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59章

作者:孑与2

  也罷,這一次母后領你們師徒的情。

  不過呢,你師父是一個奇人,他身上的新學問層出不窮的,你要盡力學,一旦有所成,對你將來定然大有裨益。”

  “我哪裏學的過來啊——就現在的九門功課已經讓我疲於奔命了,再說了,我的興致在賺錢上,對於那些有的沒得亂七八糟的學問沒興趣,誰愛學誰學,我不學。”

  武媚忍不住捏捏拳頭,抬手就一拳砸在春嬤嬤的髮髻上,將她的髮髻砸偏,對着李思道:“好好的皇家公主,那麼多的有用的學問你不學,偏偏去學什麼商賈之道,你是怎麼想的?”

  李思幫着春嬤嬤扶正假髮,癟着嘴巴道:“算學,物理,幾何,生物,地理我都在學啊,學不好這些,學別的沒用,也學不會啊。”

  “我來問你,你送給顯兒,旦兒的木牛流馬屬於哪一門學問?”

  “物理跟幾何啊。”

  “不是機關消息?”

  李思搖頭道:“不是,孩兒是大唐的公主,不學給人挖坑陷害這一套東西,按照師傅的話說,太低級了。”

  武媚斜睨李思一眼道:“既然如此,你說一個高級的出來給母后聽聽。”

  李思嘿嘿笑道:“師父說,物理的精髓在於‘察物明理、由物及理’,還說,物理學的哂梅椒ǖ木柙陟叮河媚P兔枋鲎匀唬挥脭祵W表達模型;用實驗檢驗模型。

  而後,達到一理通,百理通的目的,而後,在俯察萬物的時候,就有了一定的方法與道路,不使人迷惑,不使人偏離大道,可以讓人直達事物的本質。

  我師父這一次弄得這個小黃河就是如此,師父還說,模型過於粗陋,數據不全,導致推演出來的結果偏差比較大。”

  武媚聽後沉吟一陣道;“你師父還收徒弟嗎?”

  李思瞅一眼武媚搖頭道:“不收,師父說,弟子多了,他教授不過來,一旦在教授的過程中產生謬誤,那將貽害千古,流毒無窮。”

  武媚嗤的笑了一聲道:“雲初自己本就不是一個有聖人心的人,更不會顧及千秋萬世,他不是不收徒弟,恐怕是不收皇家徒弟了吧?”

  李思道:“皇家徒弟現在就有兩個。”

  武媚不屑的道:“太子纔是雲初的弟子,你是送的。”

  李思毫不在意地道:“以後都是我的學問。”

  “你能爭的過虞修容?”

  “不用爭,遲早都是我的。”

  武媚嘆口氣道:“論到性子,你纔是最像我的,只要是好的,啥都想要。”

  李思搖搖頭道:“還是有差別的,師父說,不論是權,還是錢,抑或是物資,只有開始使用了纔有意義,不使用就沒有意義。

  總體上,權錢,物資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只要哂玫暮茫涂梢杂行苿尤藗兩钏降奶岣撸茏屓藘嵖斓膹囊矮F的生活模樣,提升到一個屬於人的真正生活。

  師父還說,喫飽穿暖不過是人生存的最低要求,在這上面,還有無數層級可以攀登,等我們解決了喫飽穿暖的問題,就可以向更高,更快,更強的人的目標前進了。

  師父還說,權力如果只用來控制,壓榨,驅使,掠奪他人的話,這種權力的本質就是黑的,遲早會遭遇陳勝吳廣那樣的人,最後被推翻。”

  武媚皺起眉頭問道:“這些話是你師父要你講給本宮聽的嗎?”

  李思搖搖頭道:“不是的,師父說您是父皇的妻子,太子的母親,不論您做出來了什麼樣的事情,那都是父皇跟太子的責任,是皇家的家事,與他無關。”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間顯聖,這不可能

  “雲初說的輕巧,他要是真有本事的話,就把他的百萬家財散掉,看他能不能做的出來再說。”

  難得可以跟李思心平氣和的說話,武媚就決定多說一會。

  李思瞅着自己母親嘆口氣道:“以前,孩兒還不知曉何爲氣魄,聽母后這樣說了之後,孩兒終於知曉啥叫氣魄了。”

  武媚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損我?”

  李思道:“母后可知曉孩兒身爲大唐公主,爲何還對錢財看的這般重嗎?”

