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38章

作者:孑与2

  李治道:“那也不能纔出洛陽就出事吧?”

  武媚大笑道:“陛下此次若是還都長安,雲初一定能讓陛下感受到什麼纔是真正的謇C江山。

  無他,只是長安足夠富庶,足夠有錢,也有足夠的利益促使他們爲陛下花錢。

  不過呢,既然陛下已經派遣李敬玄提前去了偃師,相信他一定會把問題處理好。”

  李治冷笑一聲道:“朕的賦稅是真真切切地免掉的,裴行檢卻說當地百姓貧苦不堪,那麼,被朕免掉的賦稅既然沒有落在百姓身上,總歸會有一個去處的。”

  武媚笑道:“所以,人家那裏就着火了,您的賦稅被一把火燒了。

  這還是小事情,既然偃師這樣的地方都能出問題,這一千多里地上的其餘地方就難免會出事,陛下帶來了這麼多人,總該節儉一下才好。”

  李治道:“大軍不能節儉。”

  武媚道:“那就只好免除百官,以及百官家眷們的供給了,反正他們也看不上……”

  雲初在偃師宿營的時候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免除勳貴,百官家眷們的供給。

  這個消息被李思得知之後,這個原本在感冒中的丫頭,高興的吹出來了一個巨大的鼻涕泡,然後就果斷地推翻了給一些人家供應食物的口頭約定,她手中的糧食一粒都不打算外賣了。

  與此同時,她終於可以安靜的躺在自己的馬車裏養病了,雲瑾他們三人也可以好好的睡一個安穩覺,不用再拖着疲憊的身體想辦法賣糧食了。

  市場向好的時候,那點不起眼的哔M就無足輕重了,反正都能加上個好幾倍算在買家頭上。

  偃師縣距離洛陽不遠,糧食依舊賣不上李思的心理價格,她準備離開洛陽五百里之後再開始賣食物。

  沒錯,加工成食品的糧食,可以賣更高的價錢。

  李思有些發燒,小臉被燒的通紅,雲初過來看過這個孩子之後,就把孫思邈研究出來的小柴胡片劑給她餵了下去,又囑咐淳于氏給李思熬了薑湯喝下去,見這孩子開始發汗了,就抱着一本書坐在馬車裏守着。

  李思睡醒的時候,覺得渾身像是散架一般難受,迷迷糊糊的要水喝,等她喝了一盅溫水之後,才發現給她喂水的是師傅雲初。

  雲初探手在李思的額頭上摸一下,見這孩子的燒似乎退下去了,就對一直跪坐在馬車角落裏的淳于氏道:“燒退了,記得多補充一些水,等一會肚子餓,給她喫一些白粥,鹹菜,白粥要稠,鹹菜不要太鹹。不準給她沐浴,也不要擦身子,等天亮之後,確定無礙了再說。”

  說罷,就白了一眼正在看他的李思,揚了揚手卻沒有落下來,隨即就下了馬車走了。

  等雲初走了,李思就瞅着淳于氏道:“公公照顧兒媳婦是不是讓你有些礙眼?”

  淳于氏搖搖頭道:“奴婢就是在公主這個年歲嫁人的,我公公看我的眼神,跟君侯看公主的眼神不一樣。”

  李思笑道:“有什麼不一樣?”

  淳于氏道:“君侯看公主的眼神,滿是憐惜跟惱怒,似乎還有些許的自責。

  我公公就不一樣了,看我的眼神裏只有惋惜,似乎覺得我嫁錯了人。”

  李思將被子拉到鼻子位置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道:“是啊,師傅甚至忘記了我已經是一個需要避諱的女子了,在她眼中,我依舊是一個生病了,需要照顧的孩子。”

  淳于氏想了一下道:“爲何不是雲夫人來照顧公主呢?”

  李思道:“師傅是一個很高明的醫者,他說我受的這種風寒會過病給別人,阿孃要照顧鳳凰兒,謇C兒,不能過病給她,自然只有師傅過來照顧我了。”

  淳于氏不解的道:“公主爲何一定要問奴婢對此事的看法呢?”

  李思道:“雲氏孩兒但凡染病,只會由師傅或者阿孃來照顧,從不假他人之手。

  之所以問你這些話,是因爲我不願意任何人,利用禮法來玷污師傅,誰都不成,誰這樣做,我殺誰,且不死不休。”

  淳于氏點點頭道:“奴婢剛纔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心思,發現心頭平和一片,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李思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閉着眼睛道:“幸福的地方,就只能存在幸福,容不下其他。”

  雲初下了李思的馬車,就徑直去了雲瑾,溫歡,狄光嗣三人居住的馬車,李思身體不妥,那三個傻孩子好像也不怎麼穩妥。

  馬車裏向外透着微光,雲初打開車門,就看到三個孩子相互糾纏着裹在一張厚厚的棉被裏睡得昏天黑地的。

  馬車角落裏坐着歪腦袋睡覺的崔氏,雲初才進馬車,崔氏就醒來了,低聲對查看三個孩子的雲初道:“喝了藥,也喝了薑湯,睡一覺就應該無礙了。”

