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57章

作者:孑与2

  當他發現這裏氣氛不對,就迅速閉嘴,小跑着離開了縣衙。

  一個打了半天瞌睡的小吏對劉主簿道;“主簿,要不然回去吧,看樣子有急雨。”

  劉主簿搖搖頭道:“說不得下一刻會有客人上門。”

  說罷,就繼續把腰背挺得筆直,精神抖數牡却腿松祥T。

  一聲驚雷在腥祟^頂炸響的時候,似乎一下子就把呆滯的腥肆t給炸醒了,緊接着就是一股裹挾着工地上的塵土的狂風就吹過來了。

  劉主簿,小吏們趕緊用身子壓住桌子上的筆墨紙硯跟房本,背對着風,等這一股子風過去。

  等這一股涼風過去之後,劉主簿發現對面看他的人一下子就少了一些,說不上少了誰家,不過,不要緊,等過一會下起雨來了,或者等天黑了,他麼總歸會來的。

  就在雨點子噼裏啪啦的落下來的時候,一個老叟撐着一把傘在一個童子的攙扶下來到了劉主簿的跟前。

  雖然雨點很大,干擾了視線,對面的人還是看清楚了那個前去打問房價的老叟的面目。

  是盧庭。

  雨聲很大,聽不清楚盧庭跟劉主簿說了一些什麼話,不過,看到劉主簿笑眯眯的在一個精緻的房本上用了印信,並且雙手交給盧庭的時候,給崔勉擋雨的人羣中又有一些人跑了。

  事實上,盧庭買的房子並不是一個,片刻功夫,盧照鄰抱着一摞小羊皮製作的房本走了。

  崔勉撩一撩被雨水打溼的頭髮,對守在身邊的腥说溃骸盎厝グ桑伊粼谶@裏就足夠了。”

  大雨瓢潑,劉主簿坐在棚子裏安靜的看着倒伏在大雨中的崔勉,至於崔轉的屍體,被崔勉用腰帶繫着,這纔沒有被彙集出來的雨水沖走。

  夏日的暴雨來的迅猛,去的快捷,等太陽再一次露出頭的時候,崔勉這一次還是安靜的坐着,他身邊的人已經不多了,不過,還是有一些人願意幫他抬着大枷,讓他的身體送快一些。

  暴雨後的長安城因爲工地太多的緣故成了一個爛泥潭,混合着泥漿的雨水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奔騰而下,最終匯入了護城河。

  雲初的下班時間到了,騎着棗紅馬離開縣衙的時候,沒有看崔勉,只是跟還想留在原地等待買房客人出現的劉主簿打一聲招呼。

  至於原本留在縣衙觀看局面的那一羣人,早早就從縣衙後門離開了,讓整件事情看起來,就像是雲初跟崔勉之間的交鋒。

  下過一場時間短暫的暴雨後的長安,不僅僅沒有變得涼爽下來,反而因爲來不及紓解的地熱,變得如同蒸灰话恪�

  等第二天,雲初上班的時候,崔轉的屍體已經徹底變黑了,並且,整個人變大了不少,尤其是肚皮鼓鼓的跟青蛙一樣。

  崔勉依舊用衣帶拴着崔轉的手,就像他們以前用絲帶拴着在桃花林裏追逐嬉戲一樣。

  劉主簿昨夜一夜都在那個棚子裏,除過臉上,手上多了很多蚊子叮咬的紅包之外,他的精神還算是矍鑠。

  雲初來的時候,他歡喜的迎上去,低聲跟縣尊稟報了房屋的售賣情況,從他桌子上,所剩不多的房本來看,銷售狀況還是很好的。

  雲初來到崔勉身邊道:“要不要我給你留一套?”

  崔勉抬起頭笑吟吟的道:“六千貫,不二價。”

  雲初往嘴裏放了一塊甘草,慢慢的嚼着,過了一會對崔勉道:“你還是不願意把糧食拿出來平抑物價嗎?”

  崔勉看看身邊臭不可聞的崔轉笑道:“我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覺得我會向你投降嗎?”

