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73章

作者:孑与2

  太子殿下立刻就明白了,這些混賬是覺得女子打馬球光是騎着馬攆着馬球沒意思,爲了提高女子馬球的觀賞性,可以安排了這樣的場面。

  “有傷風化!”憤怒的太子殿下立刻就沒了觀看的興致,將手上黏糊糊的空荷葉黏在那個猥瑣男臉上,又在他的腰上踹了兩腳,就帶着護衛走了。

  護衛遺憾的道:“殿下,在等片刻衣服就扯開了,您出手太早了一些。”

  李弘白了護衛一眼道:“你等一天都不可能等到你想看的場面,想看到,那就需要在上元節人家表演的時候花大價錢看,今天,不可能,吊你們胃口呢。”

  護衛立刻怒道:“不爲人子。”

  從一棵巨大的傾斜的柳樹下經過後,李弘就鑽進了一個肉香濃郁的小門。

  看門的恍若沒有看見,自顧自的編織着裝肉的竹籃,這些竹籃用滾水煮過晾乾,就可以拿去裝肉賣給大戶人家了。

  李弘笑眯眯的站在空地上瞅着夥計們壓下長長的槓子,將另一頭裝在編織鐵網裏面的肉塊從巨大的甕裏撈出來。

  等暗紅色的滷汁流乾淨,就轉動槓子,將好幾百斤滷好的熟肉放在一個巨大的笸籮上,夥計抽掉鐵網底下的銷子,一塊塊顏色鮮亮的肉塊就落在笸籮裏,冒着白氣不說,那股子味道讓每一個肉食者迷醉。

  “小鍋煮出來的肉食跟大鍋裏煮出來的肉食,在滋味上沒辦法相提並論,尤其是牛肉這種東西。

  剛剛煮出來的牛肉不好喫,要稍微等一下,等牛肉上的油脂稍微遇冷收縮一下之後,這個時候喫起來纔是最有滋味的。”

  李弘本身就是一個食肉動物,他尤其喜歡食用牛肉,之所以不喜歡豬肉,完全是因爲屁股會痛,他記得自己啃豬肘的時候,雲初師傅用竹枝抽在他屁股上的那種滋味。

  他還記得雲初師傅說過,你們李家嫡系就不能喫豬肉。

  李弘不認爲雲初師傅會騙自己,所以,從那一次之後,他就乾脆把豬肉給戒掉了,儘管很痛苦,在捱了那一棍子之後,他就真的沒有喫過肥豬肉。

  在不想讓自己嘴巴虧欠的狀況下,李弘精研牛肉的喫法,目前爲止,在如何喫牛肉這一方面,李弘堪稱是宗師。

  “喫牛肉就該大塊大塊的啃着喫,這樣才豪氣,切成薄片還要添加別的,那都是窮鬼們的喫法。”

  李弘說着話,就啊嗚一口撕咬下老大一塊牛肉把嘴巴塞得滿滿的,這讓他有一種化身爲狼咬住野獸脖子的粗獷感覺。

  李弘打着飽嗝進入雲氏宅邸的時候,三肥立刻端來了消食的山楂水。

  李弘咕嘟咕嘟喝一氣之後,就瞅着崔瑤挺着大肚子出來了,隨即很有禮貌的拱手道:“敢問先生,男女敦倫之時,到底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還是爲了子孫繁衍?”

  崔瑤挺着肚子道:“殿下想要說什麼?”

  李弘道:“竊以爲先生與肥九敦倫完全是爲了子孫繁息,並非爲了那點人慾之樂。”

  崔瑤冷笑道:“把你要說的話一起說完。”

  李弘恭敬地點點頭,然後指着靠在牆邊曬太陽的肥九道:“如果不是爲了子孫繁息,先生定然不會與這樣的醜人敦倫一年之久!”

  崔瑤道:“你這次來就是爲你妹妹出氣來的是吧?”

  李弘很有禮貌的拱手道:“舍妹原本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從來只知道笑,不知痛苦味何物,經過先生之手,一日平均痛哭三次,這是爲何?”

