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這是要求他緊急撤退的訊號,在殷二虎聽到第三聲夜梟鳴叫之後,他就冷冷的看了一眼明月下的白雲觀,將自己的身體縮進挖好的坑道里,等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傳來之後,他就蓋上了坑道未裝好的蓋子,安靜的蹲在坑道里,取出一塊胡餅,一邊嚼,一邊自言自語道:“鍾馗他們這羣人不成啊,葉法善,張果號稱神仙,連這麼簡單的突然襲擊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死在這裏。”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就是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做事的態度,哪怕如今事情已經關係到了鍾馗,殷二虎處理起來也是原來的手法。
就在剛纔,他從瞭望孔裏看到了黑壓壓的一片黑衣人,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帶着大量的火器。
殷二虎挖的坑道視線很好,不但可以俯瞰整個白雲觀,也是突襲白雲觀最好的地點。
現在,那些黑衣人明顯也不是窩囊廢,他們挑選了殷二虎挑選好的路線。
因爲他挑選的坑道位置實在是太好了,以至於三個首領模樣的黑衣人也停在了這裏,將這裏當成了一指揮觀察的好地方。
殷二虎屏氣凝神,將耳朵貼在了蓋子上,此刻他的好奇心非常的濃厚,就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第三十七章 黃雀
“能不能殺光他們?”
“沒有把握,葉法善,張果,李淳風都是很有神通的人,再者,火器殺人,總會出現意外,不如刀劍來的明確,而我們打掃戰場的時間不多,總會有遺漏的。”
“那麼,只能加快破襲速度了。”
“番長,這樣做會加大我們的傷亡。”
“沒有辦法啊……花郎徒本身就是新羅人在大唐安居的先鋒軍,犧牲在所難免。”
“我們這一次突襲之後,還會被大唐百騎司追殺是嗎?”
“是的……不過,都是值得的。”
殷二虎聽了片刻就發現不對勁,從這些人的談話中,他居然發現突襲的黑衣人竟然是新羅花郎徒。
自從君侯在洛陽東宮大展神威殺了,活捉了很多花郎徒之後,這羣人就一直被百騎司追殺中。
還以爲在強大的百騎司的追殺下,這些人活不了多久,沒想到,人家竟然活得好好地。
既然是花郎徒這個老對手了,殷二虎就不打算立刻撤退了,他覺得上一次君侯利用花郎徒干擾了百騎司的視線,給他們這羣人披上了一層隱身衣,現在,是不是也能這麼做呢?
很明顯,花郎徒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一定是投靠了一位大人物,現在,他們也被大人物所用。
這在殷二虎看來問題不大,人嘛,總是被利用來利用去的,這沒有什麼好驚訝的,他唯一不滿的地方在於——爲何這羣花郎徒手中會出現火器!
這樣做是不成的,君侯在西域作戰的時候,爲了減少暴露火器,在很多時候寧願跟敵人硬拼,也不曾動用火器。
就算是君侯暗中支持的那些強盜,刀客們在西域混的時候,憑藉的也是手中的橫刀,鎧甲,以及冷兵器,至於火藥,一兩都沒有支持過。
透過瞭望孔,殷二虎看到一串串的火流星從白雲觀外的高牆飛向觀裏的建築羣,很快,原本是暗紅色的火流星在剛剛接觸到建築物之後,就轟然爆開,在黑夜中炸出大團,大團的火球。
對這個東西,殷二虎一點都不陌生,這是大唐軍中制式火油彈,是突襲敵軍,打亂敵軍的好法寶。
這東西一旦用好了,有時候比雷火彈還要好使一些,畢竟,雷火彈爆炸的時候,光冒黑煙,跟亂飛爆破片。
如果敵方身披甲冑,爆破片就談不到殺傷力了,不像火油彈,一旦沾上,就會着火,而且短時間內很難撲滅。
白雲觀起火了,整個道觀就變得亂糟糟的,周邊柳林裏的夜梟叫的越發淒厲了。
殷二虎眼看着那些黑衣人將梯子搭在牆頭,然後就潮水般的湧進了白雲觀。
原本站在他腦袋上的三個人,其中兩人朝中間的那一人施禮,然後就提着刀子衝着已經燃起大火的白雲觀跑了。
夜梟的聲音叫的越發的淒厲,而且,聲音也越來越聚集,越來越靠近。
尤其是當殷二虎聽到最近的一聲夜梟叫聲就在他頭頂的時候,就掀開蓋子走了出來。
剩下的那一個花郎徒也發現了事情不對勁,當他抽出刀子防備的時候,正好看到從地裏鑽出來的殷二虎。
“你是誰?”
