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62章

作者:孑与2

  惡臭瀰漫開來,雲初快速後退一步,至於溫柔,他已經衝出房間,扶着院子裏的松柏正在嘔吐。

  雲初想要打開窗戶,卻被老道童明月給攔住了,說孩子這個時候見不得風。

  再看小孩子的時候,雲初發現他的大肚皮沒有了,繼而露出來的是搓衣板一樣的肋骨……

  等日落西山的時候,老神仙才結束了他今日的兒科辕煏r間。

  雲初覺得過去的三個時辰對這個一百多歲的老人來說,就是一種酷刑。

  老神仙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藏青色的道袍上還沾有星星點點的糞便。

  從雲初手裏接過一個小巧的茶壺,長鯨吸水一般,一口就把裏面的茶水吸允的乾乾淨淨。

  坐在溫柔推過來的藤椅上,微微閉着眼睛養神。

  “非天命者大事做多了,容易遭到天譴。”

  聽老神仙慢吞吞的說出這句話,不論是雲初,還是溫柔都身形一震。

  “如何逃遁呢?”雲初輕聲問道。

  孫思邈睜開眼睛,溫暖的看着雲初道:“爲什麼想逃呢?”

  雲初道:“因爲我們不是天命者。”

  孫思邈嘆口氣道:“現在沒人知曉誰是天命者。”

  溫柔皺眉道:“不是陛下嗎?”

  孫思邈搖頭道:“十二年前的時候,李淳風說天命者爲陰人,兩年前,李淳風又說大唐氣脈悠長,陰人消退,陛下遷都洛陽的時候,李淳風說紫薇東移,長安爲濁氣所侵,不出百年,必將耗盡地脈,前些天李淳風又說長安地氣通暢,有英氣勃發之兆。

  這個小道士啊,以前說話還是有幾分可信的,這十餘年來屢屢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也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過,有一點老道知道的很清楚,天道不顯,沒有人能夠預測將來。

  李淳風想要理清地氣,最近一直在研究風,可惜,他一直想找到風頭,卻一無所得。

  玄奘和尚說,他曾經在瀚海上見到了一線天機,可是呢,卻無人能夠理解那些天機。

  就在五天前,李淳風焚燬了他與相士袁天罡合著的《推背圖》,這本書他祕而不宣多年,五天前,拿出來燒了。

  道門就要南下避禍了,玄奘邀請他一起西進,他不肯,玄奘說,他去南方必死,李淳風說玄奘西進必定會亡。

  也就是說,這兩個有大神通的人,對未來都是一片迷茫,誰都說服不了誰的時候,兩人狂性大發,一位佛門大德,一個道門真人,就此毆打在了一起。

  雲初,溫柔,老道一生雖然也在修道,不過,我更加註重岐黃之術,不過呢,就在最近,老道兩次半夜驚醒,這是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如果不是老道心血充盈,還以爲是大限就要到來了。

  狂風到來之前,鳥兒會投林,地龍翻身之前,百獸會驚惶奔走。

  雲初,溫柔,從明天起,落到地上來吧,藏身於百姓羣中,忘記你們的功業,收起你們爪牙,學會如何當一個普通人。

  自古以來華夏大地上災難無數,天崩,地裂,洪水,多少蓋世英雄,帝王將相死無葬身之地,可是,百姓活下來了,你們要學習他們的活命之術。”

  老神仙說完話之後,就沉沉的睡着了,雲初拿過毯子蓋在老人家的身上。

  就跟溫柔一起離開了老神仙的居所。

  出門的時候,他們發現老神仙居所外邊的人羣已經散去了,只有牆上牌子上的內容變成了——婦人科。

  雲初牽着棗紅馬煩躁的對溫柔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溫柔搖頭道:“不知道,不過老神仙的話一定要聽。”

  雲初怒道:“我最不喜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就連李淳風,玄奘大師他們的事情我也不相信。”

  溫柔奇怪的瞅着雲初道:“你明天要幹啥?”

  雲初道:“餵馬,劈柴,關心糧食蔬菜的價格。”

  溫柔點點頭道:“我準備當一個縱橫青樓的浪子。”

  “狄仁傑呢?”

  “他還是去破他永遠都破不完的案子好了。”

  “鍾馗呢?”

  “繼續抱着他的陌刀站在風裏面,試圖斬殺風中的鬼怪去吧。”

  “長安怎麼辦?”

