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45章

作者:孑与2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八般武藝

  雲瑾說不清楚何爲模範區。

  因爲,這個模範區的概念是他爹跟溫柔伯伯,狄仁傑伯伯一起研究了三天三夜之後搞出來。

  整個概念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不但考慮到了大唐的實際情況,還有一定的前瞻性,最重要的是這套概念與大唐的宗族,農社相融合,很容易爲鄉民們所接受。

  總體上來說,模範區的概念並不與官家起衝突,他們是一路下沉到了鄉,裏,屬於皇權觸及不到的地方。

  李治發動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模式想的很好,唯獨沒有想到最底層百姓敢不敢接受的問題,而且,一旦那些有錢人們沒有被一棒子打死,等還鄉團回來的時候,那些拿走了有錢人土地的人,下場一定很慘。

  組建了模範區就不一樣了,土地的所有權並沒有被下分到具體的某一個人或者一戶人家手中,而是屬於他們整個集體所有,只不過是由集體委託給某一個,或者某一戶人家種植,一旦有還鄉團一類的事情發生,還鄉團要面對的將是一羣百姓,而非某一個人。

  即便是這樣精妙的規劃,也不過是一個過渡期,等五年磨合期過後,還鄉團徹底沒有了市場之後,由誰耕種並繳納賦稅,那麼這塊地就屬於某一個人。

  五年時間,足夠讓這些人心離散的百姓,凝聚成一個個的集體,也只有到那個時候,才能真正消弭掉李治粗暴的政策帶來的後遺症。

  皇族,勳貴,有錢人們就像是一頭頭猛獸,他們遊弋在由百姓組成的牛羣之外,只要遇到落單的,病弱的,就會兇猛的撲上去大嚼。

  現在不一樣了,牛羣有了一定的組織性,每當有落單的,瘦弱的牛遇到野獸侵襲的時候,一大羣牛就會衝過來,就算是再兇猛的野獸,也只能落荒而逃。

  因此上,窮人在對抗權貴,對抗有錢人的時候,集體出動纔是最正確的方式。

  窮人最大的軟肋就是沒有生產資料,但是,李思有,她願意出錢,出生產資料幫助農夫們把生產組織起來,只要她達成了這一目標,僅僅是供應偃師縣八千七百五十六戶百姓所需的衣食住行,以及生產資料,就足夠讓處於壟斷地位的李思在未來賺到海量的金錢。

  最重要的是這個市場會因爲跟李思的資本團有一個良好的互動,在相互成全之下,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會有一個長足的發展,未來將會有無限的可能。

  李思一個人做這樣的壟斷生意自然是不成的,她只能在有限的區域裏這樣做,比如偃師縣,如果想要大規模的執行這一計劃,雲初等人一致認爲,李弘纔是統管全局的合適人選。

  說其餘的事情太早,這一計劃遲早會因爲時間的流逝最終變成一項惡政,雲初等人卻管不了那麼多,治療眼前的惡瘡纔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以後……與他們三人何干?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的人,已經是一時之選。

  李思已經抵達了偃師縣,開始了自己糊弄鄉民們的工作,可是,雲初至今還沒有接到皇帝平叛的旨意。

  之所以沒有接到皇帝下令平叛的旨意,完全是因爲偃師縣的暴動者們在三岔裏遇到了強大的阻礙,他們強攻三岔裏胡氏的碉樓,不但沒有進展,反而遭遇了偃師縣殘存的有錢人們的強烈抵抗,攻打碉樓死傷慘重不說,還被三岔裏胡氏以及逃跑到胡氏的有錢人們的夜襲,一夜之間,局面反轉,匪首周老大被亂軍殺死,廖五爺帶領着殘兵敗將們逃離了三岔裏,被胡家老三帶領的人馬追殺了二十里,六百多條好漢,活着回來的不足一百六十人。

  李思暴跳如雷!

  三岔裏的勝利,對於正忙着收攏民心的李思來說,就是一個災難性的後果。

  人們對於李思提供的粥飯很感興趣,卻對李思說的鄉農互助毫無感覺。

  尤其是李思給他們畫的大餅,說什麼,偃師縣的土地會重新按需分配,竟然沒有一個人相信。

  就算李思身着宮裝拋頭露面,也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大唐公主會如此的好心。

  “死是個年輕啊……”

  薛長風抱着胳膊站在殷二虎的房間窗前,瞅着懷抱小嬰兒的殷二虎道。

  對於薛長風的去而復返,殷二虎一點都不感到奇怪,這傢伙本身就是一個多疑的性子。

  見小女嬰睡着了,就把她放在牀上,蓋好小被子,來到窗前對薛長風道:“看清楚了?”

