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03章

作者:孑与2

  崔氏,你去安排一下,看看這三家人是在那裏買糧,購物,如果這些買賣家跟我們相熟,就不妨讓他們賣的貴一些,這樣也好早日讓這些人死心,該去幹啥就幹啥,莫要在長安城胡鬧了。”

  崔氏笑着點頭道:“這是自然,既然他們鐵了心要跟君侯作對,長安城裏的那些騙子啦,柺子啦,喫印子錢的啦,開賭場,青樓的自然會找上他們。”

  虞修容嘆口氣道:“莫要太過分了,夫君乃是堂堂的關內侯,臉面還是要顧及的。”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一句話的崔瑤忽然道:“大家族可不會幹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

  虞修容道:“我們還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小家子,在我們沒有成爲大家族之前,雞鳴狗盜的事情可以幹一下。”

  崔瑤想了一下道:“雲氏真的可以觸及到長安城的每一家商賈嗎?”

  虞修容搖搖頭道:“我夫君曾經說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極爲爲妙,最多只需要通過六個人,就能與自己想要認識的人搭上關係。

  我曾經試驗過,通過晉昌坊的商家,最多找四五個人,我就能與長安城內想要認識的人聯通關係。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打理好這四五個人的關係之後,就能做非常多的事情。”

  崔瑤搖頭道:“我不信。”

  虞修容笑道:“你以爲當年你是怎麼跟你丈夫肥九重聚的?”

  崔瑤不做聲了,抱起自己的孩子去了書房,她準備通過在紙上列出名單,來簡單的驗證一下。

  虞修容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女人,尤其是在牽涉到雲氏利益的時候,虞修容毫無寬容可言。

  崔氏,本就是虞修容麾下的頭號惡犬,對雲氏忠心耿耿不說,只要放出去,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崔瑤對世家極爲了解,知曉如何教育出一個好的女孩子,人們卻不知道,一個真正的好的女孩子要經歷多少事情才能成爲崔瑤滿意的一個女孩子。

  毀掉一個女孩子很簡單,小的時候可以偷,可以拐,再大一些可以騙,可以勾引,可以毀容,可以敗壞名聲。

  這些惡事只要粘上一樣,這個女孩子就沒法子成爲一個人人都誇讚的好女子。

  毀掉一個男孩子更是簡單,可以沾賭,可以沾青樓,甚至可以有意向的培養性取向。

  男孩子喜歡的女子可以是帶病的,男孩子經常贏錢的賭場可以爲他一個人開,而這些事情僅僅是基本操作罷了。

  崔瑤從不認爲那個劉戶曹僅僅是想要讓萬年縣裏的那三個人住不上房子,喫不上飯。

  這個惡毒的小吏,恐怕是想要毀掉這三個人,而且是想讓這三個人死無葬身之地,就連他們的身後名,劉戶曹也一併準備拿走。

  論到對長安城的熟悉,誰能比得過這些胥吏?

  劉戶曹從雲氏大門出來的時候,正是長安城的暮鼓開始敲響的時候了。

  一百零八聲暮鼓,響徹長安城。

  即便是繞着大雁塔飛翔的鴿子,此時此刻也紛紛歸巢。

  劉戶曹踩着鼓點走在朱雀大街上,瞅着急匆匆回家的長安百姓,手捋長鬚,瞅着朱雀大街盡頭的皇城,露出一絲笑意。

  他從來都不覺得掌控長安城的,是那座皇城裏的人。

第七十九章 欺人太甚

  沒有了各種補助,劉戶曹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兩貫錢俸祿,這是折算之後的總額,對於這個數字,他非常的滿意。

  謝榮早上來到萬年縣衙之後,就發現氣氛很不對頭,昔日對他還算恭敬地吏目,雜役們如今看他的眼神中,隱隱透着一股子憤恨的情緒。

  對於這股憤怒的來源,謝榮還是知曉的,畢竟,他追回了去年年末發給這些人的所謂的年終獎。

  對於這件事,謝榮以爲萬年縣縣令雲初是在肆意胡爲,如此大規模的侵吞國帑的事情,在他看來是不能容忍的。

  先前,雲初依仗在遼東立下的軍功,滿朝文武以及陛下會容忍他的胡作非爲,現在不同了,朝廷已經開始向洛陽遷都了,到處都需要錢,這個時候,將雲初以前發下去的錢收回來,也算是一種補救,即便是雲初回來了,他對自己也只有感激。

  這樣的做法算是幫助雲初彌補漏洞,就像繼任的官員在幫助前任彌補虧空。

  而萬年縣衙門裏的這些蠢貨,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在鯨吞萬年縣的財賦,竟然還拿的理直氣壯起來了。

  謝榮走進官廨的時候,發現屋子裏陰冷的厲害,瞅一眼官廨裏配置的爐子,抹一把,冷冰冰的。

  茶壺裏也沒有熱水,桌子上還放着自己昨日喝殘的茶水也沒有收拾。

  “來人!”