  崔瑤冷笑道:“她若還是不能通篇背誦三十篇《女則》,她將會迎來一日痛哭五次的災難日子。”

  李弘皺眉道:“我記得先生是以開明著稱,爲何會……”

  崔瑤冷笑着道:“說啊,繼續說啊,你有本事就把班昭著述的《女誡》狗屁不通的話說出來啊。”

  李弘長嘆一聲道:“不敢,《女則》乃是文德皇后所著,先生不敢批駁,弘同樣不敢,只是覺得小妹過於悽慘。”

  崔瑤跟着嘆口氣道:“你小妹遠不及你聰慧,又不受父母喜愛,唯一可以稱道的便是良善而已。

  既然這些條件都不佔,那麼,她就必須佔規矩這一條,只要她通曉我大唐的所有規矩,並且事事按照規矩行事,她纔有好日子過,否則,哼哼哼……”

第三十二章 天地很大,樊缓苄�

  李弘本來想說他可以照拂自己的妹子,可是想到他的那一對爹孃,就把這個心思放下了。

  別人家孩子跟爹孃還有商量的餘地,他們家的爹孃……別說商量了,能聽你說話就很不錯了。

  小思是他們的女兒,儘管沒養過,但是,他們不僅僅是小思的爹孃,還是小思的君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也就算了,再加上爹孃這一道大山,小思基本上就不要想着有什麼自由了。

  很明顯,崔瑤也看到了這一點,因此上,守規矩對於李思來說是最好的一條出路。

  這個世上,能讓那一對夫婦稍微有些顧忌的就是早年間立下的一些規矩。

  儘管規矩對於他們夫婦來說也不算啥,不過呢,只要事情不大,他們也不會主動破壞規矩,而小思的事情就不算什麼大事情。

  這就是崔瑤逼迫李思學好規矩的原因,把這東西學好了,學出名了,就能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選擇一個相對不那麼糟糕的出路。

  被崔瑤駁斥的無言以對的李弘怏怏的來到了中庭,正在桌子上搭建積木的雲瑾看到了李弘,拔腿就跑。

  馬上,就被跳窗戶走捷徑的李弘給提着回來了,將雲瑾頓在凳子上盯着道:“爲啥見我就跑?”

  雲瑾板着臉道:“不跑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

  “你打我……”雲瑾話音剛落,就憋着嘴巴開始醞釀,準備先嚎啕大哭一頓再說。

  雲瑾可以哭出老大的聲音,這一點李弘是知道的,所以就放開了雲瑾,轉過頭就把目光落在長着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雲迳砩稀�

  雲謇^續搭建着積木,對李弘充滿威脅性的目光視而不見,將最後一塊三角形的積木搭建在城牆上之後,她的城堡就已經搭建好了。

  “你爲什麼不跑?”李弘問雲濉�

  雲宓溃骸芭懿坏暨�跑什麼。”

  李弘愣了一下,覺得雲宓脑捳娴暮苡械览恚吞绞衷陔呭的腦袋上一通亂揉,直到將雲迨釆y整齊的三丫髻揉成一堆亂麻,這才抬腿朝後宅走去。

  雲鍥]有哭喊,等李弘走了,就喊了一聲“大肥”,很快,雲氏的大丫鬟大肥就出來,熟練地開始給雲逯匦率釆y,片刻功夫,亂糟糟的頭髮又恢復了整齊。

  頭髮弄好了,雲寰偷皖^瞅瞅給她暖腳的猞猁大肥道:“你終究是一個沒用的。”

  李弘走了,雲瑾自然沒有了哭泣的必要,雖然眼淚已經流出來,且掛在臉上,他的手已經開始佈置自己的積木了,剛纔妹妹領先他一步,他決定把自己的城堡搭建的再豪華一些,這樣也不算輸。

  虞修容剛剛出月子兩天時間,正美美的洗了一個澡,用在蒸汽房裏燻蒸了半個時辰,此時正慵懶的躺在軟榻上,懶洋洋的瞅着小貓一樣大小的雲三。

  這孩子早產了二十天,懷他的時候肚子很大,還以爲此次還是一對雙胞胎,結果肚子裏的水流乾淨之後,就出來了這麼小小的一隻。

  他父親又不在,臨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男娃女娃,名字也就沒有起,只好叫做雲三了。

  虞修容隔着窗戶看到李弘來了,就衝着他招招手,李弘就在門外的暖房裏把身子焐熱,這才掀開棉門簾子走了進來,先是瞅瞅雲三,然後對虞修容道:“比李旦瘦弱一些。”

  虞修容道:“師孃我的骨架不如你母親的骨架大,身高也不如她,生出來的孩子自然就小一些。”

  李弘揉揉鼻子道:“這些天看到的盡是小孩子,聞到的也都是乳臭味道。”

  虞修容翻一個白眼道:“你仔細聞聞,你身上的乳臭味道還沒有散乾淨呢。

  說吧,怎麼又發火了,如果是抱怨你爹孃的話就不要說了,那是你活該。”

  李弘想抓着雲三的腳丫子塞雲三嘴裏,被虞修容一巴掌打掉之後,就撓着鬢角道:“師傅不在,好沒意思啊。”

  虞修容冷笑一聲道:“是娜哈不在,好沒意思吧?”

