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83章

作者:孑与2

  同樣披着甲冑的肖玉華道:“但願我們能夠在餓死之前找到可以劫掠的對象。”

  梁英打開手上的羊皮卷,指着羊皮捲上密密麻麻的地名道:“我們這一路上都有補給點。”

  肖玉華撇撇嘴道:“沒有一個好對付的。”

  梁英將羊皮卷好,用手指指着西方道:“餓肚子的人才有真正的戰力。”

  肖玉華不解的道:“誰說的?”

  梁英指着在中軍中緩緩而行的雲初道:“君侯說的,君侯還說,我們要一路向西,直到我們的戰利品多的再也拿不下爲止。”

  肖玉華喫驚的道:“走過昭武九姓,穿過怛羅斯,那邊就是薩珊!我們要去拿薩珊國的寶藏嗎?”

  梁英大笑道:“沒有薩珊,只有大食,我們這一次就是要試探一下大食的實力。”

第四十七章 喜歡戰爭的人

  安西的裴行儉趁着白得了一場戰功,趁着崑崙山下都是吐蕃人的殘屍可以威嚇,就帶着那些回紇王,突厥王,現場參觀了一下。

  加上身後黑壓壓的一片安西軍壓陣,很輕易的就把這些人長毛的心用開水燙了一邊,把這些人心頭的毛燙的乾乾淨淨。

  在穩定了安西四鎮之後,作爲一個有想法的大唐將軍,自然就忍不住將目光落在鄰居家的餐桌上。

  儘管鄰居家的餐桌上的伙食不好,裴行儉還是很想上餐桌去品嚐一下。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僅僅是裴行儉一個人,薛仁貴身爲大唐一位進攻型將軍,在處理乾淨了北庭地域的內部事情之後,他也不想讓北庭都護府的府兵們留在北庭白白的消耗糧草。

  事實上,大唐鎮守西域的將軍們,都屬於把進攻當成防守的將軍們。

  這個習慣不是從他們開始的,而是從貞觀年間大唐軍隊進入西域之後就開始了。

  這裏的突厥人,爲什麼總是一有機會就叛亂?很多時候,就是跟大唐鎮守西域的將軍們進取心太足有非常大的關係。

  在“天可汗”的煌煌神威之下,突厥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得罪天可汗會有什麼下場。

  他們之所以叛亂,完全是因爲大唐的將軍們對於軍功的索求是無度的,在長安,還有更多的閒的快要長毛的猛將,老帥們,需要一個彰顯自己武力的地方。

  當年,頡利可汗將大唐壓迫的連氣都喘不上來,即便是大唐的都城長安,都有兩次處於突厥人的威脅之下。

  在大唐孱弱的時候,死在突厥人刀下的大唐將軍,府兵們數不勝數,更有無數的大唐百姓被寇掠。

  這就導致大唐在覆滅突厥之後,對突厥殘部的勒索是最爲嚴重的。

  雲初本身就是在西域長大的,他如何會不知曉,突厥人的日子過得有多麼的悽慘。

  這就是爲何那些突厥王族,在長安的時候對大唐忠心耿耿,來到西域或者口外,立刻就起兵造反。

  主要是不造反不成,在唐軍的殘酷剝削下,不造反,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族人死光。

