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09章

作者:孑与2

  雲初瞅着黑齒常之的旗幟看了片刻,就抽出一柄橫刀在手掌中轉了幾圈之後,那柄橫刀就打着旋朝黑齒常之的旗杆斬了過去。

  身爲雲初麾下的降將,他還沒有資格在雲初面前掌旗耀武揚威。

  眼看着那柄橫刀就要斬斷旗杆,黑齒常之嘆口氣,伸出手,在半空中穩穩地捏住了那柄橫刀的刀柄,只是力氣稍微有些不足,以至於橫刀的刀刃在劇烈的顫抖,差點脫手而去。

  一直躲避着雲初不願意見面的黑齒常之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藏不住了,離開騎兵隊,來到雲初面前,雙手奉還橫刀沉聲道:“末將黑齒常之,見過君侯!”

  雲初嘆息一聲道:“白馬紅纓彩色新,不是親者強來親,一招馬死黃金盡,親者如同陌路人。

  黑齒常之,本侯胯下馬還沒有死呢。”

  黑齒常之再次拱手道:“黑齒常之乃是降將,與君侯親近,會帶給君侯麻煩。”

  雲初冷聲道:“我聽聞,百濟王鳧海東去倭國,至今不肯歸於王化,也聽聞百濟徒與新羅花郎徒至今還潛行於大唐無孔不入,莫非你至今還在思念百濟國?”

  黑齒常之抬頭看了雲初一眼,重新低頭道:“君侯之心一向風光霽月,爲何如今也變成這般多疑?”

  雲初瞅了黑齒常之一眼道:“陛下命你固守玉門關,這是天一般的信任,希望你莫要辜負陛下的一片苦心。

  新羅,百濟,高麗國雖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過,一旦這條蟲出現了復活的跡象,本侯將會親提大軍十萬,將之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黑齒常之淡淡的道:“末將如今乃是大唐的玉門關守將,不是百濟什麼關隘的守將,自然只會忠貞於大唐,不思念什麼百濟國。”

  雲初犀利的目光在黑齒常之的身上停留片刻,看的黑齒常之額頭出現了細密的一層汗,這才道:“你記得這些就好。”

  說完話,就在方正的陪同下,帶着巨型商隊打馬進了玉門關。

  雲初毫無疑問是嚴厲的,他騎着戰馬檢閱了黑齒常之統領的騎兵,步卒,這些人一看就是大唐精銳,至少,雲初沒有從這羣人中看到新羅人,或者高麗人,百濟人。

  同時,雲初在羣人的身上,沒有看到火藥武器,這說明,這些人雖然被黑齒常之訓練的很好,卻算不得大唐真正的心腹之人。

  溫柔笑吟吟的來到黑齒常之身邊拱手道:“黑齒將軍,久違了。”

  黑齒常之拱手道:“見過縣尊。”

  溫柔親熱的拉住黑齒常之的手笑道:“莫要怪罪君侯嚴厲,軍中有不少的百騎司的人,他對你嚴厲一些,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黑齒常之躬身道:“末將曉得。”

  溫柔笑道:“你只需要知曉藍田侯府的大門朝那個方向開就可以了。”

  黑齒常之咬咬牙道:“不敢或忘。”

  溫柔指指魚貫入城的商隊道:“此次招商,乃是君侯的一片心血,萬萬不敢出什麼岔子。

  黑齒將軍,只需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君侯心中定然欣喜。”

  黑齒常之抬頭看着溫柔咬着牙想要說啥,溫柔不等他把話說出來,就繼續道:“玉門關是一個好地方,是一個肥差,可是呢,也是分人的,與你而言,它是一座火爐,它將日日夜夜的烘烤你,直到烤乾你的最後一滴血。”

第八十八章 寂寞沙洲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大唐軍隊中忽然多出來了很多異族將領。

  姓阿史那的突厥人,姓契苾的鐵勒人,姓高的高麗人,還有姓一些亂七八糟姓氏的新羅人,百濟人,倭國人,回紇人,昭武九姓人。

  對於這些人進入軍隊體系,李績在朝堂上已經激烈的反對過,可惜,反對歸反對,卻沒有什麼效果。

  這些異族將領現在看起來很好用,人又聽話,上陣殺敵也管事,而李績又拿不出更多的合適的唐人青年人來代替這些異族人。

  這就讓李績等一干老將們非常的沒有顏面。

  李績在朝堂上曾經指着雲初的鼻子喝罵,說他爲了當文官,連臉都不要了,眼睜睜的看着大唐軍隊中滿是他曾經要殺之而後快的異族人。

  他說這些話屁用不頂,在大唐,大將真正能率領的軍兵非常的有限,職位一旦超過了折衝校尉,基本上就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京城十六衛裏有兵馬,裏面有很多的將軍,副將,裨將,牙將,可惜,統領兵馬的依舊是折衝都尉,將軍們與軍卒沒辦法親近。