崔鍾鉉在看到殷二虎從地裏鑽出來的第一刻,就知道事情麻煩大了,在他們充當螳螂捕蟬的時候,沒想到一隻黃雀就這樣突兀的出現了。
殷二虎沒有回答,他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把臉蒙起來了,這個時候多說話,會顯得他非常的愚蠢。
於是就吹響了口中的竹哨子,挺着橫刀正面向這個花郎徒發起了衝鋒。
崔鍾鉉的注意力被眼前這個身高八尺的敵人給吸引住了,就在他防備着殷二虎的攻擊的時候,一張漁網從空中落下,正好把他扣在漁網中。
殷二虎第一時間就斬斷了崔鍾鉉握刀的左手,同時用腳踩踏住了崔鍾鉉的右手,根據君侯說的,這些花郎徒最擅長的武技就是雙刀。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柳樹上跳下來,不等漁網中的崔鍾鉉作出抵抗,就一棒子敲在崔鍾鉉的腦袋上,崔鍾鉉受到重擊,他努力的睜大眼睛,想要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惜,棒子再一次落下來,他不得不昏厥過去。
又有四道黑影從柳樹後邊轉出來,他們掀開帶着鉤子的漁網,只用了片刻功夫,就把崔鍾鉉身上的衣衫給剝光了,還仔細檢查了這個傢伙的嘴巴,頭髮,腳底板,以及肛門,確認他身上沒有暗藏着工具,就給崔鍾鉉的嘴裏塞上帶孔的麻核,用帶子綁在腦後,防備他自殺。
手腳自然也捆綁的極爲仔細。
等這一套做完,四個黑衣人就扛着崔鍾鉉離開了,瘦小的猴子將自己的漁網重新整理好,對殷二虎道:“你確定我們要參與進來是吧?”
殷二虎點點頭道:“花郎徒呢,背後應該還有高人,我們不能浪費了。”
猴子瞅着烈火熊熊,又殺聲震天的白雲觀道:“不用進到白雲觀裏吧?”
殷二虎道:“我們是來撿便宜的,不是來救誰,幫誰的,多抓一些花郎徒活口,如果遇到白雲觀逃出來的道士,該抓也必須抓住,到時候一併送到東宮去。”
“爲何不送去長安,給我們的主上?”
“主上說了,洛陽這邊所有收穫,只需交給太子殿下即可,別囉嗦了,快去,他們攻擊白雲觀,我們就在白雲觀外狩獵。”
猴子點點頭,就重新爬到柳樹上去了,這傢伙真的跟猴子一般,在樹上走路,比在地面上還快一些。
殷二虎四處看看,發現地上沒有多少打鬥的痕跡,就掀開蓋子重新鑽到了地坑裏,他覺得那兩個殺進白雲觀的花郎徒說不得還會回來。
鍾馗的咆哮聲即便是白雲觀的烈火燃燒聲,以及戰鬥的聲音都遮蓋不住。
殷二虎自然是聽到了,他還從鍾馗的怒吼裏聽到了一些悲憤的意味,看樣子,他的信徒損傷不小。
來的時候,君侯就說了,鍾馗勇冠三軍,只要他想逃跑,這世上能攔住他的人不多。
如果這傢伙戰死了,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根本就沒打算逃走,是自願光榮戰死的。
這個時候,誰拉他離開,說不定反倒會被鍾馗砍上一刀,得不償失。
殷二虎數着數呢,這種突襲一般不會維持太長時間,最多到月亮落山時分就該停止了,否則,烏漆嘛黑的敵我不分,對誰都沒有好處。
白雲觀裏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裏面的廝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看的殷二虎熱血沸騰的。
林子裏的夜梟聲此起彼伏的,每一聲夜梟聲,就代表着自家的夥伴有了新的收穫。
事已至此,殷二虎就拿出臘羊肉夾餅子,就着溫和的米酒,一口口的喫了起來,片刻功夫,地坑裏就滿是肉香,酒香。
臘羊肉是秀娘在去年十月的時候臘制的,餅子是他在洛陽東街口那家胡人店鋪裏買來的,臘羊肉鹹香,油脂完全與羊肉融合,咬一口感覺不到肉絲的存在,就像是咬了一口肉凍一般。
這東西是家裏的小閨女最喜歡的東西,殷二虎每年都讓秀娘臘兩隻羊,可以讓閨女喫一整年。
想起那個軟乎乎的小閨女躲在他膈肢窪底下睡覺的模樣,殷二虎的心就像是融化了一般。
以前他總覺得女人孩子只會影響他爲主上效力,現在他突然發現,這兩者好像並不衝突。
因爲主上說了,有秀娘跟丫頭做人質,他可以十成十的相信他殷二虎。
殷二虎一向覺得就算沒有秀娘她們母女,自己對主上的忠瑾也是十成十的,自從主上把這種剜人心的話說出來之後,殷二虎認爲主上說的很對,十成十的忠瑾不是一句空口白話。
將最後一口臘羊肉夾餅子喫完,殷二虎再一次來到瞭望孔上朝白雲觀瞅一眼,發現花郎徒的數量多的驚人,粗粗數一下,居然不下五百人。
