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32章

作者:孑与2

  百姓們之所以在乎那三十文錢,是因爲他們真的缺少那三十文錢。

  窮苦的百姓的性子,你也知道,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的事情都能幹的出來,爲了給爹孃醫病,爲了給孩子果腹,雲某給萬年縣百姓的這點恩德確實算不得什麼。”

  崔振冷笑一聲道:“那些人富裕與我崔氏何干?”

  雲初大笑一聲道:“所以,某家只好無能狂怒了,來人啊,給老子攻城!”

  隨着眼睛已經逐漸變紅的雲初的一聲令下,那些原本穿戴整齊的雲氏家僕們離開脫掉了身上的衣衫,掀翻一輛馬車之後,兩柄長六尺,直徑兩尺,兩頭包着鐵箍的小號攻城錘就被八個大漢分成兩組提起上面的鐵鏈,嘿喲,嘿喲的邁着整齊的步伐走向崔氏的大門。

  崔氏小門裏一下子湧出來一大羣青衣奴僕,手裏拿着鐵鏈,鐵尺,刀斧橫在崔氏大門前,而云初帶來的百十個精壯的漢子也同一時間從馬車裏抽出木棒,護在虞修容,崔氏幾個女眷的前方,就等雲初一聲令下,就準備驅散這些崔氏的惡奴,方便提着攻城錘的同伴撞開崔氏的大門。

  崔振見雲初的眼睛已經變紅了,大吼一聲道:“雲侯,且慢,崔氏同意雲氏禮聘崔瑤先生入駐雲氏。”

  原本狂躁的跟一頭即將爆發的野獸一般的雲初安靜了下來,瞅着崔振道:“真的?”

  崔振咬着牙道:“真的。”

  雲初哈哈大笑,對着站在牆頭看熱鬧的長孫衝道:“你看,我沒騙你吧,崔氏真的答應了。”

  長孫衝的目光閃爍,半晌才拱手道:“恭喜雲侯,家中又添一員大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能把人逼瘋的縣令

  都說閒人看熱鬧,行家看門道。

  所以,看熱鬧有時候也需要帶着腦子看,如果確定這場熱鬧與自己無關,倒是可以純粹的看熱鬧,這樣下來心情會比較愉快。

  在這些都想看門道的行家眼裏,雲初今天確實是有一些無能狂怒的意味在裏面。

  按照雲初這種鬧法,就算金吾衛們不來,大理寺的人也早該到來了。

  詭異的是,不但金吾衛的人沒有來,身負查奸糾冗職責的大理寺也沒有派人來。

  當然,最應該跑來維持秩序的萬年縣都尉更加沒有來,這一點腥诉�是很理解的,畢竟,鬧事的本身就是萬年縣的縣尊,他們不好過來。

  長孫衝這個時候不再表現自己風流倜儻的模樣了,而是找來一個凳子,乾脆坐在凳子上繼續看戲。

  別的事情他只是懷疑,但是呢,有一點他非常的肯定,雲初今天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爲了那個禮教嬤嬤。

  那裏有爲了一個禮教嬤嬤就跟大唐赫赫有名的豪門這麼對峙的,長孫衝甚至可以肯定,經過這件事之後,雲氏與崔氏絕對就是死敵。

  不管那個教養嬤嬤多麼的值錢,也絕對不值得雲氏如此模樣的得罪崔氏。

  因爲距離遠,他沒有聽到雲初跟崔振之間那一番冗長的談話,他覺得雲初跟崔振之間那段沒有聽到的話,才應該是其中的要點。

  派下去一個心腹靠近偷聽之後,長孫衝就看到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施施然的從崔氏走了出來,在這個女子的身後還跟着一隊人。

  虞修容跟崔氏笑着就迎接上去了。

  雲初瞅了一眼那個女人,再回頭看看肥九,頓時就覺得肥九跟他說的那些話真的很有道理。

  雖然不知道肥九沒用油鍋炸臉之前是個什麼樣子,但是,看了崔瑤之後,雲初還是覺得肥九根本就配不上這個崔瑤,不論肥九以前長得是什麼模樣。

  虞修容的個子就不矮,足足有一米七,而這個崔瑤還比虞修容高了半頭,再加上兩個人都梳着高高地髮髻,看起來就跟畫中人似的,當然,如果虞修容的肚子沒有挺那麼高妨礙她成仙,這兩人都被稱爲仙子都沒有啥問題。

  雲初把身子側一下,朝棗紅馬另一邊的肥九低聲道:“有這麼漂亮還聰明的老婆,你爲啥還會犯下那麼無聊的錯誤呢?”