  薛長風道:“怪不得你會忠心耿耿,原來我們的主上就是當今的太子。”

  殷二虎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明白薛長風爲啥會得出這麼離譜的結論。

  “除過你我之外,其餘的十一組人手,日夜守護在安定公主身邊。”

  殷二虎覺得薛長風可能沒有把李思身邊的三個小少年看在眼裏,所以才得出這個結論,不過也挺好的,有太子李弘這杆大旗護身,他做事會更加的方便。

  “太子殿下賢名遠播,當他的屬下不丟人吧?”

  “可惜這位太子殿下,一心關注農桑,並未表現出一代明主的氣象。”

  殷二虎笑道:“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面,大唐需要的是一個安穩的局面,只有在一段比較長的時間裏保持穩定,百姓們的生活纔會逐漸向好,朝廷也有一定的時間來進行一些調整。”

  薛長風笑道:“你不如說,等百姓們變得更加富裕,就能經得起更多的折騰了。”

  “沒錯,是這個道理,就像在如今的長安,就算朝廷一次性發動兩次變革,一個成功,一個砸鍋,對長安來說並不會有太大的損傷,人家有錢,經得起折騰。

  主上說這就叫做容錯率,百姓有錢了,有糧食喫,對朝廷的容錯率就比較高,不像前隋的隋煬帝,出一次錯,就葬送了這花花江山。”

  “這話是太子說的?”

  “這話是主上說的。”

  “我想留在安定公主身邊,幫她完成她想要達成的目的,看看你說過的場面會不會真的會實現。”

  殷二虎笑道:“也好,親眼看過的,總比聽人說的來的靠譜。”

  李思邁着驕傲的步伐,在三個小少年的簇擁下回到了安定客棧。

  沒錯,自從李思看中這座原本叫做東陽的客棧之後,她就把這座客棧改了名字,叫做安定客棧。

  至於東陽公主會不會樂意,李思是不管的,自從駙馬高履行死後,守寡的東陽公主就幾乎銷聲匿跡了,絕對沒有膽量跟皇帝,皇后嫡出的公主爭奪一座客棧。

  四個人回到最大的院落之後,李思就倒在逅蠂@口氣道:“浪費了一百多擔糧食,只收獲了不足兩百人的跟隨,有這些糧食,幾乎可以換兩百個人了。”

  溫歡坐在宥丈系溃骸傲餮裕{言,放出去了那麼多,效果遠不如三岔裏的那一場大敗,現如今,三岔裏的胡老三正帶着人向外攻擊前進,看樣子是準備爲偃師縣所有富豪們討回公道的架勢。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如何面對胡老三的進攻,畢竟,我們已經把很多有錢人家的土地許諾給百姓們了。”

  雲瑾道:“三岔裏的戰鬥中,突然出現了數量多達三十人的甲士。廖五他們就算有再多人,也經不起三十個甲士的正面衝鋒。

  如果幹掉這三十個甲士,廖五他們就有膽量回來繼續找三岔裏的麻煩了。”

  狄光嗣道:“李思的護衛能不能打的過那些甲士?”

  李思搖頭道:“公主府的甲士都是退下來的老頭子,都把公主府當養老的地方呢,平日裏讓他們披甲一次,都弄不整齊。

  美玉兒,你去找殷二虎,跟他說說,看看有沒有辦法。”

  雲瑾搖頭道:“二虎叔不是我們能指使的。”

  李思嘆口氣道:“我們還是不成啊,平日裏耍點小心思還好,一旦遇到真正的困境,就束手無策。”

  雲瑾道:“阿耶常說,做事的時候遇到困難是一定的,如果遇到困難就退縮不前,就不要再想着做事情了,回到府裏當貴公子,他能養活我一輩子。”

  溫歡道:“這已經超出我們能解決的範疇了。”

  雲瑾道:“聽娜哈姑姑說,我阿耶在十歲的時候,已經殺過不少的猛士。”

  李思聞言眼睛一亮,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子放在桌子上道:“毒藥我有,問題是誰能把這些毒藥放進那些甲士們的餐食裏?”

