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4章

作者:孑与2

  或許是早年間扮演好人角色扮演的太累,後期就越發的猖狂,最後被貶官流放,憂憤而死。

  雲初決定不學他,決心用一生去扮演好現在的角色就好,中途不更改人設,不能像那個人貓一樣沒有一個好下場。

  客棧裏的條件跟雲初預料一樣糟糕,不過,人家賣的本來就不是客棧的服務,而是別的。

  雲初揹着早就呼呼大睡的娜哈進了客房看了一眼之後就立刻轉身出來了。

  夥計才把門推開,來不及點燈,藏在牆上,屋頂上的臭蟲就撲簌簌的沿着牆壁往下爬。

  他今晚寧願帶着娜哈跟駱駝一起睡,也絕對不會在那張骯髒,惡臭的大通鋪上過夜。

  天一亮,雲初就帶着娜哈去玉門關城門處更換過所,順便等待丁大有,老猴子他們進城。

  更換過所的時候,一個長着一副三角眼的小吏很是煩人,總是質疑娜哈的身份。

  “他真的是你的妹子,不是胡姬?”

  雲初耐着性子再次點頭道:“這是本官的親妹子。”

  小吏翻着白眼瞅着娜哈道:“雲娜?不是胡姬?你爹孃怎麼生出來這麼一個玩意?”

  雲初長吸一口氣,然後就一拳搗在小吏的眼睛上,這一拳雲初幾乎使出了喫奶的力氣,小吏來不及慘叫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雲初覺得不解氣,就一腳踢散了放置筆墨紙硯的桌子,撿起一根桌子腿,就沒頭沒臉的抽打了下去。

  雲初今天因爲要迎接丁大有,身上穿着明顯能彰顯官員身份的皮甲,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狼日的爲什麼一定要爲難他。

  於是,跟娜哈一人一根桌子腿,如同擂鼓一般將小吏毆打的慘叫連天。

  等玉門關的兵丁們發現有人毆打自己人,也不顧雲初的官員身份,衝上來就開始幫忙。

  守門的兵丁本就不是強悍的府兵,又不敢動兵刃,那裏的經得住雲初這種暴怒下的猛虎的毆打。

  片刻功夫,就被雲初用桌子腿毆打的頭破血流,倒了一地。

  雲初見沒人敢上來了,就丟掉手裏的桌子腿,提起那個被他毆打的跟爛泥一樣的小吏,在他的手在他自己臉上弄了一些血,隨便的在娜哈的過所上勾了一下,又從地上撿起印鑑,在上面用了印鑑,最後一腳踢在小吏的臉上,讓他基本上沒有牙喫飯,這才覺得怒氣消散了一些。

  就在雲初拖着娜哈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騎着馬的中年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就算小吏的嘴巴臭了一些,你這樣搶關奪印的做法,是不是也太過了?”

  雲初瞅瞅中年漢子身上的光明甲,就從懷裏掏出一袋金沙丟在小吏滿是血的臉上,對騎馬的漢子道:“我覺得你遇到這種事出手可能比我還要重。”

  中年漢子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朝雲初伸手道:“我來看看你的過所。”

  雲初沒有拒絕,雙手將自己的過所遞了上去。

  中年漢子看完雲初的過所,嘆口氣道:“你就是龜茲之戰中剩餘的最後一個唐人?”

  雲初搖頭道:“別聽信過所上的話,當時還有三十七個大唐傷兵呢。”

  中年漢子正要說話,就聽丁大有粗豪的聲音從雲初背後傳來。

  “程處默,你桂州溎南府折衝都尉府人馬齊全,我商州折衝都尉府人馬跟突厥人廝殺後剩下不足一半,你大可把你的人馬拉出來,我們較量一下。”

  程處默瞅着同樣騎在馬上的丁大有道:“你部下的脾氣未免太不好了一些,一言不合就毆打守關將士,我什麼話都不說可不成。”

