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15章

作者:孑与2

  眼看着雲初開始暴怒了,而且還從肥九手上取過一柄橫刀,即便是賀蘭敏之這等兇悍之人,面對暴怒的雲初也只好緩緩後退。

  李賢更是不堪,早就被護衛牢牢地護在中間。

  雲初知道,李賢今天過來找他,就是來噁心他的,雖然不知道這樣噁心自己會有什麼後果,他還是不打算隱忍,有賀蘭敏之這種人在跟前,隱忍只會招來步步緊逼。

  雲初單手拖刀,橫刀刀鋒落在石板路上不斷地爆出火星,眼看賀蘭敏之也被吐蕃武士護在中心,雲初一把掀掉臉上的黑紗,讓自己被藥膏弄得花花綠綠的臉跟腦袋暴露在巨凰的燈火之下。

  賀蘭敏之看到了雲初那顆遭難的腦袋,暗叫一聲不好,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雲初爲何在今夜這麼強硬。

  無非是可以誣陷他們一羣人打了他,到時候,就算到了陛下面前,李賢或許會沒事,他們就真的如同雲初說的那樣,成了被雲初誅殺的奸佞了。

  “退。”賀蘭敏之大喊一聲,不等吐蕃武士們有所反應,雲初那張猙獰的臉已經靠過來了。

  雲初是什麼人物,賀蘭敏之太清楚了,大唐頂尖的可以在萬軍中三蕩三決的猛將。

  在雲初剛剛跟吐蕃武士開始接觸的時候,他就轉身跑了,還是跳上一匹馬跑了。

  等雲初在李賢驚駭的眼神中旋風一般殺進吐蕃武士羣中的時候,路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十幾個身着黑衣的壯漢,手握長槍,兇猛的向吐蕃人突刺。

  六個吐蕃人的勇猛,在雲初面前僅僅支撐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就死於當場。

  看着滿地的破爛屍體,潞王府長史韋青雲走出來朝正在屍體上擦拭橫刀血跡的雲初道:“君侯,周國公跑了,潞王殿下身邊還有某家這樣的諂媚之臣,不妨請君侯一併除掉算了。”

  雲初沒有理會韋青雲,瞅着人羣中勉強站立着的李賢道:“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潞王殿下爲何如此不講究的招惹我呢?”

  李賢的面色蒼白,指着雲初身後的黑衣武士道:“你私蓄死士,孤王要給父皇上奏。”

  聽着李賢的尖叫,韋青雲皺皺眉頭對雲初道:“此事自有陛下決斷。”

  雲初瞅着韋青雲諔┑牡溃骸拜o佐好潞王殿下,就算不能爲殿下出謩澆撸辽僖惨WC潞王殿下不受災禍所擾,如此方能稱之爲良臣。

  賀蘭敏之心如蛇蠍,行鬼域事,與此等不祥之人相處的時間長了,會被連累的。

  此人在小勃律還藏有兩千帳的精兵,就等着從潞王殿下這裏獲得首肯,繼而圖治掖筇莆饔颉�

  這一點,希望潞王殿下知曉,言盡於此,潞王殿下若是要與微臣在陛下面前分辨一個清楚,請先看清楚賀蘭敏之此人最爲重要,賀蘭一族之所以絕跡,與此人有非常大的關聯。”

  說完這句話之後,雲初就一直在觀察李賢的表情變化,還以爲這個傢伙會有懷疑一類的神色出來。

  沒想到他卻跳着腳指着雲初吼叫道:“賀蘭氏消亡與本王何干,雲初,本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聽他這樣說,雲初就完全失去了跟他對峙的想法,場面已經很明顯了,李賢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親媽是武順,更不知曉他跟賀蘭敏之是一個母親生的,着實是一個一無所知的可憐蟲。

  身着黑色衣衫的不良人,韋青雲自然是認識的,眼看着這些人把地上的屍體打包帶走,最後還用清水潑洗了路面,韋青雲就爲難的看着李賢道:“殿下,夜深了,我們回府,再從長計議。”

