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31章

作者:孑与2

  於是,長安城配發給府兵們遠征,交接時候的軍糧就成了他看到的樣子。

  添加了骨粉的炒麪呈黃褐色,加水之後跟屎一樣的顏色……

  雲初才把目光落在那個喜歡《中庸》的管事臉上,這個傢伙就一個虎跳躲得遠遠的,口中還不斷地道:“這就是勸誡場的規矩。”

  因爲僕役們提來了開水,片刻功夫,勸誡場裏就飄起了牛骨炒麪散發出來的微微的焦香味道。

  在聞到牛股炒麪的味道的同時,雲初也嗅到了來自薛仁貴身上的腐朽味道。

  果然,在找了片刻之後,雲初就從最邊上的一座茅屋門口,看到了正在喝牛骨炒麪湯的薛仁貴。

  雲初瞅着管事道:“給我拿二號軍糧出來,別告訴我說你們這裏沒有這個東西。”

  管事連連搖頭道:“真的沒有。”

  就在雲初準備上前把這個傢伙再揍一遍的時候,就聽薛仁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洛陽沒有你說的二號軍糧。”

  雲初瞅着虎步龍行過來的薛仁貴道:“既然如此,你就該給我解釋一下送到你軍營裏的兩萬份二號軍糧哪裏去了?

  莫不是被你個人私吞了吧?”

  薛仁貴一邊喝一口湯,一邊笑道:“薛某人從不喝兵血,你送去的二號軍糧一部分在長安的庫房裏,另一部分被送去了南詔,聽說那裏的府兵一旦開始鑽山,就很難喫到熱食。”

  雲初瞅着薛仁貴喝牛骨炒麪在嘴邊形成的那一圈難看的痕跡,哼一聲道:“土包子。”

  薛仁貴平日裏喫這種軍糧早就喫習慣了,伸出舌頭在多毛的嘴邊掃一圈,就把殘餘的牛骨炒麪一絲不剩的送進嘴裏。

  裴行檢也端着碗走過來對雲初道:“這湯裏還有蔥花,已經很講究了。”

  薛仁貴冷笑一聲道:“你想讓長安兵,只能是長安兵,這種炙悖谀臣疫@裏你休想得逞。”

  雲初揹着手瞅着薛仁貴道:“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陛下已經把這一套做到了極致,只是在戰前,才把我們三個送過來跟這些人短暫的接觸一下,你覺得這樣做好嗎?”

  薛仁貴嗤的笑了一聲道:“我們排兵佈陣,作戰自然有折衝校尉出手,你跟折衝校尉乃至他們麾下的兵卒,那麼熟悉幹什麼?”

  這句話,即便是膽大包天的雲初都不敢回答。

  “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日傍晚入城,天黑之時就已經到了這裏,對了,給你分配的全是長安兵,這一下你滿意了吧?”

  雲初跟裴行檢對視一眼,兩人的神色都有些黯然,事情已經非常的清楚了。

  此次領兵護衛皇帝東巡,三人中以薛仁貴爲尊,而薛仁貴這個傢伙也毫不客氣的統攬了兵權。

  三個人裏面,裴行檢明確知曉自己是前軍,薛仁貴啥都知道,只有雲初直到此刻才知曉自己領了後軍。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時間順序問題,三個人在皇帝心中的信任度,也能從這件事中間可見一斑。

  雲初不願意喫一號軍糧,因爲他知道,牛骨炒麪裏的牛骨是怎麼來的,這東西非常的金貴,不可能是屠夫們把剃乾淨肉的乾淨骨頭拿去塞石磨裏磨成骨粉,這裏面還有很多豬骨,羊骨,即便是雞鴨鵝的骨頭也有不少。

  雲初不想猜想那些骨頭的來歷,因此,連帶着寧可喫家裏帶來的乾糧,也不想喫這個東西。

  勸誡場裏的風氣並沒有因爲多出來了薛仁貴跟裴行檢就顯得活潑,相反,自從雲初三人到來之後,那些先一步進來的人,就整天板着一張死人臉,除過對雲初三人保持該有的禮遇之外,純粹把這三人當空氣。

