有大戰,輕易不會開啓,就算汴州地方發生大規模災荒,軍州庫房也不會打開,地方越亂,情勢越是危急,軍州庫房就守衛的越是嚴密。
李思手裏有糧食,自從她敏銳的發現,洛陽城,長安城纔是大唐糧食最便宜的地方之後,她就傳令回長安,洛陽發動一切能發動的力量開始向東方呒Z食。
說來可笑,這些糧食原本就來自於山東河北,現在再被李思叩缴綎|,河北,天知道這筆帳到底是怎麼算的,總之,參與咻敿Z食的好像都有利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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