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此時,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再過一刻,含元殿的飛檐就能替他遮擋住酷烈的太陽光。
他們三人這次的行動與其說是爲了那些冤死的百姓,不如說是在爲他們將要在長安的行動做準備。
如果皇帝都開始跟那些人苟且了,他們在長安能用的手段就很少了。
只有當皇帝在洛陽發動,讓他們在洛陽沒有了立足之地,對於那些世家豪門來說,長安纔會顯得更加重要,雲初這些人才能在洛陽真正的收割一波財富,沉澱一波財富,順便在重新營造出一波新的財富。
所有的時間都是算好的,雲初在刺史官署發動爲整體行動的開始標誌。
狄仁傑派人在邙山孝文帝陵墓動用大量火藥清除禍害洛陽百姓生命的兇手不過是這件事的前端。
接下來,在洛陽城刺殺崔氏,盧氏,柳氏等豪門中人纔算是這件事的中段。
含元殿的地勢很高,只要洛陽城裏發生了爆炸案子,這裏一定能看的清清楚楚。
遠處的風帶來了七八聲沉悶的爆炸聲。
不大功夫,洛陽城外郭的坊市裏就冒起了黑煙。
狄仁傑用的火藥數量比較多,因此,爆炸聲很大,不僅僅是雲初聽到了,看到了,匆匆離開含元殿的皇帝與一谐甲觽円猜牭搅耍匆娏恕�
皇帝一出來沒有第一時間尋找爆炸點,而是看了一眼站在含元殿外不動如山的雲初。
而後,纔開始四處巡梭爆炸點。
八股黑煙扶搖直上……
雲初不動如山,只不過把身體轉過來,面向李治。
看完爆炸點的李治回頭對右武衛大將軍蘇定方道:“去吧。”
蘇定方領命,下了臺階,經過雲初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道:“也算是如你所願是吧?”
雲初點頭道:“事情正在向對我有利的一面發展。”
蘇定方道:“希望這羣人能逃過此劫。”
雲初搖頭道:“在京師弄出爆炸案,在劫難逃。”
蘇定方道:“與你無關嗎?”
雲初道:“我的力量還不足以發動這種規模的襲擊,尤其是在洛陽。
我也對這些人很感興趣,希望蘇公捉到這些人的時候能允許我見一見他們。”
蘇定方點點頭就走了。
蘇定方走了,一頭花熊跟頭趔趄的從含元殿裏跑出來,毫無疑問,剛纔發生的爆炸,讓這頭巨熊害怕了,此刻,他只想儘快的找到李治,接受他的保護。
看着跑過來的巨熊,李治眼中罕見的露出來了一絲溫柔,巨熊嗷嗷叫着抱住他的腿,李治探手撫摸着巨熊的腦袋低聲道:“不怕,不怕……”
等李治的視線從巨熊身上離開,再看在場的腥说臅r候,他的面色沉靜,不喜不悲。
一些貞觀老臣在看到皇帝這個模樣的時候,一度產生了錯覺。
覺得太宗皇帝的鬼魂附體在了皇帝的身上。
一道道指令從皇帝口中發出,一個個臣子領命之後就匆匆離開。
他發佈命令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洛陽城將面臨一次血腥至極的清洗。
等皇帝發佈完命令之後,李治就帶着巨熊來到了雲初面前,平視着雲初的眼睛道:“你以爲如何?”
雲初平靜的道:“微臣奏請陛下還都長安。”
李治道:“你以爲朕回到長安,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嗎?”
雲初道:“他們不敢!”
李治道:“長安,洛陽都是朕的國土,中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嗎?”
雲初道:“關中府兵精銳,洛州府兵潰爛,在長安陛下手持絕世神兵可以橫掃一切,在洛州,陛下手中長刀不利,威懾不足。”
李治哼了一聲道:“你也太高看長安了,不就是府兵改革事宜,朕在洛州一樣可以。”
驕傲的李治並不覺得雲初請他回長安是一個好主意,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朝令夕改。
“回去吧,你的好心朕已經知曉,沒有人敢來對朕不利,你就不必在這裏惺惺作態了。”
雲初搖頭道:“陛下,微臣總覺得目前發生的事情僅僅是一個開頭,不是結束。”
李治很是玩味的瞅着雲初道:“李績說在軍隊突擊這一道上無人是你的對手,你來說說,如果這些事情是你做的,你接下來還會怎麼做?”