  雲初把手從狄光嗣的額頭上拿開,點點頭道:“幸好身子壯實。”

  說着話又拿起溫歡的手看了起來。

  崔氏連忙道:“起了凍瘡,光嗣的耳朵尖也有了凍瘡,奴婢給他們擦過旱獺油了。

  唉,三個好好的貴公子,卻要喫商賈的苦……”

  雲初不耐煩崔氏的嘮叨,確認三個孩子的身體無恙,就走了,在虞修容的馬車門前站了一會,終究沒有上去打擾她們母子睡覺,就大踏步的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溫柔得到偃師縣糧庫着火,且損失慘重的消息是下午的時候,他總覺得雲初似乎提前知曉了這樣的壞消息,卻沒有什麼證據。

  於是,他早早來到雲初帳篷裏尋找一個確實的答案,只是聽說雲初去照顧生病的李思去了,就一個人烤着火,喝酒喫肉看書,等候雲初歸來。

  “思思好一些了?”見雲初回來了,溫柔放下酒杯問道。

  “嗯,出了一身汗,也不發燒了,其餘三個啥事沒有,睡得正香呢。”

  溫柔用指關節敲擊着桌案道:“來到了偃師,你卻對這裏的事情不聞不問,是胸中早就有數,還是不想節外生枝?”

  雲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握在掌心,找了一張小軟榻坐下來笑道:“偃師發生了什麼事情?”

  溫柔道:“小事情,裴行檢大軍剛剛來到偃師的時候,偃師縣的庫房就着火了,庫房裏裝着給裴行檢的補給,最可笑的是庫房着火之後,偃師縣派了一位主簿去跟裴行檢解釋因爲庫房着火的原因,只能提供給大軍一半的補給,裴行檢那裏會接受這個解釋,一刀就把人家的主簿給砍死了,勒令縣令在他離開偃師之前,必須湊夠軍糧,否則就殺人家縣令全家。

  然後呢,縣令就帶着衙役們開始在偃師縣城裏挨家挨戶搜刮糧食。

  天亮之前,裴行檢拿到了足夠的糧食,繼續向前走了,李敬玄又來到了偃師,查證糧庫着火的事情。

  結果,見到了一個懸樑自盡的縣令,割脖子死了的縣尉,自縛雙手跪在縣衙裏等候捉拿的各層小吏,以及家裏糧食被抄走,已經淪爲流民的偃師縣百姓。”

  對於偃師縣的慘狀,雲初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同情之意,喝口茶水淡淡的問道:“偃師縣的糧食呢?”

  溫柔瞅着雲初道:“你長沒長人心啊,這個時候你還追問糧食,糧食不是被大火燒了嗎?

  李敬玄查抄了縣令,縣尉,主簿以及各級小吏的家,並沒有發現貪瀆一事,糧食只能事被一把火給燒了,沒有別的原因。”

  雲初眉頭皺起,對溫柔道:“立刻告訴狄仁傑,別摻和到這件事裏面去,哪怕向洛陽大理寺的那個傢伙認輸,也不要逞強。”

  溫柔見雲初說的嚴肅,就壓低聲音道:“我們惹不起嗎?”

  雲初嘆口氣道:“人家目標是皇帝。”

  溫柔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道:“隋煬帝奢靡下揚州的舊事?”

  雲初嘴角出現一絲笑意,對溫柔道:“你應該去問問李績那個老傢伙,當年隋煬帝下揚州的時候,他跟着瓦崗寨的一羣強梁就是那個時候造反的。

  這種事情,他應該很熟悉。”

  溫柔同樣笑道:“瓦崗寨距離偃師只有五百里之遙,以當年瓦崗寨偃肆粝碌膫髡f,五百里之遙還不夠他們一夜跑的。

  不過,我不去問,要問也是你兒媳去問。”

  雲初想了一下道:“確實如此,也只有李思去問,李老倮u不會翻臉。”

  已經把事情想明白的溫柔,笑過之後,臉色就慢慢的變得陰沉了。

  “糧食是確實存在的,國朝沒有拿,官吏們沒有拿,也不在百姓手中,那麼,糧食哪裏去了?”

  雲初擺擺手道;“糧食的數量很大,不是一星半點,總會留下痕跡的,以李敬玄的本事,天亮之後,就會有一個能說的過去的答案。”

  溫柔倒吸一口涼氣道:“這件事做的比當年瓦崗寨劫皇槓來的還要猛啊。

  明知道這是皇帝路上的口糧,也敢這麼操作,不得不說,這世上真的不缺少亡命之徒。”

  感慨完畢之後,溫柔又湊到雲初身邊道:“思思手裏可有老大一堆糧食呢,真的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雲初抬起頭看了溫柔一眼道:“我只是給了這些孩子一個賺錢的機會而已。

  其餘的事情,都是李思做的,與我們無關。”

  溫柔有些擔憂的道:“會不會波及到太子?”