  李賢還想堅持,可惜看着現場殺氣濃重的雲初,他還是在護衛的簇擁下,上了一輛馬車,骨碌碌的朝皇城方向走了,今晚,他大概率是不敢住在防護力不強的潞王府了。

  潞王走了,賀蘭敏之跑的不知去向,不良人收拾好了地面也走了,肥九也趕着馬車回家了。

  雲初一個人揹着手站立的燈火輝煌的巨凰之下,朝着左邊的黑暗處道:“盯住賀蘭敏之,要小心,這是一個瘋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殷二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遵命,薛長風有要事想要親自稟報主上。”

  雲初哼了一聲道:“他躲我躲了四年,爲此還不惜混跡野人羣中,讓自己也變成野人。

  既然他昔日躲我躲得那麼辛苦,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等他變成人之後,再來見我吧。”

  殷二虎在黑暗中抱拳道:“唯!”

第七十九章 背後總是有交易

  雲初之所以看不上李賢,完全是因爲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駕馭長安,沒有辦法駕馭長安,自然就沒辦法駕馭雲初這個人。

  李弘是雲初從小就開始教的,雖然沒辦法對他進行最完整的後世教育,卻做到了基本瞭解,李弘知曉長安是如何咦鞯模又獣蚤L安富裕的根本是啥。

  李賢?他啥都不知道。

  他學的儒家文化,並不是實學,只是維護社會秩序的一套價值體系,儒生知曉一點數學,卻從不把數學與社會經濟聯繫到一起看,也不教自然科學和地理。

  這樣的老師教育出來的弟子,毫無邏輯創造的才能,生活中都是一些機智的文字遊戲,婉轉的甚至是轉彎抹角的表達方式,以及引經據典的考證,並且是以空對空的考證。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造成了形式主義的極度氾濫,發展到最高層次便是赫赫有名的——清談政治!

  他們對於經濟管理採取的是放任自流的態度,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對一座城市,一個州縣進行有效的經濟管理。

  僅僅依靠吟詩作賦式樣的管理,一代代的就這麼延續下來了。

  長安的繁榮是建立於數據管理之上的,長安,萬年兩縣人手最繁雜的部門,不是不良人,而是會計部門。

  雲初其實是通過會計部門的報告對長安進行有效管理的,那些產業過剩,官府就會刻意壓制一下,那些產業有空擋,官府就積極推進一下,那些必須的產業還是空白,官府就努力的扶持一下。

  就是這樣十數年如一日的管理,調撥,才造就瞭如此百花盛開的長安。

  農業因爲在種子,肥料上沒有一個大的突破,在長安經濟活動中的比例已經弱小的可以忽略不計了。

  只是因爲長安一直對農業進行着大規模的補貼,才讓長安的農業看起來似乎比較重要。

  也就是似乎而已,在稅賦年年增漲的情況下,長安官府甚至對於大唐的根本——租傭調的管理都不怎麼上心了,以至於長安附近的農夫成了大唐社會上最幸福的一個羣體。

  雲初把自己跟李賢對峙的事情寫成了信,準備寄給李弘,同時,他想把自己重新編纂出來的一本《大唐政治經濟學》一併寄給了李弘。

  《大唐政治經濟學》的一部分內容李弘以前就學過,這一次不同,雲初通過實際管理長安總結出來的經驗,重新定義了這本書,也可以說,這是自古以來,中華大地上出現的第一本如何科學管理一座城市的書籍。

  溫柔不給!

  這傢伙把這本書當命!

  書裏面有很多精彩的實際管理案例,很多就是出自他之手,因此上,這本書也算是他跟雲初合著的。

  他想等兒子溫歡學會之後,再教給別人,其中很多內容還需要進行刪減。

  可惜,當溫柔坐在兒子溫歡跟前,要求他背誦這部苦澀難懂的書本的時候,溫歡明顯更喜歡自己手裏那本有彩繪青蛙的識字圖冊。

  好幾次溫柔都想抬手抽兒子一頓,卻總是在雲初陰冷的目光下敗下陣來。

  “孩子既然已經拜我爲師,怎麼教那就是我的事情,你以後少插嘴。”

  雲初合上《大唐政治經濟學》,將印滿綠色青蛙的畫本交給溫歡,在孩子的屁股上輕輕拍一下,溫歡就“呱呱”的叫着去尋找雲瑾跟狄光嗣去了。

  “雲初你就不覺得是在暴殄天物嗎?”