  溫歡立刻拒絕道:“君子不把自己放在險地,更不能以身犯險,我阿耶說,黃鐘不可與瓦釜爭鳴,白玉不可與瓦片爭鋒。”

  狄光嗣拍拍自己的肚皮道:“別看我,我多跑幾步路都不舒坦。”

  雲瑾見溫歡,狄光嗣都在看他,就搖頭道:“我阿耶是無敵的猛將,我不是。”

  李思當然沒有把這三個人當成自己的目標人選,見殷二虎過來了,就笑吟吟地迎接了上去……

  “所以,你就痛快的把我給賣了?”薛長風簡直難以理解殷二虎的心思,事情才提出來,他就暴跳如雷。

  “青衣樓是你的買賣,你不會已經忘記了你是一個殺手頭子了吧?”

  “我是青衣樓的樓主,就該接這種九死一生的買賣?甲士是什麼人,他們都是軍中百戰餘生的猛士,經歷過無數的鬥殺,更不要說這三十個明顯是流浪武士的人,他們經歷過軍中戰鬥的險惡場面,也經歷過人心如鬼蜮的私人仇殺。

  如果這些人這麼好對付,他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

  殷二虎笑道:“沒讓你去暗殺那些甲士,也沒有讓你去毒死他們,我的意思是,既然那些人是被三岔裏胡氏僱傭過來的,你不妨去跟他們接觸一下,用錢收買他們爲我所用。”

  薛長風探手道:“錢呢?”

  殷二虎從懷裏掏出一串金錢放在薛長風的手裏道:“公主的意思是,要這些人在百日裏滅掉三岔裏胡氏。”

  薛長風掂量一下手裏的金錢串子道:“果然不愧是李唐的公主,心腸果然是黑的。”

  殷二虎道:“你是目前唯一一個可以自由接受任務的人了,不找你找誰?”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飛虎旗,旗飛虎,旗卷虎藏身

  偃師縣裏殘存的有錢人們有着極高的危機感。

  因此,他們在不計成本的招納身強力壯的各路好漢,薛長風的劍術很好,射箭在腥酥谐鲱惏屋停领度_棍棒功夫更是一時之選,當他把自己那柄外表樸實無華的橫刀抽出來之後,負責考覈打手素質的年邁甲士就毫不猶豫地准許他加入隊伍,而且,開出來的酬勞遠超腥恕�

  薛長風的橫刀是殷二虎當年給他的,出自雲氏精工之手。

  雲氏精工在雲氏的諸多產業中並不算大,卻是雲初最看重的一項產業。

  在雲氏精工之中,不但有大唐的鍛刀高手,更有來自河中的異域工匠,雖然雲氏精工一年出產的刀具不多,還以廚刀爲重,可就是這樣,一柄出自雲氏精工的大唐橫刀,在長安市上也是有價無市的寶物。

  老甲士身經百戰,什麼樣的刀纔是好刀,什麼樣的刀是經歷過實戰檢驗的刀,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的清楚。

  薛長風身經百戰,他的橫刀自然也跟着他身經百戰,再加上薛長風有別於大唐府兵的彪悍氣息,讓這個老甲士第一眼就看中了他。

  老甲士是行家,很相信自己的眼力,薛長風也是當慣了內奸的人,對自己的能力也有着十足的信心,從這第一輪的交鋒來看,薛長風佔據了上風。

  一支剛剛宰殺了倏茴^子的隊伍,作戰信心自然是充足的,再加上那些有錢人不惜成本的犒勞這些人,以至於薛長風才走進他們的營地,就有酒喝不說,還有肉喫,還是上好的黃牛肉。

  所有的人都在喝酒喫肉,暢想着把倏軓氐捉藴缰釋⒁^上的幸福生活。

  唯有薛長風一邊喝酒喫肉,一邊爲這些只想努力求活的單純的人們感到憐惜。

  偃師縣的邊境已經被各路大軍封鎖了,不論此時偃師縣裏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在皇帝的眼中都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他們之所以會容忍,因爲他想看事情壞到極致的樣子,然後再衡量大面積施行之後,會不會誕生出讓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不管這些人如何的努力想要改變自己將要覆滅的命撸钺岬慕Y果,都由皇帝說了算。

  廖五因爲打不過甲士失敗了,薛長風認爲,廖五身邊馬上就會出現三十個甚至更多的更加精銳的甲士出來,如果胡老三這邊又有新的甲士冒出來,毫無疑問,廖五那邊也會有新的甲士跳出來,直到胡老三他們這羣人再也拿不出反抗的力量之後,他們纔會纔會迎來最後的覆滅。