  李弘皺眉道:“以前是她打我,後來是我打她,還沒有多打幾頓,她就去了西域當什麼佛國女王去了。

  我今天看了密報,上面說雲娜在高昌塞講經,講的天花亂墜,地湧金蓮,高昌塞十萬八千民,齊聲高頌佛號,有兩萬民自願追隨雲娜佛女西進傳法。

  師孃,娜哈把場面弄得這麼大,她以後不回來了怎麼辦?”

  虞修容抬頭瞅一眼李弘懶懶的道:“不回來就不回來,留在西域當佛國女王也挺好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情,回到長安幹啥呢?”

  李弘被虞修容的話懟的滿臉漲紅,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那怎麼成,西域乃是荒僻之地,那裏有長安好。”

  虞修容眯縫着眼睛道:“你又不能娶娜哈,趁早別害人了,再說了,你也不喜歡娜哈,上一次還把她四腳朝天的按在軟塌上叫喚呢。”

  李弘再一次無話可說,不過,終究是大唐的太子殿下,沒話說就開始不講理了。

  “我不管,娜哈必須回來,至於那個破爛佛國,遙領就是了,派肱骨重臣管理便是,孤王不信有人敢奪了娜哈的權柄。”

  虞修容聽李弘這麼說,就從軟塌上爬起來,將眼睛湊到李弘臉上仔細地打量一下,最後用手指撓一下李弘的眼角,彈彈手指道:“上火了,眼角堆了不少眼屎。”

  李弘聞言很想大叫一聲,考慮到雲三正在睡覺,就黑着一張臉離開了虞修容的臥房。

  這明顯是不信任他的終究表現。

  守在虞修容臥房暖閣裏的崔氏見李弘走了,就拿着納了一半的鞋底子對虞修容道:“你看把太子殿下難爲的。”

  虞修容磕着松子道:“小小孩子,心思重的很,啥都想要,啥都想保護一下。

  結果發現他沒辦法給娜哈一個好歸宿,也沒有辦法可以好好的保護妹子李思,偏偏又是一個驕傲的自以爲天下第一的人物,活該他這麼痛苦。”

  崔氏將錐子在頭皮上蹭一蹭,一錐子攮穿鞋底子道:“太子殿下的文治武功都是極好的,能在侯爺手下走過三個回合的人可不多。”

  虞修容丟掉手裏的松子皮,不屑的道:“左武衛的悍將在侯爺手下都走不過三個回合,你覺得一個小孩子能走過三個回合?”

  崔氏呵呵笑道:“能讓侯爺陪着演戲也是本事。”

  虞修容搖頭道:“侯爺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他不在的時間裏,這個孩子需要鼓勵,所以才讓他在手下勉強走過了三個回合。

  等侯爺回來,一定會好好地教訓一下他的,能走過一個回合算他厲害。

  之前是爲了鼓勵,長心氣,回來後打壓,是爲了讓他知曉天高地厚。”

  崔氏滿懷憧憬的道:“要是太子殿下登基了,咱們家可就真的發達了。”

  虞修容搖搖頭道:“咱們家要發達,就一定要在當今陛下在位的時候發達。

  等太子殿下登基之後,咱們家啥都不幹,只求能好好地守住家業就好,不能索求無度,你看看現在的長孫家,庶子都有爵位,看似繁花似宓模瑓s危在旦夕。

  長孫家的福隆夫人,以前我在她跟前都站不到前邊去,現在咱家三兒出生的時候,福隆夫人可是親自走進月子房裏,還跟咱家的三兒換了帶有生辰八字的瓔珞,拉着我的手說了老多的話。

  目的很簡單,就希望咱們家哪怕不願意幫他們長孫氏,也求咱們家莫要落井下石。

  那麼大的一個家族,活成現在的模樣,也真是可憐啊,所以說,咱們家不要那麼多的富貴,每一代有一兩個三四品的官,只要足夠持久就成了。

  權傾朝野這四個字從來都不是好話……”