  謝榮壓抑着怒火高聲叫了一聲。

  結果,無人應答。

  他憤怒的推開窗戶,發現五六個雜役正提着熱氣騰騰的木桶,正忙着往各處送熱水呢。

  一把抓住一個路過的雜役道:“我屋子裏的熱水呢?”

  雜役躬身道:“水火牌子上沒有縣丞的名字。”

  謝榮皺眉道:“什麼水火牌子?”

  雜役連忙道:“就是供應熱水跟木炭的牌子,上面有誰的名字,就送到誰的官廨裏去。”

  “爲什麼會沒有本官的名字?”

  雜役道:“恐怕是縣丞沒有繳納水火錢的緣故吧。”

  謝榮怒道:“這不是本來就該有的嗎?怎麼還有繳納錢財這麼一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雜役很想掙開謝榮的手,忌憚人家是六品官身,就勉強笑着道:“告示是昨晚貼的,事情是今早開始執行的。”

  “告示在哪裏?”

  “就在衙門口,起了一個很怪的名字叫做——清廉章程。”

  謝榮鬆開了雜役,就三兩步離開官廨來到了縣衙門口,果然,在縣衙門口的八字牆上張貼着一張告示。

  謝榮讀完告示之後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萬年縣衙取消一切優待,這對他來說沒什麼,最多喫用的時候簡樸一些也就是了。

  至於會被萬年縣胥吏們痛恨,這也不算什麼事情,胥吏們本身就憎恨主官,這是常理。

  他生氣的是這張告示貼出來一晚上了,卻沒有一個人告知他,甚至沒有詢問他這個縣丞的意見。

  謝榮一把撕扯掉告示,怒氣衝衝的直奔劉戶曹的官廨。

  此時,劉戶曹已經上班了,屋子裏的爐火很旺,很好的抵禦了秋寒,桌子上的茶壺正冒着淡淡的水汽,一壺好茶已經泡好,就等着劉戶曹洗過手之後享用呢。

  謝榮扯開大門,裹挾着一股寒風走進屋子,重重的將撕扯下來的文書拍在桌案上怒吼道:“給我一個解釋!”

  劉戶曹面對謝榮的憤怒已經處變不驚了,用手帕擦過手之後,抱起茶壺淡淡的道:“這是縣尊的意思。”

  謝榮的一張臉漲得通紅,強壓着怒火道:“雲縣令此時還在西域,如何會下達這樣一道政令?”

  劉戶曹放下茶壺,將謝榮拿來的告示小心的捋平,指着最下方的那一方縣令大印道:“縣丞沒有看印信嗎?”

  謝榮指着劉戶曹的鼻子道:“放肆!”

  劉戶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指點着告示道:“下官知曉縣丞不高興,不過,這是縣尊的手諭,您就算再不高興,此時此刻也只能忍着,等縣丞當上這萬年縣縣令之後,再向下官下令不遲。”

  謝榮長吸一口氣道:“爾等貪贓枉法,私分國帑,有賣官鬻爵的嫌疑,還聽說爾等視萬年縣爲自家田地,私相授受相互串聯,真的就以爲雲初可以在萬年縣一手遮天嗎?”

  劉戶曹瞅着發怒的謝榮笑眯眯的道:“大理寺的人已經來過三趟了,抓了六個人下了大獄,好好地人進了大理寺,三天後查無實處出來的時候皮開肉綻。

  御史言官們也上了十七道彈劾文書,在朝堂上宣讀的時候慷慨義氣,似乎我萬年縣縣衙裏已經是蛇鼠一窩。

  可惜,彈章上了兩臺閣,就杳無音訊了,朝堂上的宰相們對此事不聞不問,陛下那裏更是沒有任何動靜。

  既然縣丞認爲我等有罪,不妨也上奏疏——哦,縣尊上奏疏如同喫菜,縣丞如今還沒有資格上奏疏。

  下官建議縣丞可以再去大理寺告發,還可以去吏部衙門上告。

  如果縣丞兩樣都不想選,那就閉上嘴,安靜的等縣尊回來之後,看縣尊如何發落。”

  “爾等目無尊上,意欲架空本官?”

  劉戶曹笑道:“都是縣尊的意思,縣丞莫要嚇壞下官,再等等吧,開春之時,縣尊就會回來,到時候縣尊一定會給縣丞一個交代。”

  謝榮恨恨的看了劉戶曹一眼道:“某家不信,這長安城是爾等鼠輩橫行之地。”

  劉戶曹臉上洋溢着驕傲的笑容,再一次拿出被張華丟棄的資產損益表拍在謝榮的面前道:“看不懂吧?要不要下官給縣丞解說一番?