  所以說,一旦將軍的職位超過了折衝都尉,一般都會追求文職,而不是當一個沒什麼油水,也沒有多少權力的將軍。

  雲初帶來的人多,在玉門關這座兵城自然是不能停留的,於是,雲初就帶着人馬回到了紅柳林。

  雲初離開紅柳林的時候,這裏還有好幾千人在這裏的過着流浪的生活,回來之後,這裏的紅柳林依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不見人的蹤影。

  雲初來這裏的時候,肖玉華是這裏的草頭王,阿凡提是這裏的智者,雖然這個王跟那個智者經常被這裏的人嫌棄,但是呢,沒有了那個草頭王,沒有了那個不靠譜的智者保護他們,這羣流浪者再也沒辦法在繼續生活在這片紅柳林裏了。

  商隊進駐了紅柳林,在紅柳林深處的泉水旁,雲初看到了不少的骸骨。

  那些地坑院子裏已經被荒草給淹沒了,遷居到這裏的流浪者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在大唐時代的河西走廊上,這種事一點都不稀奇,官府的統治只限於一些城池,幾個點,根本就沒有辦法照顧這裏廣袤的鄉野。

  大唐不是沒有人,而是這裏的人不是唐人,有吐蕃人,有回紇人,有突厥人,還有鐵勒人,甚至還有塞人,唐人也有,不過他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野人。

  肖玉華用武力將這些人捏合在一起勉強生活,肖玉華被雲初抓走了,這些人也就星散了。

  人散了,就沒有辦法抵禦外敵,而河西走廊上,數量最多的就是馬伲蛘呱劫。

  方正送來了不少的糧食,甚至還有七八隻羊跟一頭牛,鹽巴多了一些,就是質量不好,發灰。

  “沙洲刺史是誰?”

  “彭大木,根腳是許敬宗,人不貪,是許敬宗這個人的耳目,對待誰都笑眯眯的,誰求到他頭上都會給方便,就是會把給了方便的人記錄下來,送到許敬宗手裏。”

  正好張東海就在身邊,雲初就瞅着張東海道:“人家沒有貪瀆,你不好動手吧?”

  張東海笑道:“有沒有貪瀆可不是他說了算的,是我們百騎司說了算。

  他想要清白,先要熬得住我百騎司的手段再說自己清白的話。”

  雲初道:“是誰要對付許敬宗?按理說你們百騎司是不聽旁人的。”

  張東海笑道:“自然是我們大都督下的令。”

  雲初點點頭,就坐在火堆邊上烤羊腿,張東海則帶着百十個人騎着馬走了。

  方正坐在沙地上,牙齒咯咯咯的響個不停,雲初看了方正一眼沒有理會,這是被百騎司的人嚇壞了,過一會就好了。

  “我當不上沙洲刺史。”

  方正的牙齒不抖動了,就小心的湊到火堆邊上將頭埋在兩腿中間,愧疚的抬不起頭。

  雲初愣了一下道:“你不會以爲是我要對付這個彭大木吧?”

  “我至今還是戴罪之身。”方正又開始解釋了,看樣子他已經被百騎司徹底的嚇破膽了。

  這個人基本上已經廢掉了,也就是說,這個人用不成了,就像他在玉門關外跟雲初說的那樣,他只想老老實實的在沙洲當官,把這一輩子混完。

  “敦煌李氏是皇族,有人看這一支有問題,就想通過一些蛛絲馬跡來查一下李氏皇族。

  說起來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雲初的話音剛落,方正的牙齒又開始咯咯咯的作響,肥胖的身體癱倒在沙子上,目光裏滿是絕望。

  “救我……”方正哆哆嗦嗦的朝雲初喊道。

  雲初俯身瞅着方正道:“我在百騎司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沒有這麼不堪啊。”

  方正流淚道:“我以爲我要死了,死人自然啥都不怕。”

  雲初又道:“不對,我救你出來之後,你還豪言壯語的要去挖黃金,最後還幫娜哈脩金佛寺來着,那個時候你反倒有幾分豪氣。”

  方正的嘴脣不斷地哆嗦着,半晌才道:“挖金子,幫你脩金佛寺,最多累一點,最多苦一點,不會死人,也不會株連九族。

  這些年以來,一直是我的姐姐們在幫我,能幫的,不能幫的她們都幫。

  我就算是不能回報她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害了她們啊,阿初,救救我,這個官我不當了行不行?”

  雲初笑道:“放心吧,你的姐夫們也不是酒囊飯袋,把你弄來沙洲,說不定已經考量到了這一點,這個彭大木就要完蛋了,你的邭馊绻俸靡稽c,你的姐姐們要是再給力一點,你說定能當上這個沙洲刺史。

  富貴險中求,這不就是當官的人正在走的路嗎?