殷二虎也看到了戰鬥中的鐘馗,他這個時候正站立在高牆上,手中的陌刀不斷地劈出,就不斷的有黑衣人被劈砍成兩截,在配合上他如雷的怒吼,巨醜的面容,整個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真的如同一具魔神。
此時,月亮已經落到了邙山的山巔,柳樹的影子變得很大,只有白雲觀裏的大火越發的囂張,火苗舔舐着暗青色的天空,讓附近的夜空隱約發紅,雷火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大團大團的硝煙從地面上升騰而起,讓戰事顯得越發的激烈。
夜梟的聲音起了變化,從從容變得激烈起來,殷二虎喫了一驚,就迅速掀開蓋子跳上地面,朝夜梟聲傳來的地方狂奔。
“咕咕咕”猴子嘴裏含着哨子,衝着殷二虎吹了一下。
殷二虎打開他面前的麻袋,發現麻袋裏裝着一位雙眼緊閉明顯被猴子打昏的一個白髮白鬚的老道。
“這傢伙在被我打昏之前聲稱自己是張果!誰要是殺了他會有大因果纏身,到時候會生死兩難。”
張果的名聲在大唐非常的大,他原本是中條山人士,在當地是被百姓們當做神仙供奉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只是聽鄉民們說,他爺爺的爺爺還在的時候,張果就是這麼一副樣子。現在,鄉民們都五十多歲了,張果還是這幅樣子。
還有人說這傢伙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個精怪……
殷二虎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對妖魔鬼怪一類的東西不怎麼相信,如果有,他在亂葬崗等着腐爛的時候,早就被妖魔鬼怪給喫了。
於是,他就拿起棒子,在張果的腦袋上又用力的敲了一棒子,徹底的將這個傢伙打的陷入了深度昏迷,又讓猴子用水潤牛皮繩將這個傢伙綁的結結實實的。等牛皮繩上的水份逐漸蒸發,牛皮繩就會越綁越緊,殷二虎覺得這樣防備,才能對得起張果的精怪之名。
殷二虎以前在長安對付的就是各種城狐社鼠,強盜,俠客,刀客,以及腦子不好使的遊俠兒。
對於他們的鬼蜮伎倆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以前就碰到一個能從任何監牢裏逃出來的傢伙,逃了三次,捉回來了三次之後,再經過嚴刑拷打才知曉,這傢伙竟然把一柄精鋼鋸子藏在屁股裏。
因此,殷二虎下令,重新把張果搜索一番,於是,猴子就從張果的頭髮裏搜出一柄軟鋼做的長針,從長指甲縫裏搜出一個小巧的鉤子,從耳朵眼裏搜出兩團絲線,最誇張的是從這個傢伙的屁股裏找出來了一截白玉棒,白玉是中空的,扭開之後,從裏面倒出來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
來不及研究這些東西,殷二虎就讓猴子把這個傢伙當成最重要的收穫,交給了前來咚蛻鹄返娜恕�
月亮終於落到了邙山裏去了,原本暗青色的夜空,就變成了黑綢緞一般,星空中的星星也明顯多了起來,繁星點點的非常好看。
殷二虎再一次躲進了自己的地坑裏,這一夜,洛陽沒有風,導致臘羊肉夾餅的香味還沒有散發乾淨。
兩個黑衣人急匆匆的趕來的時候,他們第一時間就嗅到了臘羊肉的味道,才喊一聲崔鍾鉉的名字,地面上就鑽出來七八條大漢朝他們兩個人撲過來。
黑衣人甚至來不及躲閃,他們的腿上,胳膊上,就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只覺得這些東西鑽進了他們的身體,並且刺穿了身體,還把他們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等兄弟們將這兩個人裝進麻袋之後,殷二虎瞅着還在牆頭酣戰不絕的鐘馗,暗道一聲抱歉,就帶着自己人,穿過柳林,進入了邙山。
第三十八章 種子的妙用
殷二虎給東宮送了六十一袋子植物種子,太子李弘親自檢查的。
人人都知道太子對於種子一類的東西極爲重視,這一次雖然送的多了一些,也不算太奇怪,人們只會羨慕殷二虎這個人發財了。
春喜是李弘的貼身宦官,他親眼看到殷二虎從一個麻袋裏抖摟出來一個白頭髮白鬍須的人種,而太子就在邊上仔細的打量,看樣子,這個人種應該是極爲珍貴的一個大種子。
爲此,太子殿下,還小心的用刀子在這顆種子身上紮了兩下,眼看着種子流淌出紅色的汁液,這纔不解的問送種子過來的殷二虎。
“你確定這就是那個號稱是鴻蒙初開時期就存在的白蝙蝠?”