  直到大唐的兵部尚書安樂縣公任雅相帶着一羣人抵達勸誡場的時候,這裏的氣氛才變得活潑了一些。

  主要是這位肥胖的大唐兵部尚書纔到達勸誡場,就把這裏人分成了三組,分別由雲初,裴行檢,薛仁貴統帶。

  很好的一點就在於,在這裏的時候,薛仁貴並沒有節制雲初,裴行檢的權力。

  任雅相才把皇帝的旨意交代清楚,雲初三人背後,就各自多了一支隊伍。

  當天中午,三支隊伍就已經在伙食上分出上下來了,雲初帶領着十六個部下,開始喫到大塊的牛肉的時候,薛仁貴與裴行檢的部下們還在喫一號軍糧。

  之所以有這樣的變化,完全是因爲跟隨任雅相一起來的人裏面有隨行軍醫羣,而這些軍醫的首領,便是面目嚴肅對所有軍士都一視同仁的老何,何炳書。

  一大早,當薛仁貴帶着自己的部屬繞着勸誡場跑圈的時候,雲初帶着自己的部下們卻圍坐在火爐邊上一邊喝茶,一邊商討後軍將要面臨的問題。

  裴行檢也幹着跟雲初差不多的活計,他們是前軍,要求就是爲皇帝陛下掃清任何可能遇到的危險,所以,裴行檢這一次非常的認真,巨大的嗓門不斷地從茅屋後面傳來,看樣子,他還是喜歡一言堂。

  “就是這,我們要乾的事情最爲繁瑣,說是後軍,不如說是收容隊,作戰防禦這些事情輪不到我們去操心,我們唯一需要對陛下負責的便是保證大軍糧秣不缺。”

  雲初抱着茶杯笑吟吟地將自己後軍的任務說出來,接下來,便是暢所欲言的時候,雲初很想從部下們的發言,想要看一下皇帝執行“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按照史書上的大唐來看,這一個策略執行的非常不好,如果真正執行下去了,大唐哪來的藩鎮之禍?

第九十九章 身陷泥潭

  其實有沒有藩鎮之禍跟雲初關係不大,就算他現在把事情弄清楚了,杜絕了藩鎮之禍發生的所有誘因,只要以後的皇帝作死,藩鎮之禍一樣會發生。

  眼前,李治對於預防藩鎮之禍是認真的。

  而且,他預防藩鎮之禍是從雲初,裴行檢,薛仁貴三個人開始的。

  根據雲初所知,他,裴行檢,薛仁貴三人跟藩鎮之禍根本就不搭界,皇帝這是預防錯人了。

  當雲初的行軍長史宇文靜把雲初的權責認真解說一遍之後,雲初就開始理解李治爲啥要把他送進勸誡場閉門思過了。

  因爲,他發現,自己的權力竟然大的嚇人,與他在大行城擔任都督時期的權力幾乎一般無二。

  雲初稍微回想一下自己在大行城時期乾的事情,後脊背就有些發涼,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在大行城的權力,幾乎等於一地的國王。

  直到現在,雲初似乎依舊是大行城的統治者。

  最重要的是,不論是朝廷,還是勳貴集體,都默認大行城乃是長安雲氏在外的食邑。

  後軍有八千鐵騎!

  兩千步卒。

  民夫三萬!

  雲初對這四萬人有生殺大權,就算冤枉了誰,把他給殺了,只要雲初順利完成軍務之後,再順利的交權,冤枉殺人的事情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就是雲初等人在遼東戰場上對李績俯首聽命不敢說半個不字的原因,主帥說要殺你,他真的會殺你,只要主帥不把自己混到破鼓萬人捶的地步,殺了也就殺了。

  現在,雲初是主帥。

  就在雲初目光四處巡梭考慮拿誰的人頭祭旗,立威的時候,長史宇文靜苦着臉道:“君侯,咱們是後軍,就莫要禍害同僚了。”

  雲初笑道:“令尊宇文士及都督涼州的時候,戰馬汗水未乾,就一日之間斬二十七名悍將,一日就整肅好了軍隊,軍令所指無人敢不從,還被人傳爲美談,怎麼到了本侯這裏,你就不允許我殺人立威了?”