  雲初點點頭道:“沒關係,跟你崔氏別的人談也是一樣的。”

  崔勉道:“最好別這樣,我在糧食裏面放了很多很多用砒霜水泡過的糧食,除過我沒人知曉有毒的糧食在那裏,你通過崔氏別的人,拿到了那些糧食,如果大範圍的毒死人就不關我的事情了。”

  雲初笑道:“沒關係,從每一個糧食口袋裏弄一點出來餵豬,餵雞,就把這個難題解決了。”

  崔勉搖頭道:“知道你會這麼做,一個糧食口袋裏我就抓了兩把有毒的糧食,萬一你的雞跟豬,沒喫到有毒的糧食怎麼辦?

  你又不能把所有的糧食都拿去餵雞,餵豬,畢竟,現在喂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雲初想了一下道:“好,賣給你的房子只要六千貫,你把糧食裏的毒藥找出來好不好。”

  崔勉的眼睛一亮,大笑道:“你投降了?”

  雲初嘆口氣道:“你厲害。我投降了。”

  崔勉道:“我要你給我磕頭賠罪。”

  雲初道:“可以啊,沒問題,只要你把有毒的糧食挑出去,我就給你磕頭賠罪。”

  崔勉的笑聲更加的得意,指着已經出現巨人觀狀態的崔轉道:“我還要你親他的屁股。”

  雲初瞅瞅黑乎乎,胖乎乎的崔轉,舔舔嘴脣道:“他的屁股你常用,要不然換你的成不?”

  崔勉呆滯的看着毫無底線可言的雲初,夢囈一般的道:“你竟然會如此的下流無恥,毫無仕人的尊嚴!”

  雲初搖頭道:“你理解的不對,我是一個官,只要能以最低成本解決大問題,我的無恥程度會遠超你的預料。”

第一百六十二章 愛學習的婁師德

  雲初說這些話的時候,身邊並非無人。

  至少從隴右歸來的婁師德就看的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崔勉恥笑雲初是一個無恥的仕人,婁師德卻不這樣看,他覺得雲初的做法很正確,如果能通過親吻崔勉的屁股,而保住上百萬擔的糧食,這生意完全做的過啊。

  這事給他,他也幹!

  就雲初這一點,婁師德就認爲把自己辛苦從隴右籌集到的三十萬擔糧食交給雲初,他完全可以放心了,至少,這個人絕對不會浪費他的一片心血。

  於是,抱着學習的目的,婁師德就守在邊上,繼續看崔勉跟雲初交鋒。

  雖然一個高冠博帶的官員,一個肩抗大枷,一具已經發臭的屍體的混合場面讓人看着非常的不適,只要其中有學問存在,婁師德就認爲自己應該學。

  雲初心中真的很着急,他之所以下令燒了三十六座義倉,主要是這些糧倉裏真的沒有糧食了。

  百姓餓肚子這種事一旦發生絕對會出大問題的,雖然短時間來說,百姓家裏還有存糧,估計支應上一幫月不成問題,時間再長,沒飯可喫的百姓可真的是做出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的。

  崔勉這個混賬這個時候明顯是抱着必死之心在硬鋼他,在這個時候,如果一點希望都不給崔勉,天知道這個傢伙會不會真的喪心病狂的幹出往糧食裏投毒的事情來。

  至於用崔氏的人來逼迫,看樣子八成是不成的,因爲,崔勉已經瘋了。

  世家大族的公子座下,從來都不缺少幫他們幹傷天害理勾當的死士。

  尤其是在大唐這個部曲制度還沒有完全消除的社會里,往糧食裏投毒這種事,崔勉能幹出來,也有能力幹出來。

  爲了表達自己服軟的態度,雲初讓劉主簿把小爐子搬過來,他親自給崔勉烹茶,給狄仁傑拖延一點時間,看他是不是能找出那些幫崔勉下毒的死士。

  這些死士跟崔勉這個瘋子不同,死士之所以被稱爲死士,是他們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去爲別人死。

  而崔勉這種人,現在就是單純的想死,他都要死了,以他這種各色的性格,巴不得拉着崔氏一起覆滅,你能奈他何?

  崔氏死不死的雲初一點都不在意,長安城的糧食沒有問題,纔是他看重的。

  當初,是他拿出糧食當這一場大型演出道具的,現在,道具收不回來了,後果非常的嚴重。

  “崔兄學富五車,見識過人,爲何不參加科考,做官爲這天下人某一番福利呢?”