  丁大有瞅着滿地都是哀嚎的兵丁,伸出自己粗大的食指指着程處默道:“一羣人被一個少年人毆打成這樣,如果是我的部下,不用別人打,我自己就把他們打死了。”

  程處默瞅着笑眯眯看着自己的雲初,不知爲何也笑了一下,就把雲初的過所丟還給他。

  朝丁大有拱拱手道:“好,這一次的事情就此作罷,懷德兄,我們山高水長,日後總有相見之日,下一次,換一個場合,我們再論論孰短孰長。”

  丁大有冷笑道:“某家小雞雞一尺半長,不信,現在就可以驗證一下。”

  程處默乾笑一聲,無可奈何地指指丁大有就在部下的簇擁中揚長而去,至於被雲初打傷的兵丁們自然有旁人去照料。

  丁大有見程處默走了,就皺眉問雲初:“怎麼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人毆打成這個樣子?”

  雲初苦笑道:“捱打的人本身就是人家送來捱打的,我只不過是按照人家的意思出手罷了。”

  丁大有砸吧一下嘴巴好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怒罵道:“這狗日的辦事情好像越來越縝密了,以後再遇見他,不可不防,再問你一聲,你真的不準備來我軍中當參軍嗎?就算現在不成,這個位置老子給你留着。”

  雲初搖搖頭道:“我讀書太少,需要去多看看,多聽聽。”

  丁大有瞅着雲初的眼睛道:“野心不要太大,我上次見到像你這樣的一個人,他沒能活過三十歲,死的老慘了。”

  雲初拱手笑道:“我爭取讓自己活到老死,而不是因爲什麼別的原因橫死。”

  丁大有笑道:“這就對了,人世間雖然不太好,多活一天還是賺一天。

  走吧,老子們該坐地分贓了,我很想看看這一趟到底能給兄弟們帶來多少好處,夠不夠喫一輩子。”

  雲初大笑道:“如果這些貨物全部在長安出手,就算不夠每一個將士喫一輩子,也相差無幾了。

  不過,都尉一定要交好長安東西兩市的市署官員,讓貨物始終以一個高價售出,否則,這麼多值錢的貨物進入東西兩市,會引來很大麻煩。”

  丁大有嘿嘿笑道:“咱們有佛陀的腳印玉石,有了這個東西就能得見天顏,到時候再把我們的麻煩告訴陛下,陛下自然會幫我們解決。”

  雲初聽丁大有這樣說,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我們的貨物都是搶來的,佛陀的腳印是偷來的,所有的貨物進關都是違章的,你竟然要把這些事都告訴陛下嗎?”

  丁大有滿不在乎的道:“我只知道天大的錯,也沒有欺瞞陛下的錯大。

  我就是一個愚蠢的武人,犯錯是必然的,只要沒有欺瞞陛下,一心想着陛下,我犯下的錯陛下總會饒恕的。

  再說了,你以爲陛下真的不知道我們乾的這些事情嗎?你以爲我不說,就沒有人說嗎?

  雲初,欺瞞陛下才是我們這些當官的可能犯下的最大的錯。”

第五四章 大生意

  雲初靠在棗紅馬身上喝酒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政治生態不同了,自己辦事的方式也要要變一下。

  以前,瞞上不瞞下,是雲初經歷過的政治生態,現在,人家連搶劫,偷盜,違規這種事都不瞞着皇帝,雲初以前積攢的某些經驗就用不上了。

  娜哈在棗紅馬的背上蛆一樣的蛄蛹煩躁了,就順便騎坐在雲初的脖子上。

  雲初有些無奈,回到長安之後,像她這麼大的女孩子正是該學習認字跟學女紅的時候,就她這個比男孩子還要男孩子的脾性,如何能坐得住喲。

  老猴子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可是呢,自從進了玉門關,丁大有跟老猴子這羣胡商的協議就等於完成了。

  丁大有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堂堂的折衝府都尉跟一羣不值錢的胡人混在一起,就早早打發老猴子他們離開了。