  宇文靜苦笑着擺擺手道:“家父殺二十七人,其中有十九人是降將,其餘八人乃是鼓譟軍前者,咱們這裏都是正經的大唐折衝,兩者有雲泥之別。”

  雲初又瞅着在座的部署道:“以前問梁公如何整肅軍紀,梁公對我說,計出有二,一曰殺,二曰賞,某家深以爲然。”

  宇文靜瞅瞅臉色發白的袑ⅲ人砸宦暤溃骸拔业纫欢ㄒ跃铖R首是瞻,不敢有違。”

  雲初的目光從在座的腥四樕弦灰粍澾^,淡淡的道:“英公慣殺女婿立威,可見殺人立威乃是軍中常情,要不然,你們抓鬮,選一個出來砍頭?”

  腥嗽僖沧蛔×耍黄鹌鹕砀砰L史宇文靜一起指天劃地的發誓賭咒,一定唯命是從。

  雲初見場面控制差不多了,就對宇文靜道:“既然你們同袍情深,本帥也不是一個暴虐的人,非要殺一個人不成。

  這軍威,可以不立,然,軍紀,不能不整肅,本帥準備在軍中設置刀斧手一百,專門應對不法之事,既然你們都應承遵紀守法,那麼,本帥就看你們準備怎麼個遵紀法,如果有違軍紀,就休怪本帥的刀斧手下不留情了。”

  宇文靜幽怨的瞅着雲初道:“君侯,設立刀斧手本就是君侯應有之事,何故繞一個圈子來嚇唬大家呢。

  君侯早年督軍遼東,人人都誇君侯乃是名將,良將,對於部屬更是關愛有加,現如今,在場諸位,都是慕君侯賢良名聲,自願歸附君侯麾下,還請君侯憐惜。”

  雲初笑着用手指點點桌子道:“別光顧着說好聽的,記住了,我這裏有刀斧手。”

  宇文靜與諸將面色嚴肅的離開了雲初居住的茅屋,纔出屋子,雲初就聽到了噼裏啪啦的一統罵聲,罵的主要意思就是雲初根本就不是人。

  軍中本身就有軍司馬負責軍律,現在,雲初又設置了刀斧手,也就是說,雲初這是要親自掌軍,架空軍司馬。

  所以,剛纔罵雲初的時候,以軍司馬罵的最兇。

  罵上官,在軍中不算什麼,只要不當面罵,就不會有人在意,當然,也有悍勇的願意當面罵自己的上官,這種人一般都能混一個馬革裹屍而還的下場。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一次性的被皇帝給塞了十九個部下,將來還要依靠這十九個部下再去管理更多的部下,最終要管理整整四萬人。

  最要命的是,還要在短時間裏磨合好,別說那些人開始罵雲初了,李治此時在雲初的心裏早就變成千瘡百孔的模樣了。

  本來過洛陽的時候,雲初早就想好了,一旦接手軍務,就把鍾馗等長安那一批人弄過來參贊軍事,現在看來這條路行不通了。

  皇帝一定要他帶着一批以前不認識的人統領一支四萬人的隊伍。

  因此,雲初只好在軍紀上想辦法了,同時,也開始理解李績爲啥喜歡殺女婿來整肅軍紀了。

  而云初這一次跟李績他們還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沒有親兵。

  皇帝不允許大將擁有戰力強悍的親兵,這也是一種限制主帥權力的辦法,所以,沒辦法,雲初覺得親兵不能少,就只好弄一支一百人的刀斧手隊伍,一旦遇到不聽話的,就可以摔杯爲號,刀斧手齊出把這個傢伙砍成肉醬。

  雲初這裏可以喫病號飯,所以,裴行檢中午的時候也過來蹭飯,薛仁貴則沒有過來,他選擇跟部下同甘共苦。

  裴行檢喫一口牛肉,就用筷子指着遠處正在喫飯的薛仁貴道:“與這等鄉農爲伍,某家深感羞恥。”

  雲初道:“就因爲他把你比下去了?”

  裴行檢搖頭道:“取消帥帳親軍的建議,就是這個出自這個直娘佟!�

  雲初喫一口爽口的醬菜道:“損人不利己爲何事?”