  “那是你天生就貪財。”

  李思搖頭道:“不是的,師父早就說過,一代人賺一代人的錢糧,他聚集的錢糧,一定會在他們夫婦死前散一個乾淨,一個銅錢都不會留給子孫。”

  武媚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指着李思道:“爲何不現在就散掉?”

  李思瞅着武媚的眼睛道:“師父說,這些錢現在在他手中可以繁衍出更多的財富來,一旦他要離世了,他從天下人手中賺來的錢,終將會回到百姓手中。

  師父還賦詩明志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母后可以不相信我師父會這麼幹,但是,孩兒相信師父將來一定會這麼幹的。就算是孩兒賺錢,也最多賺到二十歲之前,二十歲之後要做的事情便是潛心教育子女。

  師父常說,在大唐,賺錢是最容易的一件事情,不值得投入太多的精力,而錢這個東西足夠施展抱負即可,再多,那就是貪心了,會讓人變得墮落,配不上師父辛苦教出來的學問。”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雲初好狂傲啊。”

  李思嘿嘿笑道:“孩兒覺得像我師父那樣的人,狂傲一些是應該的。”

  武媚揮手斥退了李思,她覺得要是繼續將話題進行下去,雲初很可能會被李思吹噓的人間顯聖。

  從李思這裏得到了準確的消息之後,武媚也就不那麼急躁了,左右黃河裏的冰還需要半個月才能用來趾λ麄儯裕�是準備裝作啥都不知道的模樣去見見皇帝,看看皇帝會不會把雲初給他的消息說出來。

  李治今天很勤政,武媚到來的時候,他還在看奏摺,只不過,他所說的看奏摺,其實就是聽奏摺,他的眼睛不好,多看一會奏摺,眼睛就會發花,只好如此了。

  武媚進來了,負責念奏摺的宦官就退下去了。

  武媚來到李治身邊坐下來,瞅着宦官念了一半的奏摺繼續唸了起來。

  等武媚唸完,李治就輕聲道:“你說,南詔的盛邏皮這是瘋了嗎?”

  武媚道:“南詔地域偏僻,消息閉塞,盛邏皮未必就知曉我大唐的強大,故此,纔會有劫奪我商隊,殺我邊民之舉。”

  李治搖搖頭道:“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讓他知道一下,命戎州司馬章仇孝方以本府軍爲先鋒,命巂州司馬張承祿爲左翼,命眉州司馬何汝道爲右翼,分三路進軍南詔,以拿下南詔太和城,取南詔酋首盛邏皮首級爲最終作戰目的,只許勝,不許敗。”

  武媚記錄了皇帝的旨意之後擔憂的道:“這一次難道不派遣一路行軍總管統轄全軍嗎?”

  李治搖搖頭道:“不了,以後但凡不動用行軍總管,就不要用行軍總管,告訴這三人,誰先拿下太和城,取得盛邏皮首級,誰就是雲南太守。”

  武媚輕聲道:“他們如果貪功冒進呢?”

  李治搖搖頭道:“八千鐵甲如果還滅不了盛邏皮,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武媚還是擔憂的道:“這些武人有虎狼之心,一旦進入南詔,恐怕會造下無邊的殺孽,徒然給朝廷日後的招安帶來麻煩。”

  李治猛地回頭瞅着武媚道:“招安?朕從沒有想過招安,盛邏皮既然不想當我大唐的臣子,那就換一個人來當,若是南詔沒有人願意當我大唐的臣子,那就絕其苗裔便是了,哪怕南詔成了無人之地,那也是我大唐的荒地。”

  武媚見皇帝主意已定,就派遣宮娥喚來後殿的祕書丞開始按照皇帝的意思擬旨,等祕書丞擬旨完畢,李治用印後,這道旨意就下發到了中書門下,兩天之後,這道旨意會出現在洛陽的上官儀處,最後會走兵部的渠道,將皇帝旨意分派到三位司馬手中。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李治就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對武媚道:“你也早點回去收拾,後日,中軍就要離開汴州,起駕濮陽了。”

  武媚不解的道:“此次爲何如此的倉促?陛下在汴州的安排還沒有到位呢。”

  李治道:“雲初給朕上了一封密奏,說有人會利用黃河冬日裏的凌汛來害朕,朕是不怕的,只是這一手毒計目前沒有太好的應對之法,朕思量之後還是覺得提前離開汴州,讓那些偃说挠媱澛淇眨獾勉曛莅傩諢o端遭此劫難。”

  武媚道:“陛下一心爲民,那些偃藗儏s未必能知曉陛下的這一番苦心,臣妾擔憂無論陛下走還是不走,只要凌汛的事情是真的,對陛下是有害的,它將必然會發生。”

  李治閉上眼睛道:“朕以前對他們過於仁慈了。”

  武媚道:“此次東巡,陛下將不再留任何情面給任何人了嗎?”