  即便是這樣,朝中的大臣們依舊埋怨西域或者口外的大唐將軍們,對突厥人過於仁慈……

  現在,裴行儉是安西都護,薛仁貴是北庭都護,有這兩位大唐名將在,突厥部族即便是過的非常悽慘,也不敢生出造反之心。

  現在造反,或者不造反,區別就在於現在死,還是以後死。

  他們選擇以後死……

  西域很大,但是綠洲卻是有數的,牧民們需要有草地放牧,也需要有水源充沛的地方耕作。

  所以,這幾年下來,突厥人跑的越來越遠了,最遠的突厥部族已經越過了河中。

  雲初估計,大唐如果繼續這樣磋磨突厥人,他們很可能會繼續向西搬遷,避開大唐這頭食人的猛獸。

  突厥人要是都跑光了,如此一來,能對長安造成威脅的唯有吐蕃人了。

  等李治弄清楚了氣疫是一個什麼東西,再針對性質的培育好可以上高原作戰的軍隊,吐蕃的大災難就在眼前。

  李治不會允許吐蕃人動不動就居高臨下的從高原跑下來,禍害大唐百姓一頓之後,再跑回高原,讓唐軍束手無策。

  雲初甚至懷疑,這一次論欽陵穿越了崑崙山孔道來到西域,未必就不是李治派人在吐蕃咦鞯慕Y果。

  就目前而言,唐人上不去高原,那就把吐蕃人從高原上引下來,在西域,跟大唐最精銳的軍隊,最優秀的將軍們碰一下也是一種選擇。

  總之,他不會讓吐蕃人風平浪靜的留在高原上積攢力氣,逐漸坐大,最後威脅到大唐。

  目前的大唐,跟他認知中的大唐很不一樣。

  雖然,史書上的大唐此時此刻同樣無比的輝煌,卻不如現在的大唐來的從容。

  自從一戰滅了高句麗,百濟,新羅之後,李治的野心就大的沒有邊際了。

  這一點從改洛陽爲神都這一點上,就能看的出來。

  神都,神都,神之國都。

  一個已經花大價錢連續建設了八年的城池,現如今,確實能稱得上神都兩個字。

  雲初想到這裏就收回了思緒,前面還在作戰呢。

  眼前的這座城池算不得大,甚至可以說很小,這座夯土城池高不過兩丈,周圍不過五里,名曰,碣石城。

  可就是這座小小的城池,已經阻擋雲初大軍兩個時辰了。

  在攻伐這座城之前,雲初大軍已經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六座城池。

  可惜,每一座城池被拿下之後,雲初才發現,這些城池都窮的可怕。

  也只有城主府裏還有一些糧食,其餘的百姓跟佛國的百姓一樣,也受到了白災的影響,目前同樣食不果腹。

  好在雲初根本就沒打算接手這些城池,因此上,他掠奪性的拿走了這六座城池中所有能喫的東西,然後分給了軍隊,以及那些飢餓的當地百姓。

  這就導致攻破一座城池,他的軍隊最多能喫一天的飽飯,然後就不得不爲下一頓飯繼續奔波。

  碣石城的抵抗非常的激烈,這就非常的有意思了,在西域,一般情況下,如果城池裏的東西不足以讓人們豁出命去保衛的話,他們就會投降。

  現在,碣石城的抵抗如此猛烈,那就說明,城池裏一定有值得這些人拼死保護的東西。

  雲初瞅着那些如同螞蟻一般向城頭攀爬的人,心裏面微微有一些不怎麼舒坦。

  裹挾流民,然後讓他們率先攻城,這好像不是一個正規將軍應該乾的事情。

  溫柔卻果斷的下令,命那六座城池的西域人向碣石城發起了攻擊。

  唯一比史書上記載的那些殘暴的將軍們文明一點的是,負責攻城的全部都是男子,沒有婦孺。

  看着一個剛剛爬上城頭,就被人家用長矛給捅下來的流民,雲初就忍不住看了看,正聚精會神查看戰況的溫柔將軍。

  溫柔的神情專注,對於那些死在城下的流民們沒有半分的憐憫,感覺到雲初在看他,就冷冷的道:“城頭還有羽箭跟石頭落下來,敵軍還未疲憊。”

  雲初搖頭道:“沒有必要,過份的保護大唐軍隊,會讓他們忘記如何作戰,最後,這些人也會變成野獸。

  命梁英帶人進攻吧,我們早點拿下這座城,喫一頓飽飯也是好的。”

  溫柔不解的道:“我這樣指揮軍隊作戰不對嗎?”

  雲初騎着馬一邊往城池邊上走,一邊對溫柔道:“軍人的榮耀要保住,我們不是一羣烏合之小!�

  溫柔道:“兵書戰策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雲初大笑道:“還記得猴爺是怎麼對付那十二支馬俚膯幔�

  他爲什麼要殺了那些人?

  只因爲那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爲人了,沒有辦法消弭掉他們心中的獸性,只好殺掉,要不然,佛國就永遠都成不了佛國,會變成魔國。”

  梁英看到溫柔揮動了黑色的旗子,就把橫刀插在後背的帶子上,等身後的弓兵開始向城頭潑灑箭雨的時候,就甩動攀爬鉤子勾住城頭,自己扯着繩索就猿猴一般的向城頭攀爬。

  於此同時,肖玉華以及大唐的老賯儯布娂娝Τ鍪种械你^鎖開始攀爬。

  兩丈高的城牆,對於梁英這等人來說,只需要抓着繩子攀爬三五下,就能勾到城牆頂部,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就在梁英,肖玉華他們幾乎兵不血刃的爬上城頭,開始擴大戰果的時候,碣石城的城門忽然大開,百十個身着亮銀色鐵甲帶着閃亮尖頂頭盔的騎兵從碣石城裏衝出來,踩踏着流民的屍體,斜刺裏衝出,想要逃離碣石城。

  眼看着這些人在流民羣中左突右殺所向無敵的時候,溫柔的隨從就吹響了號角,流民們聽到號角聲之後,立刻就一舳ⅲ@過那些騎兵,一股腦的往碣石城裏鑽。

  這是他們唯一願意聽到的命令,只要號角聲響起,他們就能退下來了。

  流民們閃開了,那些騎兵卻沒有趁機逃走,而是將原本散亂的隊伍重新集結起來,爲首一個騎士的頭上有紅豔豔的盔纓警惕的瞅着立於荒原上的那一羣黑甲騎兵。

  雲初笑着揮揮手,兩百黑甲騎兵們就催動戰馬踩着顛簸腳步向這百十個鐵甲騎兵衝了過來。

  黑甲騎兵的馬速越來越快,當兩軍相距不過百步的時候,黑甲騎兵們就放下面甲,手中的馬槊,長槍被夾在肋下,平端着以鋒矢隊形撞向那些鐵甲騎兵。

  於此同時,黑甲騎兵羣中又衝出二十騎遊騎,他們手中拿着強弓,左右兩邊散開,避開正在衝鋒的黑甲騎兵,鬆開繮繩,用雙腿控馬,雙手拉弓向鐵甲騎士羣攢射,意圖爲發起衝鋒的黑甲騎士打開一道缺口。

  溫柔瞅着那些被強弓射穿鐵甲落馬的騎兵,對雲初道:“爲什麼不用雷火彈?”