  就在顯慶四年,萬年縣開渠六百里,旱田改造水田十一萬畝,開荒山一萬四千畝,新得果林三千一百畝,種造紙用新竹田四萬畝,新開作坊一千一百六十一家,收商稅一百三十一萬貫,租傭調年初之時便已經全部收訖。

  新開蒙學二十七所,擴展憫孤院房屋三百六十一間,與水部合作,修整河渠八十里,與工部合作,修整道路兩百一十三里。

  不良人,武侯鋪,一負責萬年縣治安,而顯慶四年,萬年縣不法事僅有一百十一宗,處理八十七宗,餘者自洽。

  武侯鋪日夜觀望巡邏,打更,頗爲盡心,顯慶四年共發生火災六起,其中一起爲人爲縱火,其餘五宗皆爲意外,六宗火災未有一宗釀成大禍。

  縣丞也是當過縣令的人,如此政績,我們縣尊就算跋扈一些,陛下也會容忍吧?

  更不要說縣尊爲了拓寬長安商道,不辭勞苦的遠赴西域,波斯,大食招商,聽聞所招引之商隊超過兩萬人。

  這對長安來說將是一場新的挑戰,只要我等安排好此次商會,定能給長安城帶來更加豐厚的商稅。

  縣丞如果是來萬年縣做事的,不妨參與進來,不出兩年,縣丞必定能得高升,如果,縣丞來萬年縣是來壞事的,那就莫要怪罪我等視縣丞如無物。”

  謝榮從劉戶曹官廨裏出來的時候,面色蒼白的厲害。

  他知曉,一個地方官的真正底氣便是來自於政績,這雖然是明面上的,做不得準,但是,當政績一旦輝煌耀眼到誰都無法掩蓋的時候,這般好事一定會通天。

  就算朝堂上的宰相們對這個地方官不滿,也會因爲他過人的政績而對他容忍三分。

  更何況雲初這樣的人本就手眼通天,只要是他的功勞,沒有人能夠掩蓋的住。

  朝廷任用官吏,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爲朝廷聚財,斂財,然後便是穩定天下,現如今,在這兩道上,萬年縣都做的極爲出色。

  謝榮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確實小看了萬年縣,小看了雲初,小看了這裏的胥吏們。

  謝榮回到冰冷的官廨裏枯坐了半天,張華,曲佑兩人過來商量對策的時候,也沒有好的應對之法。

  這個萬年縣的縣令是雲初,想要在任上人面胥吏,還需要雲初發話,他們三人沒有這個權力。

  整座縣衙裏冷冰冰的只有他們三人的官廨,枯坐到中午的時候腹中飢餓,纔想起官衙已經停了伙食,可是窗外食物香氣繚繞,那是萬年縣的胥吏們自己掏錢派遣雜役從晉昌坊大食堂買來的美食。

  三人中,以曲佑膽子最小,這些天他也聽聞了一些關於雲初的傳說,在三人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的時候,小聲道:“要不然算了?”

  謝榮,張華兩人都不做聲。

  他們兩人都明白,如果通過正常手段對萬年縣縣衙無可奈何的話,就只能動用一些手段了。

  他們畢竟是萬年縣的官員,想要動一些手腳,還是能做到的。

  一旦動用陰私手段,他們就要做好迎接人家用陰私手段對付他們的準備。

  官場上的較量,與兩軍交戰並無差別,沒有隻允許你害人,不允許人家反擊的道理。

  而較量一旦到了這個層次,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爭鬥了。

  要不要過界,要不要結下死仇,這對謝榮跟張華來說都需要好好地考慮一下。

  帶着一肚子的火氣回到家裏之後,謝榮卻發現自己一家人正守在街道邊上等他回來,而他來長安置辦的一些傢俱,家用,全部堆在路上。

  不等謝榮發問,妻子就迎上來道:“房東把我們趕出來了,說是要漲房租,妾身給他補錢都不要。”

  謝榮目眥欲裂,怒吼道:“不爲人子,這個混賬房東在哪裏?”

  夫人連忙拉住謝榮道:“夫君莫要發怒,房屋主人家乃是雁門郡公……”

第八十章 爲難你,真的是爲你好

  雁門郡公梁建方不是一個懂經濟,懂得經營家業的人,以前跟秦瓊,尉遲恭他們合夥做了不少的買賣,最後都虧本虧得屁股都露出來了。

  其實,強盜就不該做生意,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沒本錢的買賣。

  一旦幡然醒悟開始好好做生意了,虧本是是必然,賺錢纔是意外。

  翼國公秦瓊早逝,沒有等到太宗皇帝對外戰爭,所以也就沒有機會在一場場對外戰爭中賺到什麼錢。

  只能依靠早年得到的一些田土過活。

  像他們這種領兵打仗的人,幾十年征戰下來,身邊多多少少都會聚集一些傷殘以及沒有養活自己本事的袍澤。

  人口多,負擔重,又不會做生意,衰敗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太宗皇帝活着的時候念着他們昔日的功勞,還會照顧他們一二。

  等到李治登基之後,他就恨這些沒用的老將們不死。

  這些人佔據着大唐帝國最重要,最高貴的一些爵位,壓制的李治想要提拔的人上不來。

  自然對這些家族的衰敗持樂觀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