  雲初總覺得離開丁大有之後,老猴子他們好像也挺開心的,片刻都沒有在玉門關逗留,騎上駱駝就朝長安走了。

  看着把臉貼在哥哥臉上胡亂蹭的娜哈,雲初第一次發現自己從西域帶回來了一個禍害。

  這孩子皮膚不夠白,關屋子裏的養養可能就好了,這孩子不喜歡乾淨,這也不要緊,以後多找兩個嬤嬤照顧她衛生就好了,這孩子喜歡胡亂喫東西……這也不要緊,了不起以後自己經常下廚就是了。

  ……就是讓她穿唐人女孩穿的那種步奏繁瑣的衣服,以及唸書,寫字,女紅,這些會很難。

  再加上她的外貌,想要在大唐找一個好夫婿應該非常的難。

  唐人喜歡胡姬,而不是喜歡有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婆,這一點人家分的清清楚楚的。

  雲初的煩惱沒有經歷多長時間,就被丁大有喊去分贓了。

  人家的貨物多,人手也多,所以準備把這些貨物統統帶去長安交給皇帝賺取最大程度的利潤。

  雲初的貨物少,大多數又是金子,再就是幾十頭駱駝,丁大有體恤他,給他分的也是金子。

  所以,雲初現在手裏最多的就是金子,算了一下,至少有兩千兩金子。

  兴苤^士族與勳貴之外,尋常人家是不用金子的。

  李義府現在爲了自己考慮,正在朝廷上積極推行五品以上官員就是士族的建議,就算是通過了,雲初也不知曉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成爲五品官。

  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要想辦法把這些金子轉化成銅錢纔行。

  可是呢,兩千兩金子轉化成的銅錢數量至少要好幾噸,就他跟娜哈兩個就算有駱駝幫忙,也沒有辦法弄去長安。

  於是,雲初又開始懷念老猴子在的日子了,這個老傢伙在的時候怎麼看怎麼討厭,怎麼看怎麼危險,但是呢,自從老猴子自己上路之後,雲初發現自己幹什麼事情都不方便。

  帶金子去長安是不成的,大唐府兵一旦歸國,就會立刻成爲農夫。

  商州折衝府的府兵可不一定就是商州人,府兵們走一路散一路是常事,等走到長安的時候,丁大有身邊也不知道能剩下幾個。

  到時候自己跟娜哈兩個帶着兩千兩黃金進長安?

  雲初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要找丁大有商量一下,如何處理這些黃金。

  丁大有聽了雲初的建議之後,呆滯了片刻道:“你準備把金子在這裏交給程處默,然後在長安讓程氏將兩千兩金子的銅錢交給你分給那些戰死的同袍親眷?”

  雲初搖頭道:“程處默至少要分給我三千兩黃金的銅錢,就這,我還是虧得很。”

  丁大有努力咿D一下自己不太靈光的腦袋想了好久才道:“你給他兩千兩黃金,等你到了長安,他不但要把兩千兩黃金的錢給你,還要多給你一千兩黃金的錢?

  憑什麼啊!

  程氏雖然不出什麼好人,可是呢,程處默那傢伙粘上毛就是猴子,沒你想得那麼傻。”

  雲初拱手道:“勞煩都尉走一遭,就這麼去問他,如果他真的聰明的話,就一定會答應,如果不答應,就說明他不是一個聰明人,我寧願帶着兩千兩金子跟着您混到長安。”

  丁大有斜着眼睛看了雲初一會道:“也好,何遠山他們的死我也有責,幫你當一個見證,保證讓程氏在長安把錢給你還是能辦到的。

  不過,你多要一千兩金子的錢,可能不成,真的,程處默那傢伙精得很。”

  雲初笑嘻嘻的道:“您儘管去問,我覺得他有八成的可能會答應。

  其實這話最該跟都尉您說的,可惜,都尉在玉門關沒有根基,家裏也不夠富裕,要不然您纔是最合適的。”

  丁大有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跟老子的關係還沒有好到白給你一千兩金子的地步。”

  “您去問問,說不定就成了呢?”