  李治道:“斬草除根雖有一時之痛,然而,可以換來長治久安,這件事還是能做的。”

  “臣妾以爲拉攏,打擊兩手應該同時進行。”

  “不必了,他們現在之所以低頭,唯一恐懼的便是我大唐的鐵騎,至於懷柔,高祖皇帝試過,太宗皇帝試過,朕以前也試過,毫無成效,既然他們恐懼大唐鐵騎,朕就給他們大唐鐵騎,純粹的大唐鐵騎。”

  李治的聲音不大,話語中的堅決意味卻非常的濃厚……

  李弘騎馬到鄭州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隨行的兩千太子六率並未單獨紮營,而是按照李弘的吩咐徑直進入了雲初後軍大營之中。

  進入了大營,就意味着這兩千兵馬的指揮權已經到了雲初手中。

  對於太子這樣的行爲,雲初,李績都沒有覺得有什麼大問題。

  雲初沒有給李弘寒暄的時間,進入中軍大帳之後,溫柔就把能找到的所有消息,都擺在了李弘的面前,同一時間,黃河上的凌汛實驗,再一次開始了。

  虞修容聽聞李弘來了,就派三肥送來了一大盆臊子面,臊子面進入中軍大帳之後,雲初,溫柔都自動離開,給了李弘一個可以單獨思考,單獨研究的一個空間。

  雲初是天亮時分纔回到中軍大帳的,李弘明顯一夜未眠,人卻非常的精神,見雲初進來了,就推開空空如也的飯盆,笑吟吟地道:“師父這是要我接觸一下軍事?”

  雲初坐在椅子上輕聲道:“你能動用的依舊只有你太子六率的兩千兵馬。”

  李弘皺眉道:“師父,兩千兵馬,看管二百五十里河道,恐怕不夠。”

  雲初道:“記住,河道是兩邊,可不是一邊,合起來應該有五百里之遙,一里地四個人,人數不少了,如果需要整個後軍參與進來,就算你能抓住偃耍舱劜坏绞颤N光彩。”

  李弘的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疙瘩。

  來的時候就知道這裏有大事發生,所以多帶來了一千人,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麻煩,如果死守河堤的話,兩千人明顯是不夠的,看樣子,師父並未打算讓自己用防守的笨辦法。

  “好了,這座中軍帳暫時借給你用,斥候人馬你也可以隨意調動,這一次的事情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儘量做好。”

  李弘抬頭看雲初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中軍大帳,想要叫住討教一下,想到師父剛纔說的話,就生生地閉上了嘴巴。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一起喫早飯的時候,溫柔問道:“太子打算從那裏入手?”

  雲初道:“我猜是從火藥開始入手,畢竟,這是最簡單的一種入手方式,想要造成凌汛,首先就要有足夠多的碎冰,黃河從澠池開始,河道陡然變寬,三里寬的河面,想要把足夠多的火藥安置到河心,絕非一小撮人能做到的。

  這中間還涉及到多次爆炸,多點爆炸,爆炸過後要產生足夠多的碎冰,而碎冰又需要足夠強勁的水流推動才能撞破脆弱部分的冰面,最終形成大規模碎冰潮。

  在這兩百五十里長的河道上,符合所有條件的地域並不多。”

  狄仁傑道:“還可以從路引堪合出發,既然已經確定這些偃藖碜造逗颖保綎|,只要太子有足夠的耐心,派人仔細勘察移動人口,總會有所收穫,畢竟,參與的人手不少。”

  溫柔端起一碗臊子麪點點頭道:“確實挺簡單的。”

  狄仁傑也端起飯碗,瞅着溫柔道:“知易行難,僅僅是調度人馬,將這些人馬分配到合適的位置,做合適的事情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太子長於深宮,或許能找出偃说钠凭`,能否將偃艘慌e拿下,則是另外一回事。”

  雲初端起飯碗,回頭瞅一眼中軍大帳方向,喫一口麪條道:“我相信他能做好。”