  “雲家暴殄的天物太多了,也不差這一點。”

  “這不一樣,錢財可以一笑了之,這東西不能。”

  “就因爲像你這樣想的人太多,從大秦開始,直到大唐,關中的並沒有發生什麼了不起的大變化。”

  “你說的很對,問題是我們不能連褲衩都拿出去幫助這天下人吧?”

  “我倒是希望別人會珍惜我們兄弟捐出去的褲衩,畢竟,我們還有一條褲衩遮羞,他們還光着呢,更可怕的是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是光着屁股的。”

  溫柔憤怒的抱住雲初的腦袋道:“你這顆腦袋裏最好還有更好的東西沒有拿出來,如果這部《大唐社會經濟學》是你最後的褲衩,我保證,你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一件褲衩穿。

  既然你要把這東西給太子,那麼,就別小氣,先讓銅板刊印出來五萬冊,讓長安,洛陽學子以及兩地官員人手一冊再說。”

  雲初笑道:“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溫柔悲涼的一笑,用指頭點點自己的心臟位置道:“不管你以後幹出什麼樣喪心病狂的事情,我都不允許世人說你的壞話。”

  雲初大笑道:“如果你先死的話,我一定找出一座巨型石頭山,用這座山,給你弄一個坐像。”

  溫柔瞅着雲初拿走了那本《大唐政治經濟學》悲傷的不能自抑。

  在秋老虎的炙烤下,長安城迎來了第一秋雨,天雨浸潤着街道,長安城原本灰濛濛的石板路變成了暗青色,這些堅硬的石板,已經被長安人踩踏的坑坑窪窪的,一些車轍印記,以及牛馬蹄印裏積蓄了一些水,在暗青色的石板原色映襯下跟新研磨出來的墨汁一般。

  人踩踏出來的坑跟車轍,牛馬蹄印不同,有一道優美的弧線,裏面只有湝一層清水,蓄滿之後就流淌到車轍或者牛馬蹄印裏面去了。

  這樣的長安誰不想賦詩一首呢?

  長安城裏其實還看不到秋色,可是,終南山頂上上的秋色已經有了一些徵兆,幾處楓樹最頂部的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泛紅,泛黃了。

  鷂鷹從高高地天空飛下來,就一頭鑽進了龍首原茂密的青草叢裏,有時候能從裏面捉到一隻肥碩的兔子,有時候啥都抓不到。

  不過,它淡黃色的眼眸裏,看不到豐收的喜悅,也看不到失敗的懊惱。

  長安城的大門,以及缺口處總有長長的馬車,牛車隊伍在進進出出,如果站在龍首原最高處,就能看的清清楚楚。(絕非湊字數)

  李績今天穿着一襲喜慶的紅袍,白髮紅袍倒是把這個老傢伙給映襯的年輕了至少五歲。

  作爲壽星,他本該留在英公府中堂上,等着接受來賓們的賀喜,今天,他卻直接來到了大門前,似乎在等什麼人。

  “你猜,老神仙會不會來?”溫柔把嘴巴靠近雲初的耳朵低聲道。

  “不會,老神仙昨夜被太醫署的人給叫走了,據說有一個很奇特的病症需要老神仙去看看。”

  “那麼,你覺得玄奘大師會不會來?”

  “不會,玄奘大師最近一天洗七八遍腦袋,不會讓紅塵玷污他已經成型的頂骨舍利。”

  “既然老神仙,玄奘大師都不會來,你覺得英公在等待誰?”

  “不知道,反正我進來的時候只得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滿眼都是嫌棄。”

  “總不會是在等着迎接潞王李賢吧?眼下,就點身份的人就他沒來了。”

  溫柔話音剛落,侯在英公府大門口的唱名禮賓就高聲吼道:“潞王殿下到——”

  雲初跟溫柔,狄仁傑三人的屁股微微離開一下椅子,就算是禮敬過了。

  狄仁傑道:“沒想到英公現如今對皇家尊敬到了這個程度,出乎預料啊。”

  溫柔伸長脖子沒看到英公跟李賢一起進來,就搖搖頭道:“英公等的不是李賢。”

  壽星不回來,賓客們就沒有辦法安置,就三五成羣的坐在英公府偌大的前庭交際,在李賢進來之前,還算平和,只是看戴着面紗的雲初的時間多了一點就是了。

  “李賢這一次來長安,應該帶着陛下親筆賀壽旨意吧?”