  雲初往罐罐茶裏投放了兩枚烤焦的紅棗,等茶水開了,就倒了一杯茶,放在崔勉的大枷上道。

  崔勉用一隻爛糟糟的手端起熱茶喝了一口道:“這是對某家的羞辱。”

  雲初皺眉道:“桂樹每年新發十三枝,傲視天下學子,怎麼就成了羞辱呢?

  我輩士子早就衣食無憂,擁有能擁有的所有,難道這個時候還放不開那些低端的蠅營狗苟的事情,就不能爲這天下人忠环@麊幔�

  到時候,眼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衣食豐足,幸福安康,這個時候再指着那些黔首,流氓之輩可以傲然道:這都是託某家之福,如此這班纔算是遂了平生之志。”

  崔勉咬一口雲初遞來的烤胡餅詫異的道:“你之所以跟我們爲敵,就是爲了這個?”

  雲初同樣就這崔轉的屍臭咬一口胡餅道;“我這人就是這樣,喜歡作詩,就作成大唐第一。

  想打仗就去當兵,當兵當到天下無敵之後,就不喜歡當兵了。

  然後再去做生意,做生意做到了可以讓整個長安城受益之後,也就不怎麼喜歡做生意了。

  等我當萬年縣縣令當到沒意思的時候,我說不定就會流浪天下,以一個閒雲野鶴的身份遊覽完畢這大唐天下之後,再尋找下一個感興趣的事情。

  崔兄也有這般氣質,爲何偏偏就爲了你崔氏的那點不值錢的利益,就非要來幹一些你不喜歡,甚至是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呢?”

  崔勉狐疑的瞅着雲初道:“真有這麼好?”

  雲初笑道:“在西域,某家十三歲就單人獨騎敢於向數萬突厥大軍發起進攻,最後雖然被人家打的渾身都是傷,身上挖出來的箭頭就足足有三斤重。

  哈哈哈,可是,某家在一羣比屠戶還不如的醫者手中被折磨了半個月之後,竟然活過來了。

  崔兄,這種向死而生的感覺你沒有感受過吧,這種超越生命的極致享受,哪裏是區區婦人,孌童能帶來的,大丈夫一匹馬,一杆槍,就能縱橫天下,纔是真正的好男兒的做派。”

  崔勉瞅着雲初道:“任你舌燦蓮花,長安城的糧食某家也是毀定了。”

  雲初豪邁的擺擺手道:“少了這區區百萬擔糧食,長安人無非就是過一年苦日子罷了,現如今,銅錢已經進入進了我萬年,長安兩縣庫房,不日,我就要在這朱雀大街上鑄造十二尊巨型銅牛,以此來彰顯長安的富庶。

  你別以爲我當年告訴陛下要給長安貼滿金箔的事情,就是一個笑話,老子就是要這麼幹,就是要一個金光燦燦的長安,讓這座大唐的都城,成爲世界的中心,成爲人人都向往的世界之城。

  所以啊,長安城裏的那些黔首,流氓少次幾頓飯就能幫助某家建立這萬世功業,非常的划算啊。”

  崔勉的破手抓着杯子驚詫的道:“你跟我們鬥就是爲了長安,而不是爲了長安城裏的人?”

  雲初哈哈大笑道:“某家在西域殺人如麻,還把遼東殺的如同屍山血海一般,你是從那裏得知某家是一個愛民如子的人的?

  哈哈哈哈,怪不得你會輸得這麼慘,原來你想以長安城裏的這些黔首,流氓來要挾本官,哈哈哈,你不失敗誰失敗?

  來,老劉給老子拿最烈的殺毒藥來,這裏還有一個被大枷弄傻的傢伙會如此看待我,拿酒來,我們好好地論道,論道。”

  眼看着劉主簿跑着去拿酒了,婁師德就把劉主簿他們的椅子搬過來,支撐住崔勉脖子上的大枷,興奮的對雲初道:“縣尊快說,某家聽得正起勁呢。”

  雲初橫了婁師德一眼道:“你是誰啊?哪來的資格與我二人論道。”

  婁師德冷笑一聲道:“某家進士科第七,可比縣尊這個進士科第九來的有臉面吧。”