  “長安是長安,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能做的,剩下的難道不該是長安人自己的事情嗎?

  別忘了,你明天起就是一個馬伕,我就是一個浪子,狄仁傑是一個捕快,鍾馗是一個神棍。

  我們把自己想要當的人當好,就成了,乾的再多的話,我怕打雷的時候劈我。”

  雲初覺得這樣的安排挺好的,就騎着棗紅馬回家了。

  十年來,長安城已經學會了如何咿D……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肥九驚恐的看着縣尊赤着上身,正拿着一柄巨大的開山斧給家裏劈柴。

  從牆邊上堆積的柴火來看,他已經劈了好一陣子柴火了,最讓肥九無法理解的是,夫人用帕子包着頭髮,帶着雲瑾,雲澹约奥范甲卟环�的雲鸞撿拾柴火。

  雖然很擔心縣尊會把自己這個負責劈柴,看門的下人給辭退掉,可是呢,縣尊被汗水浸潤一遍的上半身,就像是刀砍斧磔出來的一般好看。

  肥九就忍不住多看了一會,直到他發現崔瑤也看的津津有味的時候,這才耷拉着臉子對雲初道:“家裏沒有柴火了嗎?”

  雲初放下那柄他從西域帶來的大漢將軍專用的儀仗斧頭,淡淡的道:“我就是想劈柴不成嗎?”

  肥九看看乾淨的一塵不染而且在院子裏胡亂溜達的棗紅馬吸一口涼氣道:“您連馬都洗了,看棗紅馬的肚子,這傢伙的早飯想必您也給餵了是嗎?”

  雲初點頭道:“從現在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劈柴,餵馬,關心糧食跟蔬菜的價格。”

  肥九瞅瞅已經升起來一丈高的太陽道:“您現在難道不是應該去縣衙坐堂了嗎?”

  雲初抹一把腹肌上的汗水笑道:“不去了。”

  說完話,就繼續提起斧頭劈柴。

  或許是侯爺劈柴的模樣好看,全家人都圍過來看侯爺劈柴,娜哈看了一會,還特意讓肥九找更多的柴火來,讓哥哥多劈一些柴火。

  如果早上劈柴,餵馬,洗馬是搶了肥九的活計,那麼,當他圍上圍裙,開始給家人做早飯的時候,雲家的廚娘肥三跟肥四就嚇得魂魄都要飛走了。

  尤其是她們看到夫人進了廚房幫侯爺忙的時候,兩人看着崔氏眼淚都下來了,誰都勸不住。

  娜哈偷走了一根哥哥剛剛炸好的油條,隨即,李思也躡手躡腳的進入偷出來一根。

  兩根油條一分爲四,沒有云瑾的,於是,雲瑾也就進去偷了一根出來自己喫。

  雲氏的早餐一如既往地豐富,只是全家人都喫的小心翼翼的,就連喝粥的聲音都沒了西里呼嚕的聲響。

  喫過早飯之後,李思,雲瑾,雲澹_始在崔瑤的監督下上課了,這一次,哪怕窗戶上出現了李思最喜歡的蝴蝶,雲瑾一直想要的小鳥,雲遄钕矚g的月季開了,也無法動搖三人那顆一心求學的心。

  穿着粗布衣衫的雲初跟同樣穿着麻布衣衫的虞修容抱着同樣百姓孩童打扮的雲鸞,撐着一把傘就出門了。

  看起來很像是一對抱着兒子回孃家的小夫妻。

  纔到了朱雀大街上,雲初就有些後悔,因爲,來朱雀大街上看銅牛的人,人山人海的,這才幾天功夫,已經矗立起來的八頭銅牛,就已經被人磨得有了亮色。

  誰都想擁抱一下萬貫家財。

  更何況這裏不止有萬貫家財。

  這些人之所以說這些銅牛是萬貫家財,完全是因爲縣尊說過,這些銅牛是屬於長安城每一個人的。

  因此,主人來抱一下,摸一下自家的萬貫家財就非常的應景了……

  就像孫神仙說的那樣,當雲初夫婦抱着兒子走進人羣之後,哪怕他的臉沒有任何變化,卻沒有一個人能認出他就是赫赫有名的縣尊。

  虞修容撫摸着銅牛對雲初道:“老神仙說的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雲初道:“在沒有學會老神仙那番話的精髓之前,先不妨按照老神仙字面的意思去做。

  我相信時間長了,我自然能知曉老神仙那番話的真意。”

  “夫君,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玄奘大師的親兒子?”