  “應該是,這個傢伙沒有一進門就宣讀旨意,這是要幹啥?”

  雲初瞅着跟在李賢身邊的面色陰沉的賀蘭敏之道:“不要管,也不要問,我總覺得李賢的頭不對。”

  小雨慢慢的變成了大雨,所有賓客都已經到齊了,原本滿懷希望的李績,失落的從大門處回來了,紅袍下襬沾染了一些水漬,搖擺的很是沉重。

  好在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虎步龍行的進入了前廳,提起一爵老酒朝四邊敬一下,然後哈哈笑道:“還以爲會有老友歸來,沒想到一場雨竟然攪擾了他的行程,來來來,諸位嘉賓,老夫先乾爲敬!”

  李績勸酒,棚子底下的腥俗匀灰伙嫸M。

  隨即,李賢就高聲道:“聖旨下——”

  這一聲,一下子就讓滿院子的賓客變成了木頭人,一個個抬頭挺胸,雙手下垂,板着一張臉,準備等李賢唸完賀壽旨意之後,才一起大笑,爲英公賀壽。

  沒想到李績竟然從李賢手裏取過聖旨打開看了一遍,嘆息一聲道:“戴罪之身,如何能承受陛下如此大恩,等老夫寫了請罪奏摺之後,就勞煩潞王殿下,將老夫的請罪摺子與這份承恩旨意一起帶回洛陽吧。”

  聖旨被李績拿走了,李賢的一張白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他實在是搞不明白,十拿九穩的宣讀賀壽聖旨的活計也被李績給搶走了。

  “你聽說過英公有什麼可以讓他在大門口等待的老友嗎?”溫柔低聲問道。

  狄仁傑搖搖頭道:“不對勁,不對勁,按理說,我們哥三給他送來了那麼多的蟲草,以及孫神仙製作的片劑,飲劑,英公就該高興地合不攏嘴,他卻毫無高興地意思。我想不出這長安城裏還有什麼值得他親自迎接的人物。”

  就在腥肃┼┎恍莸牟聹y的時候,一個白衣僧人光頭頂着雨水,就這麼施施然的走進了英公府。

  管家以及迎賓要給和尚撐傘,卻聽和尚笑嘻嘻的道:“不用,不用。”

  原本一臉寂寥的李績,見到玄奘大師進來了,就笑呵呵的道:“你這和尚,爲何不打傘?”

  玄奘站在棚子外邊,任由雨水敲打着光頭笑嘻嘻的看着李績道:“和尚打傘,豈不是無法又無天?

  好了,好了,我如約來了,這就走!”

  說罷,竟然真的轉頭就走,好幾次雲初都想過去給他打傘,終究還是沒動彈,因爲,白亮亮的雨水敲擊在玄奘同樣白亮亮的光頭上濺起了不少的水花。

  等玄奘大師背影消失,一直關注這玄奘的李績,這才用目光在人羣裏找到雲初,陰森森的道:“你真的以爲一些草藥,就能讓我更改初衷?”

  雲初搖搖頭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也太小看我雲初了。

  英公,真正說起來,你拿我沒轍!”

第八十章 對不起,這句話太惡毒了

  確定有人支持的時候,欺負人就一定要欺負老的,了不起被老傢伙壓制幾年,他自己就死了。

  政治影響力這種事情一般只針對活人,死人是不會在意你有沒有冒犯他。

  今天,如果英公願意好好說話,雲初也一定會表現出謙遜禮敬的一面的。

  既然人家不肯好好說話,雲初自然只有針鋒相對了。

  皇帝對雲初的容忍度有限,最多支持他跟劉仁軌,溫柔他們胡混一下,不可能容忍他跟李績相處的情深義厚的,所以,雲初不能給李績半點的顏面,就像李績剛纔不肯給李賢半點顏面一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