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圍繞着晉昌坊的水渠兩側還是結滿了冰,不過,水流依舊在冰槽中汩汩流淌,清澈而純潔。
婦人們就取這個水槽中的水回家飲用,雲初跳下馬也用手撩了一些清水嚐了一下,味道果然不錯,沒有其它水井中特有的鹼味。
推開家門,肥九牽着棗紅馬去了馬廄,院子裏空蕩蕩的,只有肥八跟肥十兩個男丁往地上鋪的青磚上灑乾淨的河沙,等撒過河沙,就用掃帚清掃河沙,大部分河沙會灌進磚頭縫隙,多餘的,就會被清掃出去,等着下一次再鋪灑。
這個活計是一個經常性的活計,直到磚頭與磚頭之間再無縫隙爲止。
中庭的暖閣裏坐着肥二她們,每個人手中都拿着好大一塊棉花,正在挑籽。
這東西太輕,不好咻敚P中又不種,即便在西市上,也是一個稀罕東西,很多以爲把棉花帶來長安會大賺一筆的胡商都虧得一塌糊塗。
雲初家不一樣,主要是崔氏在嚐到棉被保暖的好處之後,就把西市能夠買到的棉花統統買回家了。
就這,還沒有完,她還會時不時地派遣肥九去西市,東市盯着,只要發現有棉花,就第一時間全部買下來,全部做成暖和的棉被。
年前丁大有前來做客的時候,雲家的回禮就是四牀棉被,分別贈送給了丁大有的爺孃,以及他們夫婦。
年後的時候,丁大有的夫人專門派人來雲家,詢問棉被的數量,還說,如果有富裕的棉被,丁家願意以一貫錢一牀的價格收購。
崔氏假裝爲難了許久,纔給丁大有的老婆一個準話,在上元節之前,供應二十牀棉被,至於錢就算了。
然後,崔氏就收到了丁大有家三十貫的定錢,還約定,等二十牀棉被弄好之後,再把剩餘的二十貫錢一併奉上。
雲初估計丁大有的老婆不是沒有試驗過棉被這東西,只是他家制作的棉被一定硬的跟氈片一樣,完全沒有云家製作出來的蓬鬆,柔軟。
所以,只好花大價錢購買!
第八四章 惡霸雲初
彈棉花是雲家目前價值最高的家族技術機密。
對這門可以讓雲家日進二十貫錢的技術,崔氏執行了超級保密手段。
目前知曉彈棉花技術的人,只有雲初跟崔氏。
雲初只是隨便把彈棉花的弓跟錘子做出來,背在身上胡亂崩崩崩的彈幾下,剩下的事情就由崔氏一個人來完成,並補全不足之處。
沒錯,爲了保密,崔氏寧願把自己累死,也不肯讓別人插手彈棉花的技術流程。
這也是雲家爲什麼一天最多能出五牀棉被的原因所在,不是不能大規模生產,而是,崔氏跟雲初商量之後,決定細水長流要好於一錘子買賣。
從掖庭宮拍賣回來的宮女們最大的好處就是嘴巴很嚴密,而且無親無故的,把雲家當成了自己可以待一輩子並且養老的所在。
三十幾歲的婦人,在這個人均壽命不足四十五歲的時代裏,朝廷放這些宮女出宮,完全屬於一種放生行爲。
崔氏想要多弄一些掖庭宮出來的宮女,不要那些年紀小的,就要三十歲以上的,就要那些對未來完全絕望,只想找一個安穩所在度過餘生的宮女。
她這樣做果然很有道理,就是對雲初的名聲不好,自從雲家買回來了一羣高齡宮女之後,晉昌坊裏就有傳言說雲初這個少年家主慣愛老婦!
這讓晉昌坊中對雲初芳心暗許的小娘子們傷心欲絕,也讓晉昌坊中自詡還有幾分姿色的半老徐娘們各個信心十足。
滿身沾滿棉絮的崔氏從內宅的一座大房子裏出來,雲初就把溫熱的水遞給她道:“又不是沒飯喫,這麼拼命幹什麼?”
崔氏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水,擦掉嘴角的水漬道:“頭拱地都要把雲氏變成豪門大族才甘心。”
雲初笑道:“慢慢來,雲家會變成大族的,你要活着才能看到,死掉之後,我燒紙給你說,你就算高興,也只能鬼鳴啾啾地亂喊,沒意義。”
崔氏笑道:“妾身心氣足着呢,一定能活到那個時候,也一定看到娜哈成爲長安最尊貴的小娘子之一。
郎君知曉雲家一天進二十貫錢是一個什麼場面嗎?”