  “不是。”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你剛生下來就被塞來瑪媽媽撿走了,所以,你說了不算。”

  “爲什麼突然又問起這件事?”

  “我覺得應該是,要不然老神仙不會跟你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那些話爲什麼奇怪?”

  “因爲,妾身覺得那一番話老神仙應該講給陛下,或者皇后,或者太子聽,而不是講給夫君跟溫柔兩個聽。

  至少,天命者,天命所歸之人,跟夫君,跟溫柔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第一百七十章 捨我其誰

  聽了虞修容的話,雲初怵然一驚。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老神仙爲何要他將目光放在地上,而不是睥睨天下。

  春江水暖鴨先知。

  丈夫身上發生的變化,感受最直接的便是枕邊人妻子。

  或許是晚上敦倫的方式不同,或許是清晨說的第一句話不同,亦或是無人之時拍打在妻子臀部上的巴掌的力度不同,在妻子那裏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虞修容是一個極爲聰慧的女子,她能從這些不經意的變化中準確的揣摩到丈夫心思上的變化。

  叛俳^對不是一天就養成的。

  叛僭跊]有背叛之前,很可是一個沒有太大野心的小蟊伲蛟S覬覦錢財,或許覬覦權勢,或許覬覦美色,唯獨沒有從一開始就想着推翻舊世界,建立新秩序的野心。

  當然,有一個人不一樣。

  就是那個寫出‘鷹擊長空,魚翔湹祝f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教員。

  他從一開始就想着推翻舊世界,建立新秩序,至於別的,只是方法問題,不是方向問題。

  現在聽了虞修容的話,雲初很確定,自己正堅定不移的走在教員的老路上。

  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一個實操過街道辦主任職位的一個年輕人。

  因爲社會進入了新時代,國家對他的要求是把握好民腥找嬖鲩L的物質需求與生產力不匹配的問題,這一點,他在大唐做的很好,至少,在長安做的很好。

  算的上是兢兢業業,孜孜以求,且做出來了一些小小的成績。

  可是呢,按照他系統學習過的理論來算,在物質生活得到一定改善之後,接下來必然要解決——百姓們的精神層面的需求!!!

  而且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大唐皇帝從來沒有給雲初出過一個指導性文件。

  大唐宰相們也從沒有給雲初一個精神行爲的指導性文件,滿大唐對百姓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忠君!

  連愛國兩個字都沒有。

  剩下的就只有儒家一些關於禮這個範疇的東西,且沒有硬性要求,全靠君子的自覺。

  而大唐現在絕對是一個君子少而混蛋多的世界。

  百姓們的精神生活上的滿足,絕對不能依靠平康坊裏那些擁有各種技藝的妓子以及銅板家印刷的大量的不健康的圖冊。

  這樣的文化宣揚多了,有礙全民體質。

  晉昌坊的遊園活動還是值得鼓勵的,長安城上元節時期的全民娛樂也是可以拿來說一說的。

  可是,沒有了很多思想性上的教育,雲初總覺得這樣的精神層名面是空虛的,是無聊的,是沒有意義的。

  馬球原本是一種寓軍於民的高尚活動,可惜,在長安跑偏了,現在,長安城的人看馬球,只看誰的屁股大,而不是看誰的球技好。

  馬球場上充斥着各色大腚美女,以及各色大腚美男,看他們撅着屁股揮動軟綿綿的雙臂將馬球打出三丈遠,雲初就覺得是自己害了長安城的馬球。

  太宗皇帝提倡馬球之初的目的,是要求勳貴們與馬養成密切的配合,而後有益於上陣殺敵,提高百姓們的戰力。

  馬球本該是一種力與美的集合體,現在,只剩下美了,看不到力,即便是美,也不再是個性張揚的力量美,而是軟綿綿的病態美。

  大唐的馬球裝英姿颯爽的本來很好看,自從長安與西域的商道徹底溝通之後,昔日昂貴的裘皮,如今變成了百姓家都能享用的東西之後,從平康坊就出來了一種塑形皮褲。

  這種專門用於打馬球的皮褲,穿了等於沒穿,就像是在原來的皮膚上貼上一層獸皮,穿上這種皮褲打馬球,讓晉昌坊的馬球場營業額暴漲了三倍。

  富裕的地方啥東西都喜歡大的,比如滿身肉的楊玉環的大唐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