  你一邊想要安穩,一邊還想當官,這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你說我會沒事?”

  “嗯,你不會有事,要是有事,張東海他們抓你豈不是最方便?”

  “你是說,即便是牽涉到皇族,我也不會有事?”

  “皇族倒黴歸皇族倒黴,沙洲的刺史被抓了,敦煌的皇族被抓了,要是連你都抓了,這沙洲還有人來治理嗎?聽我的站起來,好好地,啥事都沒有。

  給,喫羊肉。”

  雲初說着話,就遞給了方正一大串紅柳烤肉。

  雲初的話,給了方正極大的安慰,接過羊肉串喫了一口,就老臉一紅,放下羊肉串,急匆匆的去紅柳林深處,半晌纔回來,看起來一臉的放鬆。

  方正去休息的時候,溫柔一臉疲憊的來到了火堆邊上,丟給雲初一摞子文書道:“我們這兩年這西域,對國內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看過這些完整的邸報跟軍報之後,才知道,現在當官確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雲初接過溫柔整理好的文書,就着火光看了一陣子,就把文書放在一邊,幫溫柔烤了羊肉串遞給他道:“一葉落而知秋,一點寒霜而知冬近。

  陛下是一個很聰慧的人,知道外無敵國,內無法家拂士國恆亡的道理。

  所以,他主動掀起這些波瀾,讓朝廷腥耍约疤煜鹿倮糇兊镁o張起來。

  一旦他們開始緊張了,就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別的,現在已經很明確了,靠近皇家,得活,以後啊,所有的人都會圍繞着陛下獻媚,天下也就平安了。”

  溫柔喫着羊肉串,指指雲初手裏的文書道:“如此頻繁的變幻官員的職位,恐怕不是好事,有人亡政息的可能,對天下的損害會更大。”

  雲初笑道:人事即政治,在混亂中尋找平衡,在黑暗中尋找光明,陛下的這些手段不俗啊。”

  “我們回去之後該何去何從。”

  “我以前做過一首詩,其中有一句名曰——春江水暖鴨先知!”

  溫柔笑道:“那隻鴨子是誰?”

  雲初大笑道:“自然是狄仁傑!那隻鴨子有狄仁傑那麼聰明?”

  溫柔點點頭道:“那個喜歡破案的傢伙的嗅覺比狗都要好,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不好的氣息,這才順水推舟的將自己是太子的人這一訊息擺到了明面上。

  這麼說,我們回去之後,也要在明面上向太子靠攏嗎?”

  雲初搖搖頭道:“我們向皇帝靠攏。”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咱們的這位陛下啥都好,就是沒什麼擔當。

  跟着他混會不會被當成擋箭牌,或者替死鬼給丟出去?”

  雲初道:“能讓皇帝退讓三分的只有咱們的那位皇后,只要別死站在陛下這邊一個勁的得罪皇后,我們其實還算是安全的。

  你要明白,從我們入仕以來,從未得罪過咱們的這位皇后,甚至算的上是皇后不怎麼討厭的少數人。”

  溫柔站起身伸一個懶腰道:“也就是說,要把咱們的幹吏人設立到最後?”

  雲初擺擺手道:“是要把我們建設長安城,富裕長安城的計劃進行到底。”

  “哪怕當一輩子的縣令?”

  “那就當一輩子的縣令,說起來,大唐的所有職位,比長安縣令,萬年縣令更好地職位不多啊。

  尤其是在皇帝,皇后搬家去了洛陽之後,這兩個職位更是會變得萬金難求。”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

  娜哈一手拖着卓瑪,一手拖着大食少女,來到雲初跟前之後,毫不客氣的從火堆邊上取過三根烤的焦黃的羊肉串,給了其餘兩人一人一根,就一邊撕咬羊肉,一邊含含糊糊的對雲初道:“哥哥,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阿拉丁神燈嗎?”

  溫柔見羊肉串沒了,就沒好氣的道:“你去找李弘,他比阿拉丁神燈好用的太多了。”

第八十九章 艱苦釀造不出好酒

  聽溫柔說起了李弘,娜哈覺得自己有一點想他。

  李弘小的時候是被她毆打的對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娜哈就打不過李弘了。

  最後變成了被他毆打。

  娜哈不記得自己打李弘的時候有沒有收手,反正李弘打她的時候,棒子掄的老高,最後落在身上的時候卻不怎麼痛……

  不像嫂嫂虞修容,她是真的打,每一次都哐哐的打,那裏肉厚就朝哪裏招呼。

  李弘除過故意把自己弄成一副沒錢人的樣子之外,他其實啥都有。

  就算沒有的,他只要張嘴,也能獲得。

  如果真的弄不到,這個東西一定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他會讓大唐的聰明人想辦法弄出來。

  這一點娜哈是知道的。

  李弘在控制自己的貧窮狀態,其實是一個抑制自己野心的一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