雲初想了一下道:“一天二十貫錢,一月六百貫,一年就是七千兩百貫。”
崔氏笑道:“這是一個上縣一年的賦稅!咱們家的二十貫錢裏面雖然還有兩貫錢的本錢,可朝廷上縣的賦稅裏還有各種雜物呢,衡算下來,不一定有我們家的收益高。
最妙的就是咱們家賣棉被的買賣一點都不起眼,還都是出自婦人的針線活,可以長長久久得好處。
這纔是一個大家族該有的收入來源,不像清河崔氏,一個家族幾乎佔據了清河一多半的土地,門下走狗動輒成千上萬,一個操持不好,就是毀家滅族的場面。”
雲初點點頭道:“也別把這事看的太重,覺得誰安穩,就把本事交給她,讓她替你分擔一些,你終究是咱們家內宅的大管事,這麼下去你會累死的。”
崔氏笑道:“郎君體恤老奴,老奴豈能不知,老奴現在還能堅持,等郎君什麼時候娶大娘子回家,老奴再把手裏的活計交出去。”
雲初搖搖頭道:“沒有這個必要,你只需要把錢交給她,手藝就算了,這件事是你發起來的,只要你不犯錯,就永遠是你管轄。”
崔氏想跟雲初要管理棉被生產,銷售權力的意圖很明顯。
雲初覺得可以把這個權力給她,崔氏可能覺得這個權力非常非常的大,然而,彈棉花這件事在雲初眼中並算不得什麼。
既然給了權力可以讓崔氏迸發更大的工作熱情,他又何樂而不爲之呢。
娜哈纔是家裏的開心果,這孩子在的時候,雲初覺得很煩,到處都是她的聲音,到處都是她的影子,現在,這孩子進寺廟了,雲初又覺得家裏沒有這孩子的時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家,冷清單如同一座寺廟。
明天就要去四門學報道了,雲初不得不進入書房打開許久許久未曾打開的書本。
雲初打開書本,上面的內容依舊歷歷在目地出現在腦海中,雖然老猴子教學的本領很差,還漏洞百出的,但是,誰讓雲初有極爲強悍的自學能力呢?
因此,書架上的各種經卷學問,雲初已經牢牢地記在腦袋裏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融會貫通。
然而,融會貫通對雲初來說也不難,只需要再聽權威的先生講解一遍,就能達到。
四門學學習什麼樣的典籍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四門學本身就是皇家爲了遏制士族無節制擴張而專門開設的一座學校。
三國陳羣制定的《九品中正制》選官體系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適應時代的發展,反而帶來無窮無盡的弊端。
所以,作爲國子監與太學的替補,四門學也就應叨恕�
當然,如果武瞾能夠爭氣一些,徹底得完善了科舉制度,四門學這種走後門當官的也將會壽終正寢,徹底淪爲皇帝賣官鬻爵的小後門。
早上的早飯是肉包子。
而娜哈還是沒有回來,這孩子最喜歡喫肉包子了,每次都能喫五六個。
娜哈不在,雲初就沒有多少胃口,喫了三個肉包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就騎馬去了皇城邊上的務本坊。
國子監,太學,四門學,經學,工學,律學都在這裏,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務本坊。
與務本坊一牆之隔的地方就是太廟,與太廟一牆之隔的務本坊裏還有孔廟。
這個時候的孔夫子還沒有成聖,只能享用一些太廟祭祀之後留下的殘羹剩炙。
不論太廟還是孔廟如何祭祀,反正所有學生給先生們的束脩是萬萬不能缺少的。
雲初的馬背上馱着兩匹絹,兩壇米酒,兩條臘羊腿,以及五百文銅錢。
好好的棗紅馬原本是一匹驕傲的戰馬,雖然屁股上的傷已經養好了,但是呢,依舊很敏感,反感任何人或者牲畜去觸碰他的屁股。
現在背上拖着絹布,米酒,臘羊腿以及叮叮噹噹亂響的一包錢,跟一匹卑賤的馱馬一般站在馬羣裏,已經讓它很憤怒了。
偏偏有一匹無聊的母馱馬總是把嘴伸到它的屁股後面去胡亂嗅,於是,暴怒的棗紅馬就騰身而起,兩隻銅錘一樣的後蹄就蹬踏了出去。
只聽那匹母馱馬哀鳴一聲就倒在地上,四條腿胡亂地踢騰,起不來了。
雲初冷漠地瞅瞅這匹母馱馬的主人,母馱馬的主人也冷冷地看着他。
雲初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可以嗎?”
對面的年輕人搖搖頭道:“不成,賠我一匹挽馬。”
雲初皺眉道:“是你的挽馬不地道。”
對面的年輕人道:“我的挽馬發乎於情,止乎於禮,那裏不合適了?”
雲初想了一下道:“你的馬又沒有死,只是傷了,我賠你一百個錢看獸醫如何?”
年輕人冷笑一聲道:“我買馱馬是爲了馱東西,如果它不能馱東西對我來說就一文不值。
看在你我都將入國子監求學的份上,我也不要你賠我挽馬,只要你或者你的馬把我的東西馱進去,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雲初瞅瞅昂着頭一臉不忿的棗紅馬,再看看倒地的挽馬散落一地的東西,搖搖頭道:“不幹。”
年輕人瞅着雲初慢慢捏緊的拳頭道:“我不跟你比武。”
雲初慢慢向他靠近道:“你的年紀比我大,比武豈不是你佔了老大的便宜?”