  耷拉着腦袋的肥九低聲道:“回去就把臉再炸一遍,前幾次炸的不徹底。”

  等虞修容親熱的牽着崔瑤的手來到雲初面前的時候,崔瑤微微曲一下身子施禮道:“見過雲侯。”

  雲初笑道:“崔先生的果決與見識雲某算是領教了。”

  崔瑤笑道:“如果雲侯連這一點都辦不到的話,妾身投身雲氏,豈不是害了雲氏?”

  說完話,又指着身後的那一隊人對雲初道:“他們都是我的人,是藉口送我纔出崔氏大門的,怎麼樣,雲侯把他們一併手下吧。”

  “休想!”守在一邊的崔振爆喝一聲,看的出來,這傢伙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雲初笑眯眯的擺擺手道:“小事一樁!”

  隨即,就有幾十個壯漢跟崔氏的奴僕推推搡搡一陣之後,就把崔瑤帶出來的人都給圈到雲氏的隊伍裏去了。

  虞修容又在雲初耳邊輕聲道:“你妹子還想要一件藕絲衣裳呢。”

  崔瑤耳朵很靈敏,馬上就道:“崔氏糅絲最好的是平氏夫婦,平氏家中的小女,眼看着就要藝成,最好一併討要過來。”

  雲初隨即就把目光落在崔振身上,緩緩地道:“有勞,有勞。”

  崔振咬着牙道:“欺人太甚。”

  聽了崔振的話,雲初轉身就對身後的僕人道:“告訴張甲,可以動手了,務必一個都不要放過,一文錢都不要有遺漏。”

  崔振氣喘如公牛,半晌才緩緩地對自家的僕人道:“將平氏一家送過來,從今天起,他們就是雲氏家僕了。”

  不一會,一對身着麻布衣衫的夫妻帶着一個跟娜哈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被人推推搡搡的趕出了崔氏。

  “紅玉過來。”

  原本驚惶的一家三口,聽到崔瑤的呼喊聲之後,似乎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一家三口急匆匆的過來,小女孩嘴巴癟一下就要哭訴。

  就聽崔瑤對雲初道:“這些年他們一家三口的積蓄沒有了,雲侯要賠。”

  虞修容笑眯眯的道:“這是自然,不如等繡衣服,做毛筆的,制墨的都出來了,我一併給他們加倍賠償。”

  崔振不願意跟虞修容說話,直接對雲初道:“你這班橫行無忌,就不考慮以後嘛?”

  雲初瞅着崔振道:“崔氏是一個大族,然而大族對外可以齊心協力,內部鬥爭的時候卻常常各立山頭,你如果不能滿足我的要求,我就會嘗試着聯繫一下你其餘的兄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其餘的兄弟到現在還沒有出來,是被你禁足了吧?”

  崔氏從虞修容身後站出來笑呵呵的附和道:“侯爺有所不知,崔幹家主得急病過世的,沒有指定下一任家主,崔振老爺到現在還沒有把崔幹族長的死訊稟報其餘幾房,就是想着,這邊塵埃落定之後,再稟報各房頭知曉呢。”

  崔振瞅着崔氏怒道:“你也是崔氏房裏的人?”

  崔氏朝崔振施禮道:“家父崔朝禮,家兄崔歡,死於貞觀十一年九月。”

  崔振衝着雲初怒吼道:“這是叛逆之後。”

  雲初道:“她姓崔。”

  崔振又指着崔瑤道:“他也是叛逆。”

  雲初疑惑地瞅着崔瑤。

  崔瑤尷尬的朝雲初笑了一下道:“崔氏沒有人才,讓雲侯見笑了。”

  雲初點點頭,就一把揪住崔振的胸衣,將他提了起來,衝着他口沫橫飛的吼叫道:“把老子要的人統統送出來,否則,老子這就撞破大門,將你藏污納垢的崔氏翻一個底朝天。”

  這一次崔振似乎不害怕了,雖然被雲初提起來了,卻神情冰冷一聲不吭,他知道,只要自己再退讓的話,他將在崔氏一族中沒有立足之地了。

  反正他覺得雲初不會殺他,只要避開今天,他有一百種法子來折騰雲初,讓他生不如死。

  可是,崔振卻從雲初的眼眸中看到了無限的嘲諷之意,就在雲初將崔振高高舉起準備摔死在地上的時候,崔振大叫道:“好,給你!”