雲初不假思索的道:“突襲刺史官署讓陛下先前準備息事寧人的計劃失敗。
在邙山弄出爆炸,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城外,緊接着在城內弄出一連串的爆炸,讓陛下將皇城力量分散。
如果微臣是叛俚氖啄X,接下來要做的絕對是突擊一次宮城。”
李治瞅着雲初道:“宮城?這裏?”
雲初點點頭道:“雖然不知道敵人會怎麼做,微臣覺得突襲宮城的事情勢在必行。
這就是微臣爲何要自告奮勇的披甲守衛陛下的原因所在。”
雲初的話其實不是說給皇帝聽的,而是說給皇帝身後那個粗壯如山的傢伙聽得。
雖然那個傢伙臉上蒙着面甲,但是,雲初還是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野獸一般的侵略性氣勢。
“你是說,有人會在宮城內向朕發起突襲?”
雲初俯身施禮道:“如果陛下還相信微臣,請容微臣守在陛下百步之內。”
“爲何是百步之內,而不是朕的左右?”
雲初瞅着李治身後的那個護衛將軍道:“論到臨機應變,大唐軍中,無人能超越微臣。”
李治回頭瞅瞅那個山一樣粗壯的甲士道:“蒙虎,人家看不起你。”
壯漢緩緩地轉頭看向雲初,甕聲甕氣的道:“打一頓就好了。”
李治很滿意蒙虎的回答,就對雲初道:“沒人能在朕的皇宮裏傷害到朕。”
雲初躬身道:“如此,請允許微臣充當太子殿下的護衛。”
李治愣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朕如果出了岔子,還有太子?雲初,你好大的膽子。”
雲初道:“微臣不僅僅是陛下的臣子,更是我大唐的臣子。”
李治指着宮門方向道:“滾出去,趁着朕這時候還能壓住火氣盡快滾出去,莫要等朕的怒火起來了,幹出什麼讓你,讓朕都後悔的事情。”
雲初自然是從善如流,施禮之後轉身就走,諫言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他能做到的極致了,拼死進諫跟他的理念不符。
李治瞅着雲初的背影問蒙虎。
“你能殺得了此人嗎?”
蒙虎搖頭道:“殺不了,如果他不跑,最多兩敗俱傷,如果他要跑,我追不上。”
雖然雲初說的話很無禮,李治終究還是願意聽雲初這個真正的百戰悍將給出的建議。
不論是實戰,還是聽李績這些老將們的評價,雲初的排位在大唐戰將中從未跌落前三。
既然他說在宮城裏會有一場突襲,那麼,李治就想去問問後宮的管理者武媚的意見。
洛陽皇城是在前隋修建的紫微宮城的基礎上修建成的一座皇宮,佔地面積遠超長安太極宮城。
“天有紫微宮,是上帝之所居也。王者立宮,象而爲之。”
爲突出皇宮的正規性、政權的合法性和皇權的至高性,達到“天人合一”。
隋人便將天上的星辰與都城規劃相對應,人間皇帝自詡爲天子,其居所應象徵天帝居所紫微宮。
故而隋唐洛陽城“宮城曰紫微城,其城象紫微宮,因以名。”
武媚的居住爲上陽宮。
自從上一次諫言被皇帝呵斥之後,武媚就一直居住在上陽宮裏不出來了。
李治抵達上陽宮的時候發現,上陽宮裏居然有很多人,而且還有不少的甲士守在周圍。
李治喝止了前往通報皇后知曉的宦官,自己帶着蒙虎徑直走進了上陽宮。
才進門,看到滿屋子的人面色不虞的揮手道:“都出去。”
片刻功夫,上陽宮裏的人就消退的乾乾淨淨。
李治瞅瞅坐在上首的武媚,將身子倒在一張彘缴蠈ξ涿牡溃骸澳阋獛质颤N?”