  雲初想了一下道:“就看李思怎麼選擇了,不管她用這堆糧食做什麼,賣給誰,都是她的選擇。”

  溫柔咋舌道:“你確定這個孩子能在這一波的風浪裏活下來?”

  雲初笑道:“風浪越大,魚越貴!”

第一百零九章 大浪滔天

  大海有很多水,卻從來沒有淹死過魚。

  李思天生就是一條在大海里搏擊風浪的魚,而且,因爲她是巨鯨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就比一般的魚大得多,更加應該多經歷一下風浪。

  只要死不掉,這樣的經歷對這個孩子來說就是賺的。

  雲瑾這個孩子並不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在雲初看來,這個孩子絕對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只可惜,這孩子跟他的稀奇古怪的經歷不同,是沉穩,安靜的大唐土著。

  心思不如溫歡多,性子也不如狄光嗣沉穩,只是因爲有虞修容在他身上不斷作弊的緣故,這才讓他看起來比溫歡,狄光嗣強一些。

  這種作弊方式在孩子們小的時候還能起一些作用,隨着孩子們逐漸長大,拼的就是個人素質了。

  從智慧上,雲初發現,唐人能達到的智慧高度,與他以前生活的世界相比,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

  都有智慧高絕的天才,當然也有愚蠢的恨不得拉去餵狗的笨蛋。

  雲初自忖是一個智慧中上的人,如果沒有那一段奇妙的經歷,他是沒有資格跟溫柔,狄仁傑這兩個兄弟比肩的,也沒有資格成爲薛仁貴,裴行檢這兩位的對手。

  在這種情況下,雲氏如果想要綿延下去,能依靠的只有他腦子裏的那些學問,可是呢,學問的傳承有很大的偶然性,對於智慧的要求太高了,雲瑾明顯不符合天才這個名號。

  跟權力結合的智慧才能長久的流傳下去,就像馬上就要起飛的孔氏。

  雲初從來都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李弘的身上,就像李績曾經教誨他的那樣——施恩了,就別想着圖報,尤其是施恩於有可能成爲皇帝的人。

  那些擁有從龍之功的人,下場好的不多。

  李思就沒有關係了,除過李治那兩個還在長安掖庭宮洗衣服的女兒,公主裏面就屬李思的身份最爲尊貴。

  因此上,雲初教育李思的時候,甚至要比教育李弘還要上心。

  通過李思來攫取權力自保,要比通過李弘來攫取權力自保要強上一百倍,也安全一百倍。

  這些自貶身價的事情,雲初不準備讓任何人知曉,這種底氣不足的準備就連虞修容也不會告知。

  男人,就是這麼奇怪,沒有老婆孩子這個牽掛的時候,他是無所畏懼的。

  有了妻兒老小的牽掛之後,變慫是一種必然。

  做不出逃命路上把閨女,兒子推下車這樣事情的人,就成不了漢高祖,做不到囚父,弒兄,殺弟這種事情的人,就成不了唐太宗。

  就這一點來看,雲初就不是一個真正能幹大事的人。

  一想到虞修容會死,他的心就跟針扎一般,一想到他的美玉兒,彩雲兒,鳳凰兒會面臨危險,雲初就只想着遁入深山,再也不見世人。

  說真的,來到大唐世界裏,一個老婆,三個娃纔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至於這萬里江山啥的,對雲初來說真的不算啥。

  只有心思歹毒的人才會爲了向上爬,繼而啥都可以犧牲。

  早上,後軍又要拔營啓程了,跟前兩天不同,今天拔營的時候,軍隊的警惕性高了很多,隨軍前往泰山的勳貴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之意。

  大軍沒有進偃師縣城,選擇了繞城而過,路過城門口的時候,雲初發現城門口,以及城牆上懸掛着很多新鮮的人頭。

  初冬的清晨,本該是進城做生意的高峯期,但是,偃師城門口,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一個閒人。

  李敬玄率領的人馬默不作聲的融匯進了雲初的隊伍,隨性軍士的身上有濃重的血腥味,看樣子,他們在城裏殺了不少的人。

  李敬玄拍馬來到雲初身邊,兩人並薅械臅r候,李敬玄忽然道:“君侯,備戰吧。”

  雲初點點頭道:“換一種方式,某家不喜歡在大唐的國土上,向唐人揮刀。”

  李敬玄冷笑一聲道:“慾壑難填之下,難免會狗急跳牆。”

  雲初道:“也就是狗急跳牆而已,你把偃師縣丟失的糧食找到了嗎?”

  李敬玄咬着牙齒道:“糧食上澆滿了屎尿……”

  雲初皺眉道:“該殺的都殺了?”

  李敬玄道:“雞犬不留!”

  “誰是主郑俊�

  李敬玄神情變得陰鬱,半天才道:“鄉紳劉霖。”

  雲初倒吸一口氣道:“區區一個鄉紳?”

  李敬玄道:“就是一個鄉紳,一個字都不認識的鄉紳。”

  雲初轉頭看着李敬玄不做聲。

  李敬玄又道:“他不但不認識字,還不能說話。”

  “這樣的人只能充當傀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