  “要是人家把我當惡客打出來呢?”

  “不會的!”

  丁大有見雲初如此堅持,看在他們大關令衙門在龜茲爲了掩護他突圍死戰的份上,就帶着拜帖去了程處默的都尉府衙門。

  雲初就帶着娜哈守在都尉府衙門口,等着丁大有的消息。

  兩個小時之後,丁大有就出來了,不懷好意的對雲初道:“人家說了,兩千兩金子放他這裏,再去程氏拿價值兩千兩金子的銅錢沒問題,這已經是看在戰死的同袍份上纔給的臉面。

  至於你多要的一千兩金子,人家說了,讓你當面問他要,要的有道理,程氏有的是金子,如果沒道理,打斷你的腿,拔掉你的牙,不算欺負你。

  現在,要不要進去?”

  雲初笑着朝丁大有施禮謝過,就牽着娜哈的手踏上了都尉府衙門的臺階。

  丁大有站在外邊想了片刻,終究還是經不起好奇心的誘惑,也跟着走了進去。

  雲初留給丁大有的印象很好,至少是一個能辦事,且能辦成事的人,這孩子今年才十三,萬一嘴上胡說,惹怒了程處默被人家收拾一頓,他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他也是真的好奇,雲初憑什麼空口白牙的就問程處默要錢,還是他孃的一千兩金子這麼多。

  丁大有再次回來的時候,發現程處默正坐在寬大的軟塌上瞅着雲初兄妹兩。

  而云初正在給妹子剝葡萄喫。

  程處默看起來威風八面的像是要喫人,雲初卻表現得毫不在意,專心喂妹子喫葡萄。

  眼看着娜哈嘴裏塞滿了葡萄,程處默就敲敲軟塌的邊子道:“我現在就想聽聽你如何從我手裏掏走一千兩金子,說得好,一千兩金子給你,說不好,剛纔老丁應該把我的話傳給你聽了。

  我甚至連你拿來的兩千兩金子都不給你。”

  雲初掏出手帕擦擦娜哈嘴角流淌出來的葡萄汁水,笑吟吟的瞅着程處默道:“你不給,那好啊,回頭就去大慈恩寺請玄奘大師去問老公爺討要就是了。”

  原本有些得意的開始抖腳程處默突然聽到了玄奘大師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子,而坐在一邊正在喫葡萄的丁大有也跟着劇烈的咳嗽起來。

  程處默盯着雲初看了片刻道:“如果你手裏的這筆金子跟玄奘大師有關,程氏再佈施一千兩黃金也算不得什麼,你應該明白有些事萬萬不能說謊,否則,後果就不是你用一顆腦袋能了結的。”

  丁大有也迅速停止了咳嗽,面紅耳赤的朝雲初喝道:“小子慎言!”

  雲初笑着安撫了一下有些受驚從而把眼睛瞪大的娜哈,對丁大有道:“都尉,您帶回來的那個姓石的胡人,名字叫做石磐陀,曾經追隨玄奘大師十七年寸步未離。

  他這一次之所以急着進長安,就是爲了見玄奘大師一面,他有很多問題要請教玄奘大師,而大部分的疑問都與我有關。

  這件事兩位都尉不用着急,等我們到了長安,真與假無所遁形。”

  丁大有隨即對程處默道:“有這樣一個胡人,前日方纔離去。”

  程處默點點頭道:“既然如此,給玄奘大師佈施一千兩黃金用來修建大慈恩寺也好,用來刊印經書也罷,程氏答應了。

  不過,這一千兩金子程氏只會送去大慈恩寺。”

  雲初瞅着程處默道:“我的金子,爲何要送去大慈恩寺?”

  程處默笑道:“玄奘大師只要開口,程氏就算傾家蕩產也會全力襄助,你何德何能可以一張嘴就拿走程氏的一千兩金子。”

  雲初站起來來到程處默眼前道:“就憑我已經給你程氏給了一個可以不用費力,就能賺上千千萬萬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