武媚道:“整頓宮禁。”
李治想起雲初說的話,就冷聲道:“朕看不出宮禁有什麼整頓的必要。”
武媚搖頭道:“紫微宮城太大了,在這裏執役的人並不是我們熟悉的人。
既然偃四茉诎兹找u殺刺史官署,又能在洛陽城中製造爆炸,那麼,臣妾想要加緊一下宮城防衛,陛下認爲不妥嗎?”
第一百四十五章 根子上的問題
李治將一顆香瓜塞進巨熊的嘴巴里,一邊聽着巨熊喀嚓喀嚓的喫瓜聲響,一邊對武媚道:“雲初說他覺的會有人突襲這紫微宮城。”
武媚嘆口氣道:“他心中所想,正是臣妾心中所慮。”
李治坐起身道:“你也覺得會有刺客進入這紫微宮城?”
武媚沒有解釋,而是邀請李治去了上陽宮的後殿。
一個宮女子低着頭挪着碎步在前邊領路,李治瞅着宮女子的滿頭白髮道:“怎麼會有這麼老的宮人?”
武媚似笑非笑的瞅着李治道:“此人是陛下故人。”
李治命宮女子站住,用手挑起宮女子的下巴看了許久之後半猜半蒙的道:“樂浪郡主金媃筎?”
此時早就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金媃筎先是驚恐的看了皇后一眼,然後怯怯的道:“正是奴婢。”
李治瞅着這張蒼老了足足有三十歲的臉忍不住問道:“她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武媚笑道:“或許是紅顏易老的緣故吧。”
對於金媃筎的變化,李治不過是稍微驚詫了一下,一個亡國女子的生存狀況她並不在乎。
“雲初當年要的土豆,玉米,紅薯,南瓜在哪裏她招供了嗎?”
聽李治這樣說,金媃筎單薄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武媚道:“她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否則,早就說出來了。”
李治疑惑地道:“雲初不是說找到了辣椒,就該找到那些東西嗎?”
武媚冷笑一聲道:“天知道雲初是怎麼知道的,不過,金媃筎確實不知道。
臣妾查訪了這麼多年,沒有查到雲初所說的土豆,玉米,紅薯,南瓜,卻查出來了一些別的東西。”
李治不解的道:“新羅國鳧於大海杳無音訊,你能查出什麼來呢?”
武媚道:“鳧於大海?陛下真的相信嗎?”
李治皺眉道:“遼東並無新羅國遺民的消息。”
武媚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查訪多年,就在前天,竟然查出來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李治道:“什麼奇怪的事情?”
武媚道:“洛陽賣人場,三年間總共買了六萬四千多新羅婢!”
李治毫不在意的道:“新羅婢好使喚,賣的多一些也不算什麼,總之,她們會給大唐誕育下不少子孫。”
武媚道:“陛下就不問新羅男人哪裏去了?”
李治大笑道:“爲奴爲婢罷了,還能怎的?只要在我大唐生活,就算心存怨望,只要在大唐,他們就只能住我大唐屋,穿我大唐衣裳,說我大唐話,幾代人之後,還不是我大唐的順民嗎?
就算金法敏讓所有新羅遺民混入大唐,也不打緊。”
武媚聽了李治的話,忍不住仔細打量李治,她也覺得今天的皇帝很不對勁,說話辦事的方式很像是太宗皇帝,而不是李治本人。
想到這裏,武媚就抬手摸摸李治的臉,準備捏一下鼻子的時候被李治給打掉了手,不虞的道:“又發什麼瘋病?”
武媚笑道:“臣妾就是覺得今日之陛下,不似昨夜與臣妾同牀共枕之人。”
李治不知爲何喟嘆一聲道:“走吧,去看看你說的不妥之處。”
金媃筎領命前行,皇帝,武媚帶着老大一羣人在後邊跟着。
上陽宮本就在紫薇皇城的西邊,與洛水比鄰,這裏水景,橋樑最多,有的如同長虹臥波,有的峻岸雅緻,更難得的是水中還有不少的水松坐落溗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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