  溫柔翻一個白眼道:“這件事對他的好處太大了,一旦擒獲偃耍瑢①人的毒計公告天下,太子就能名正言順的參與,山東,河北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自由的螻蟻

  沒錯,雲初之所以會戳破黃河冰凌事件,一是爲了黃河兩岸的百姓不要受苦,一旦黃河在冬日裏真的開始氾濫了,絕對會死很多很多人的,夏秋氾濫的黃河,在奪去人們的家園之後,人們還能在野地裏生活一段時間,不至於立刻殞命。

  如果黃河在冬日裏氾濫,即便是水災勢頭沒有夏秋黃河水災大,可就是因爲嚴寒,天知道會死多少人。

  黃河兩岸的百姓們沒有長安人那麼富裕,在失去了唯一能夠爲他們禦寒的房子之後,死亡將會成爲這場災難的主旋律。

  其二,就是爲了讓李弘理所當然的參與到皇帝的龐大而殘酷的計劃中去。

  在皇帝的整個謩澲校赡芸紤]到了事情的方方面面,但是呢,唯一沒有考慮的是剎車計劃。

  所謂的剎車計劃,其實在雲初以前的時代裏是一種很常見的事情,只要是一個巨大的計劃將要施行,總會有一個關於計劃施行過程中突然出現的危機,或者失敗結果的一攬子計劃。

  這樣,即便是真的失敗了,也能很好的步步爲營的應對失敗後果,不至於因爲失敗後造成的慌亂,繼而將失敗的後果擴大化。

  在雲初看來,項羽就是不懂得建立這種制度,導致打贏了一百場戰爭,最後僅僅失敗了一場,就落得一個被人分屍的下場。

  同樣的,曹操在赤壁之戰的時候,也沒有制定好這種應對最壞結果的計劃,從而,赤壁一戰失敗之後,造成損失遠比有這種計劃大的多。

  劉備也是一樣,夷陵之戰中被人一把火燒了八百里連營之後,自此,蜀漢由強轉弱,從此再無與曹魏爭奪天下的資本。

  這種例子在史書上層出不羣,讓很多人的大功業都形成了——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奇景。

  李治的計劃殘酷且違揹人性,這樣的計劃即便是成功了,也會留下無窮的後患,在雲初看來,如果在事後沒有補救措施,即便是平定了山東,河北之地,暫時收買了兩地百姓的人心,也註定不會長久。

  李弘就是雲初爲李治準備的剎車計劃。

  皇帝暴虐無常,可以一聲令下,伏屍百萬,血流漂杵,問題在於,痛快完畢了呢?

  這個時候,大唐王朝裏,就應該出現一個充當緩衝地的人,而這個人只能是太子李弘。

  在李治的極限恐怖下,李弘應該站出來形成一個亮點,這點光可以讓所有人都有一點喘息的餘地,並且可以希望這點光最後變成普照大地的太陽。

  只要李治活着,山東,河北地的百姓就沒辦法全心全意的向大唐中央靠攏,畢竟,兩方的恩願情仇實在是說不清楚。

  李弘可以。

  因此上,雲初需要給李弘創造一個正大光明的切入點,而那些準備炸開冰面,製造凌汛水淹黃河兩岸的偃耍褪亲詈玫哪莻�點。

  第三天的時候,李弘開始調兵遣將了,東宮所屬兵馬在換上便衣之後,就一隊隊的離開了軍營,雲初從斥候送來的消息來看,對於李弘的計劃還是比較滿意的。

  溫柔看過之後道:“防備,進攻兩手都在抓,還兩手都硬,看樣子,這個年輕人還是很自信的,不過,他還邀請百騎司的人馬開始收集黃河兩岸的綠林好漢的名冊,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你說,他一個長於深宮的太子,是如何知曉這世上還有綠林好漢這麼一羣人的?”

  雲初道:“在萬年縣監牢見過,還對這些人很感興趣,有一段時間裏,沒啥事幹就喜歡鑽進監牢裏跟那些坐地分贓或者飛檐走壁的大盜們聊天,那些人要是把故事講的好,就能得到一塊肉,因此上,這孩子在那一段時間裏,覺得當一個坐地分贓,號令萬千綠林好漢的黑道總瓢把子,比當什麼太子之類的人有趣多了。

  被我藉口試驗的武功狠狠的揍了一通之後,才滅了這個念頭。”

  狄仁傑呵呵笑道:“我還是很期待我大唐出現,父爲皇帝,子爲大盜的場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