  雲初搖頭道:“先看看。”

  說話的功夫,兩支騎兵就撞到了一起,因爲沒有騎兵用的長槍,那些身着奇怪鐵甲的騎兵們很是喫虧,黑甲騎兵馬槊刺在他們的甲冑上,片刻不得進,長長的馬槊被頂成了一張彎弓,等兩匹馬的力量繼續增加,馬槊就猛地刺進敵人的身體,從後背穿出來。

  至於那些長槍,頂在鐵甲騎士的身上之後,因爲沒有韌性,在兩匹戰馬的力量加持下,黑甲騎兵握不住長槍,紛紛脫手,以橫刀迎向鐵甲騎兵的彎刀。

  彎刀與橫刀對戰之後,並沒有被橫刀給斬斷,這一幕讓的出現,讓雲初雙眼漸漸眯縫起來了,他現在很確定,這一支騎兵並不是西域騎兵,他們的武器質量沒有這麼好。

第四十八章 混亂中的思索

  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雲初卻已經沒有了觀戰的興趣,神箭手射死了有威脅的鐵甲騎兵,還順便射死了那些人的馬。

  一羣騎兵如果不能對付七八十個背靠背在地上戰鬥的步卒,那就活該被人家殺死。

  這些人中間或許有那麼一兩個身份很高的人,然而,這些身份很高的人對雲初來說毫無意義。

  他現在更加關心碣石城裏是不是有足夠多的糧食跟物資,要知道娜哈還餓的嗷嗷叫呢。

  食物纔是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東西,這一場白災徽值墓爣艽螅教幎际秋|餓的人。

  一個鐵甲騎兵似乎看出雲初就是這裏的指揮官,一邊抵抗黑甲騎兵的進攻,一邊嘗試着用各種語言跟雲初溝通。

  “我們是卑路茲王子的部下!”

  當這個人開始用回紇話開始喊的時候,雲初就已經明白了他們是誰。

  不過,雲初不關心,不論這座城裏的糧食是誰的,今天,都應該是屬於他雲初的。

  餓肚子的人太多,也就顧不上什麼卑路茲王子不王子的,今天,就算卑路茲王子就在現場,也沒用。

  那個喊話的人嘗試用他笨拙的唐人話語來介紹自己的時候,一杆長槍穿透了他的脖子,將第一個字淹沒在他的胸膛裏。

  不知道爲了啥,雲初只要進入西域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他的做事的習慣也就會迅速的矯正成一個純粹的西域人。

  在長安,他是萬人擁戴的縣尊,是所有人眼中溫文爾雅且武力超羣的一個能臣幹吏。

  是一個可以將長安歌頌成神仙地的歌者,詩人。

  是人們眼中註定要成爲長安傳奇的人物。

  但是,在西域,他就變了。

  自從進入西域,他沒有做過一首詩,寫過一篇文章更沒有歌頌過這片廣袤的土地。

  只要是能寫詩,會寫文章的人來到西域都會創作出一首首詩文出來。

  雲初沒有這種心思,西域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一片可以抒發情感的地方,而是一片需要時時刻刻掙命的地方。

  這裏的一草一木,對他來說都有莫大的危險,哪怕是風都對他比別人更加嚴苛一些。

  碣石城的城門已經被梁英他們打開了,看的出來,不論是梁英還是肖玉華都非常的享受殺戮。

  這座城裏的人不肯投降,自然要面臨屠城這個結果。

  所以,雲初騎馬隨着那些佛國戰士進了城。

  等他抵達碣石城城主府的時候,這座城裏的原住民中的成年男人已經被佛國的那些人給殺光了。

  他們遵循了西域的規矩,高過車輪的男子統統被殺。

  雲初看了一下,西域的車輪要比草原上的勒勒車的車輪要小,所以,這裏留下來的男孩子年齡沒有超過六歲的。

  在攻打碣石城之前,雲初派人勸降過,城裏的人回應雲初派出去的使者的是羽箭跟石頭,甚至還有幾張屁股。

  現在,那些人的屁股還在,但是,腦袋沒有了。

  也不知道是誰給了他們足夠的勇氣認爲自己區區兩千人,就能抵擋得住雲初率領的兩萬人馬。

  不過,這些人很明顯都是戰死的,有的人臨死前還抱着佛國的武士的咽喉咬,最後雙雙斃命,並不是屈膝投降之後被人家殺豬一樣的殺死的。

  大一點的孩子被殺了,女人們就抱着沒有車輪高的孩子瞅着身着鎧甲的雲初。

  眼神中透着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