  崔勉迷茫的瞅瞅婁師德,不知道爲何會有一個胖子突然間就出現在他們兩人中間。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折磨,早就消耗掉了崔勉絕大多數的精力,他此刻之所以能夠繼續跟雲初對峙,依靠的就是心頭那一股子怒火,至於腦子,已經不是那麼靈光了。

  就聽婁師德繼續道:“雲兄剛纔說的話極爲正確,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以某家爲例,太子殿下原本是要我在東宮擔任典儀這等再清貴不過的官職了。

  偏偏老子就不幹這個差事,寧願帶着一羣發配的罪囚去隴右屯田種糧食。

  今年纔是第一季收成,聞聽長安糧價已經被崔兄給炒起來了,哈哈哈,這一次某家帶來的糧食定然可以賣個高價。”

  崔勉聞言,立刻轉頭看向雲初道:“這就是某家期望的事情,長安糧價高,別處商人就會紛紛把糧食邅黹L安售賣,如此一來,就會導致別處糧價也會節節升高。

  某家手中銅錢不少,那就繼續購進糧食,繼續推高糧價,等全天下的糧食都向長安湧來的時候,某家就會反向把糧食叩絼e出糧價剛剛漲起來的地方去售賣。”

  雲初瞪大了眼睛給崔勉倒了一杯酒,眼看着他喝下去了,就不解的道:“別出糧價會有長安高?你這不是要虧本嗎?”

  崔勉一口烈性殺毒藥下肚,瞅着雲初大笑道:“愚不可及,愚不可及,百里不販樵,千里不反糶的原因在於利潤不足,老子把糧食價格提的這麼高,就打破了這個規矩,一旦長安被糧食堆滿了。

  你猜,其餘地方會不會出現缺糧的狀況?尤其是災區的人想不想活,豈不是要看老子的眼色。”

  雲初大喫一驚道:“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爲了賺錢?而是爲了奪勢!”

  崔勉再一次用破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你以爲我會在意錢這種毫無用處的東西嗎?”

  婁師德鼓掌大笑道:“果然,錢纔是百無一用的東西,飢不能食,渴不能飲。

  某家方纔聽聞崔兄給糧食裏混入了砒霜,如此,某家此次帶來的糧食,縣尊可不能不給一個高價喲。”

  雲初笑道:“沒關係,某家最近賣了大量的房產,手中最多的就是銅錢,如果你有本事幫我提供養活長安城所有人的糧食,等我弄死崔兄之後,定然有你享用不盡的好處。”

  婁師德看看崔勉那張蒼白的臉淫笑着道:“我這人跟崔兄一樣,對錢沒什麼興趣,我想要崔兄想要的,畢竟,崔氏乃是世家大族,他們想要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

  崔勉笑嘻嘻的對婁師德道:“你沒有那麼多的糧食來養活長安,同時,崔氏能要的東西,你要了會死。”

  婁師德搖頭道:“我們六萬餘人在隴右屯墾兩年時光,崔兄實在是太小看我們的力量了。

  這一次帶來了三十萬擔糧食……”

  崔勉道:“我只需拔出糧食裏的毒藥,立刻放出糧食,定能讓你的三十萬擔糧食血本無歸。”

  婁師德曬然一笑道:“某家帶來的糧食可都是罪囚們種出來的,除過種子,沒有任何的本錢,你拿什麼跟我們比,另外,你混入糧食裏面的毒素,豈能是一朝一夕能分得清楚地。”

  崔勉大笑道:“只要按照事先弄好的標記,把有標記的抽出來就是了。”

  雲初瞅着崔勉逐漸渙散的眼神,默默地站起身,對匆匆趕來的狄仁傑道:“有標記,能找出來嗎?”

  狄仁傑蹲下來瞅着眼神渙散的崔勉道:“能說說嗎?”

  崔勉嘴角流淌着一絲被拉的老長的口水,瞅着黑漆漆胖乎乎的崔轉含含糊糊的道:“恨未得、合歡鴛帳,歸來猶半被,一樹桃花味。”

  婁師德道:“跟桃花有關。”

  狄仁傑瞅一眼這個比自己還胖的傢伙肯定的道:“我猜是桃花香。”

  雲初搖頭道:“說不定是崔轉的味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正獲利的是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