  因爲武藝高強的緣故,薛長風獲得了一襲皮甲,防護力雖然不如鐵甲武士,卻比隊伍中那些往身上纏着竹片的散兵遊勇們強的多。

  僅僅跟那些甲士打了一個照面,薛長風就發現,這些甲士身着的鎧甲大部分不叫陳舊,而且從制式來看是標準的兩檔鎧。做工粗糙,簡單而實用,這種鎧甲在隋末時期非常的流行,由此而得知,這些甲士身上的鎧甲大半應該是隋末戰爭時期散佚的鐵甲。

  在大唐橫掃天下羣雄一統天下的過程中,並不是所有的甲士都戰死,或者歸順大唐,有很大一部分數量的甲士選擇了歸隱田園。

  而他們的甲冑,就成了傳家寶留給了子孫,預防在遭遇危險的時候,至少有一點自保的力量。

  能成爲甲士的人,都不可能出自貧民,因爲製作一套這樣的甲冑,足矣讓一個家境富裕的地主破家。

  大唐太宗皇帝所向無敵的玄甲軍,滿員時期的編制不過是三千五百人,而太宗皇帝,就是依仗這樣的武裝力量擊敗了天下羣雄。

  白髮甲士見薛長風喫的慢條斯理地,就從鍋裏撈出來一塊熱氣騰騰的牛肉放進薛長風的飯盤裏道:“有的喫就要多喫,在這裏喫的慢會喫虧的。”

  薛長風咬一口牛肉喫下去,就問老甲士:“我們這是要征戰到什麼時候?”

  老甲士沉吟片刻道:“有人不給我們這些多少有些家資的人活路,沒辦法,就只有繼續征戰下去,作戰嘛,不就是你死我亡的事情嗎,總歸有一方需要承認失敗才成,老夫不想承認失敗,那就戰鬥到底。”

  薛長風再咬一口牛肉,覺得這個老甲士爲人似乎有些光明磊落,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就低聲道:“我原本是洛陽的一名護衛,專門跟着商隊走遠途,因病在偃師縣耽擱了一陣子,等我病好之後,就打算離開偃師縣,結果,在出偃師縣的時候發現,我出不去了,外邊有府兵,衙役,民壯攔路。

  也就是說如今的偃師縣就是一塊死地,你們卻在這裏打生打死的,不會有好結果的。”

  老甲士聽了薛長風的話之後,並沒有感到驚訝,反問道:“既然你知道的這麼清楚,爲何還要加入我們?”

  薛長風抬一抬手裏的餐盤道:“衣食無着之故。”

  老甲士聞言笑了,點點頭道:“既然想喫飯,那就多喫一點。午後,廖五這個偃擞謺䦷饲皝硗狄u。”

  薛長風見老甲士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說話,喫飽喝足之後,就找了一個向陽的地方,裹着毯子安穩的睡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鳴鑼聲將薛長風驚醒,身邊到處都是呼喊敵襲的人。

  跟那些亂糟糟的人不同,甲士們明顯就從容地多,披甲,束甲,拿武器準備有條不紊的,充滿了強者的風範。

  胡老三也身着甲冑,不過,他背後揹着一面黑色的三角旗,旗子上面繡着一頭黑虎。

  這頭黑虎是漢東王劉黑闥的標誌。

  看到這個標誌性的旗幟之後,薛長風立刻就明白了外邊的那些大軍爲何圍而不攻的原因了。

  只因爲這面旗幟的主人實在是過於可怕!

  遙想當年,大夏王竇建德被唐王李淵斬首於長安之後,劉黑闥這個大夏王的部下,就躲在了漳南縣老家種地。

  等李唐開始大規模的在河北山東兩地捕殺大夏王竇建德的舊部的時候,劉黑闥就帶着百十個人,披着爲數不多的幾副鎧甲襲破漳南縣,再一次豎起了大夏王的旗幟。

  八月二十一日,劉黑闥攻陷歷亭,屯衛將軍王行敏戰死。

  竇建德故將舊吏紛紛殺死唐朝官吏,響應起義。

  八月二十六日,深州人崔元遜殺其刺史裴晞,叛附於劉黑闥。

  八月二十九日,大唐兗州總管徐圓朗也起兵響應。

  九月,劉黑闥大敗淮安王李神通、幽州總管羅藝聯軍。

  十月初六日,劉黑闥攻陷瀛州,抓獲刺史盧士睿,又攻陷觀州。

  十一月十九日,劉黑闥攻陷定州,殺死總管李玄通。

  十一月二十七日,杞州人周文舉殺刺史王孝矩,投降劉黑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