殷二虎小心的回答道:“回稟殿下,這顆種子是小人從白雲觀附近得來的,長得很像是那隻白蝙蝠,至於是不是真的白蝙蝠,小人不知。”
李弘回頭就對春喜道:“去請我父皇過來,就說我抓到了一隻鴻蒙初開時期就存在的白蝙蝠,就是不知道真假,請父皇過來鑑別一下。”
春喜抱着拂塵就迅速去了紫薇宮,他知道這樣做很無禮,可是,事關白蝙蝠,春喜覺得太子殿下處理的很合適,任何時候太子殿下都不會對自己的父皇有所隱瞞。
殷二虎送來的種子很多,李弘只是檢查了十幾種,就沒了繼續檢查的興趣。
花郎徒是母后的人,這一點對李弘來說不算什麼事情,不僅僅他知道,他的父皇也是知道的。
所以,這些人不能殺,到時候,還是要交給母后處理的,他只是太子不能越過父皇跟母后去處理他們的人,要是因爲這種小事情淡了親情,纔是他李弘最大的損失。
至於如何抓到這些人的,父皇,母后都不會問的,畢竟,堂堂的大唐太子弄回來一些種子,也同樣算不得什麼大事情。
李弘賞賜了殷二虎兩貫錢,殷二虎就揹着一褡褳的銅錢千恩萬謝的離開了,這樣的賞賜已經非常好了,以前,太子殿下給他們的賞賜一般都是以水盆羊肉的價值來算的。
東宮的昭明殿裏還有很多的口袋沒有打開,李弘就安靜的坐在大殿上就着這些人的呻吟聲慢慢的喝茶。
不長時間,一頭巨熊就率先走進了昭明殿,用爪子扒拉那些裝着種子的麻袋,還不斷地嗅來嗅去,李弘連忙放下茶杯出門迎接。
李治帶着很多人來到了昭明殿,對於兒子迎接他的禮儀視而不見,徑直在百騎司大都督左春的陪伴下進了昭明殿。
在看到滿地的麻袋之後,左春就立刻召喚來了一大羣武宦官,每兩個人守着一隻麻袋。
李治瞅着李弘道:“聽說你得了許多種子?”
李弘點頭道:“是東宮屬下搜檢種子的時候,無意中搜檢到了一些奇怪的物事。”
李治點點頭道:“在哪裏搜檢到的?”
李弘道:“在白雲觀外的柳林裏。”
李治舔舐一下嘴脣道:“昨夜時分,白雲觀遭遇大股盜匪突襲,這些盜匪不會就是你麾下給你搜尋種子的那一批人吧?”
李弘搖頭道:“不是,破壞我大唐律法的事情,孩兒不做。”
此時,左春已經命人打開了最前方的一個麻袋,露出裏面被剝的赤條條的張果。
李治看到張果悲慘的模樣,向前一步道:“仙師……”就在這個時候,他又看到張果穀道裏塞着一截白玉,就生生的把後面的話吞嚥了下去。
李弘指着張果道:“此人,孩兒曾經在紫薇宮見過,還是父皇的座上賓,因此不敢擅專,就請父皇過來,驗證一下此人是真是假。”
李治喫驚的道:“你的麾下有什麼樣的奇人,可以捉到張果?”
李弘攤攤手道:“就是一些粗人,趁着白雲觀火災,就用棒子敲暈,帶回來了。”
李治瞅着李弘道:“真的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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