年輕人慢慢後退,嘴上卻不停下。
“你的馬一看就是價值千金的戰馬,而且性格暴烈無比,你看着我的挽馬被你的戰馬踢斷了骨頭,卻無動於衷,在說不攏事情之後,你習慣性的捏緊了拳頭,這說明你已經習慣了用武力說話。
而一個騎着價值千金的戰馬,看到傷患流血面容毫無波動,再加上喜歡用拳頭說話的人,都證明一件事——你的武功一定非常不錯。
今日乃是國子監開學之日,你敢在這樣人羣泱泱的地方與我比武,也只能說明,你有必勝的把握。
既然如此,我爲何要與你比武呢?
所以,要嘛賠我挽馬,要嘛就把東西幫我馱進去,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我想,你也不願意讓四門學的博士們覺得你是一個性情殘暴,動輒就以武力解決問題的人吧?”
雲初瞅瞅周圍的環境,緩緩鬆開了捏緊的拳頭,對年輕人道:“很好,我們在一個地方就學,以後日子還長,總會遇到的。
你叫什麼名字?那匹挽馬要多少錢?我現在就賠給你。”
年輕個人整個眉頭都皺起來了,似乎在做思想鬥爭,最終搖搖頭道:“我不要賠償了,你可以走了。”
雲初一本正經的道:“你真的不要賠償了?”
年輕人堅決搖頭道:“不要了,你自便吧。”
“你叫什麼名字?”
“你我相逢並不愉快,不如不相識。”
雲初點點頭道:“有道理。”
說完話就牽着棗紅馬走進了國子監。
年輕人目送雲初進了國子監,就蹲下來將散落一地的東西收好,瞅着開始吐血的挽馬搖搖頭,從街邊喚來兩個幫閒,一個幫着自己把東西背進國子監,一個負責把這匹快要死掉的母馬搬離這裏。
第八五章 惡霸論
雲初給自己上四門學設定的人設就是惡霸!
這是他昨晚想了一晚上之後得出來的結果。
開始,他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當一個才子。
後來發現才子的下場好像都不怎麼好,就果斷地放棄了這個人設。
當嘍囉,雲初自然是不幹的。
當隱形人?這個選項也不好,畢竟,四門學是一個培育低級官員的地方,當隱形人,會被選官的人忽視的。
最後,雲初決定當一個惡霸,一個品學兼優的惡霸!
爲什麼品學兼優的人也能當惡霸呢?
是因爲人們對於惡霸這兩個字的定義太過狹隘了。
在小學當惡霸,目的是讓所有人害怕,崇拜,只要力氣足夠大,拳頭足夠硬,不害怕請家長就可以了。
在中學當惡霸,需要的是錢,除了具備小學惡霸的那些素質之外,還需要有臭味相投的兄弟,再一羣人出去勒索那些膽小的同學。
在高中當惡霸,難度就比較高了,首先,學生們口袋裏的那點錢已經滿足不了他了,再者,昔日看着半點感覺都沒有的女同學,現在一天比一天好看,所以,這對惡霸的要求就更高了。
醜了吧唧的惡霸,在高中連狗都嫌棄,所以,這個時期的惡霸,首先自身條件要好,還需要有錢,更需要一羣打手,如此,才能成爲一個好的高中惡霸。
在高校當惡霸,難度比在高中當惡霸的難度呈幾何數上升。
一來,能上高校的學生,基本上都是經過高考篩選出來的精英,這裏面或許會有幾個書呆子,但是呢,絕對沒有一個傻子。
二來,剛剛進了高校的人,哪一個不是信心百倍,驕傲絕倫之輩,這種人絕對不是你捶他一頓,或者嚇唬他一頓就能讓他臣服。
三者,進入高校的傢伙們,基本上心智已經完全成熟,大家都知曉自己想要什麼,沒有人再想着依靠打打殺殺在高校立足。
這種人在高校裏,絕對活不過一個學期就會被學校冠以惡霸的名頭攆出去。
所以,在高校能當上惡霸的人,基本上都是那些被同學所仰視的人。
這種惡霸能夠通過自己的語言或者行爲影響周圍的同學,能通過自身的魅力讓同學做一些他們本來不怎麼同意的事情。
甚至能在學校掀起一股股風潮,能讓一些同學崇拜到願意去爲他死,或者是爲了他說的宏大願景去死的人,纔算得上是高校的惡霸。
想要成爲這樣的惡霸,首先要做的就是技壓羣雄,成爲學校中的風雲人物。
一般情況下,這種惡霸又屬於百年難得一見的那種精彩人物。
太平年月裏,高校基本上不可能出現這種人物,絕大多數高校裏都是一羣蠅營狗苟之輩在混學歷,等着畢業後忠粋�好飯碗的犬儒。
以前沒有在高校裏混成惡霸,當了好久犬儒的雲初想在四門學試驗一下,在這裏當惡霸的難度比較低,至少,在大唐,人們喜歡慷慨悲歌,割自己大腿肉下酒的二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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