  就在虞修容跟崔氏嘮叨的時候,李弘來到了李思的房間,這孩子的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布偶,其中,最大的一隻布偶便是那隻巨熊布偶。

  這隻巨熊布偶也是最破舊的一個,雖然破舊,卻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每天晚上,李思只有抱着這隻巨熊布偶,才能好好地入睡。

  這隻眼睛,鼻子都是由最好的珍珠,寶石製作的巨型布偶,滿長安只有這麼一隻,也是李思長到這麼大,第一次可以拿出去滿世界炫耀的寶貝。

  別人家的閨女也不是置辦不起這麼一隻巨熊,可惜,雲氏在東市開的專門賣布偶的店鋪裏,沒有比這隻更大跟漂亮的布偶賣了,只因爲這種布偶滿大唐只有一隻,就在李思的閨房裏。

  長安的小女子們只認雲氏出品的玩偶,自己弄出來的一隻更大,更加華麗的,只會招來別人的恥笑。

  李思在自己的小桌子邊上念一會《女則》就哭一會,哭一會,再念一會。

  “謇C華麗,不如布帛之溫也;竒羞美味,不若糲粢之飽也。且……五色壞目,五味昬……智;飲清茹淡,祛疾延齡。得失損益,判然懸絕……矣。

  古之賢妃……哲……”

  李弘見妹子背誦卡住了,嘆口氣接着背誦道:“古之賢妃哲後深戒乎此,故絺綌無斁,見美於《周詩》;大練粗疏,垂光於漢史。敦廉儉之風,絕侈麗之費,天下從化,是以海內殷富,閭閻足給焉……”

  李思回頭瞅着熟練背誦《女則》的哥哥,然後嘴巴一癟就丟掉書本,撲進李弘的懷裏道:“太子哥哥,我不想背書,我喜歡做女紅……”

  李弘苦澀的道:“咱們家的人就不做女紅,女紅有僕婦去做,飯食有庖廚去做,身爲李氏之人,除過讀書之外,再無可取之地。”

第三十三章 勇敢者的選擇

  李思習慣性的將大腦袋藏在李弘的肋下,再用手環抱住哥哥的腰身。

  她喜歡抱着哥哥的感覺,因爲只有這樣,她纔不會覺得害怕。

  最主要的原因她知道,遇到事情,自己這個哥哥真的很有用,會站在她的前邊幫她擋災。

  李弘輕輕地抓着妹子的大腦袋,以前的時候,他這個妹子就剩下一個長滿稀疏頭髮的大腦袋了,這兩年不錯,因爲身體長大,長粗了不少,腦袋看起來就沒有那麼大了,而且腦袋上的頭髮也變黑了,且濃密起來了。

  所以,李思也終於變得有些可愛了。

  整整半天時間,李弘沒有幹別的,就是陪着妹子一起背書,他的耐心極好,在太陽下沉的時候,總算是帶着妹子背好了一篇。

  只要太陽偏西,大雁塔就會製造出一道又粗又長的陰影,這片陰影,會從西向東轉動,半個晉昌坊的人都會被這道陰影影響到。

  所以,一向喜歡陽光的李弘不怎麼喜歡這座爛慫大雁塔,覺得有朝一日自己會把這座破塔給拆掉……或許,或許還有遠處的太極殿?

  那裏也鬼氣森森的,一點都不好看。

  雲初站在遠處瞅着正在河邊的戰弧�

  此刻,蛔永镎袃蓚�人在決鬥,一個身着繪製了無數花紋的重甲,只在面甲上開了一道T字形的開口,從外邊看不清楚面甲下邊的面容,只覺得黑洞洞的,像是一個魔神。

  另一個就悽慘的多了,全身上下只有一條皮短褲,武器也僅僅是一柄石錘。

  面對甲士的進攻,皮褲壯漢儘管在奮勇抵抗,可惜,在雲初看來,他是在困獸猶鬥,支撐不了多久。

  岐山老倩舳驹陔叧醵叺驼Z道:“君侯,柘枝城太大了,有水井一百二十七口,靠近藥殺水附近的百姓不喝井水,只喝河水,即便是用藥,也不會讓柘枝城所有人在同一時間發病,該如何是好呢?”

  雲初轉頭看着霍毒道:“你不是自稱可以藥翻一城人嗎?怎麼,到了柘枝城就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