  裴行檢怒道:“就是爲了彰顯他比你我二人強。”

  雲初從地上抓起一塊鵝卵石,就朝薛仁貴的後腦勺丟了過去,隨即抓起飯碗道:“你怎麼應對此事?”

  裴行檢往碗里弄了一些牛肉徑直走掉了。

  儘管雲初丟石頭丟的很準,石頭依舊被薛仁貴反手抓住了,他沒有回頭看,也沒有過來找麻煩。

  裴行檢再一次回到座位上,一邊喫一邊道:“他就是這種人,幹事情的時候看似光明正大,實際上,心地最是歹毒不過……”

  雲初喫完飯,漱口之後對裴行檢道:“給陛下的奏疏你準備怎麼寫?”

  裴行檢笑道:“自然是直指軍中時弊。”

  “包括這一次主帥沒有親軍這件事?”

  “那是自然!”

  “好,既然你這麼想,我跟你……”

  李思帶着自己的嬤嬤與宮女進昭陽宮拜見武媚,卻遇到武媚身體不適,沒有見到。

  就在她很失望的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身着紫花迮郏^上戴着一頂金冠的小胖子從偏殿出來了,他先是圍繞着李思轉了一圈,又用胖手抓住李思的袖子撕扯一下,看樣子很想要李思手腕上的珍珠串子,見沒有拽動李思,就大聲道:“大膽賤婢……”

  賤婢二字纔出口,李思就掄圓了手臂,給了這個小胖子重重的一記耳光。

  她打的極爲用力,手才離開小胖子的臉頰,小胖子原本白皙的胖臉上頓時就浮現出一隻通紅的手掌印。

  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的小胖子被這一巴掌抽傻了,呆在原地,竟然忘記了反應。

  半天,才捂住自己的胖臉難以置信的道:“你打我?”

  李思把小胖子捂在臉上的手扯開,朝着另一邊白皙嬌嫩的臉又重重的抽了一記耳光。

  小胖子無聲的呆立當場,而跟隨這個小胖子一起來的宦官,宮娥們則如同見到了末日一般,一個個跪在當場,磕頭如搗蒜。

  李思掏出手帕把不小心打出來的鼻血給小胖子擦拭乾淨,然後笑眯眯的道:“小豬兒還不叫聲姐姐來聽聽。”

  李顯的兩隻眼睛裏掉落大顆大顆的淚水,卻在李思大眼睛的注視下不敢哭出聲來,胖胖的身體顫抖着,驚恐的不能自已。

  李思見李顯鼻血又開始流淌了,就把手帕扯開,弄成兩團堵在李顯的鼻子上,見不流血了,就扯着李顯的胖臉用力的向兩邊拉,一邊拉,一邊道;“快叫聲姐姐來聽聽。”

  李顯的嘴巴都被扯大了,驚恐之下,還是含含糊糊的叫了一聲姐姐。

  李思笑眯眯的道:“這樣多好啊,我是你姐姐,不是什麼賤婢,賤婢指的是跪在地上的那羣人,可不敢再叫錯了。”

  李顯從未見過如此兇惡的姐姐,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以後不會叫錯。

  李思笑眯眯的鬆開手,對李顯道:“真乖,好了,你現在可以哭了。”

  隨即,李顯殺豬般的哭聲就在昭陽殿口驟然響起。

  武媚就在昭陽殿後殿裏,也聽到了李顯的哭聲,至於李思毆打李顯的事情她自然聽宮人講了。

  儘管李顯哭的悽慘極了,武媚臉上卻沒有出現什麼憐惜之色,而是對春嬤嬤道:“這就是虞修容教導出來的好孩子。”

  春嬤嬤膽戰心驚道:“安定公主慣於使用毒物……”

  武媚笑道:“既然她想利用毆打小豬兒的機會,逼迫本宮見她,那就不能慣着她,既然她喜歡打人,那就把旦兒,太平一併給她送過去,也好讓她的弟弟妹妹們見識一下他們的姐姐是何等的威風。”

第一百章 視角不同就有差異

  李思在李顯悽慘的哭嚎聲中見到了粉嘟嘟的李旦,以及長安年畫娃娃一般肥胖可愛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