  在一旁看的聚精會神的長孫衝,聽崔振認慫,忍不住長嘆一聲,崔振果然算不得一個好人才。

  雲初今天辦的事情,看起來莽撞,無禮,且兇暴,但是,直到現在,崔氏的人還都好好地活着,莫說一個死的都沒有,就連一個受傷的都沒有。

  這就顯而易見了,雲初今天辦事肯定是得到了某種支持,而這種支持的底線便是不死人。

  崔振的話還是很管用的,七八個哭哭啼啼的布衣人再一次被趕出崔氏。

  聽聞他們被家主送給了雲氏,一個個哭的肝腸寸斷。

  虞修容,崔氏,迎接了上去,拉着哭的最厲害的婦人們跟孩童的手,說了一些閒話,就帶着她們去了雲氏的隊伍裏。

  此時,一臉落寞的崔瑤對崔振道:“你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雲侯任何要求的。

  就算他拿你的把柄來要挾你,你也不能答應,了不起將把柄,軟肋拋棄就是了。

  以你愛錢如命的性子來看,一定是被雲侯捏住了你的錢袋子。

  你應該明白,能讓崔氏聲名顯赫的從來都不是錢,你主次不分,這纔會被人家一再要挾,你只能一次次退讓,你可知曉,你即便是退讓到了極致,你的錢袋子也根本就保不住。

  人家今天來,就不是爲了前來討要我,討要什麼秀娘,工匠,人家要的是崔氏的臉面。

  雲侯曾經有一首《男兒行》藉助雁門侯之口說: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

  你既然已經把自己放在了麋鹿的位置上,就不要埋怨雲侯將自己當做獅虎。

  他是武人,沒有誰會比武人更加明白趁你病要你命這個道理了。

  崔振,回去吧,關好大門,趕緊請清河老家派人來幫你收拾這個爛攤子吧,否則,京城崔氏將會陷入破鼓萬人捶的境地,就憑你的才智,應付不了。”

  崔振的一雙眼睛長時間充血,終於變得紅彤彤的,他衝着雲初吼道:“崔氏定不與你善罷甘休。”

  說完話又衝着崔瑤吼叫道:“你們唯一的下場便是男子粉身碎骨,女子世代爲娼。”

  崔瑤充耳不聞,朝周圍看熱鬧的人羣施禮道:“有請與崔氏有舊的好友,若是不願意看到京城崔氏煙消雲散,就在此時拉崔氏一把,將這裏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清河崔氏,小婦人在這裏感激不盡。”

  圍觀的腥俗匀灰环魂P我事的模樣,不過,就崔瑤的這一番話,想要平白給崔氏賣個人情的人家多的是,估計,已經有人把這裏的事情寫成信,快馬送去清河崔氏了。

  沒人會認爲這是雲初個人在爲難崔氏,哪怕雲初是皇帝口中的二百五,依舊不可能。

  雲初是不是二百五,他們清楚,這隻會是一場大風暴將要到來的先兆。

  於是,長孫衝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的肅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背靠長安,天下無敵

  雲初做的非常過分,帶走了崔氏的禮教嬤嬤,帶走了崔氏幾名最頂尖的工匠,還把此時京城崔氏的話事人崔振提在手中戲耍了好一陣子。

  走的時候,連帶來的一千兩金子,一斗珍珠,一百匹絲綢,四匹良馬也一併帶走了。

  瞅着雲初打着儀仗吹着喇叭得勝回家了,長孫衝卻依舊坐在騎樓上吹着長安城暖熱的風。

  一陣惡臭的味道被風從東邊帶過來,將長孫衝從思考中驚醒,在用手帕捂住口鼻之後,他纔想起,距離這裏不遠處的侍御史常淑來家,現在已經變成了長安城最大的一個糞車集結地。

  常淑來家中的人已經搬去了城外的農莊居住,家裏只剩下常淑來帶着一些健僕住在家裏。

  不過聽說,常淑來在城外的農莊附近,又有人開了一家醬廠,跟一家熟皮子的作坊。

  醬廠以前開在豐邑坊,那東西味道大,主要的用途是阻擋東家沒事幹就來酒坊查賬的。

  自從雲初當上萬年縣令之後,就把醬廠,熟皮子的作坊這些會散發惡臭的東西統統攆出了長安城。

  還不準靠近長安城牆十里。

  常淑來家的農莊就在城外,是前隋時期就已經屬於他們家了,李淵來的時候,爲了安定民心,沒有把這些田土收回來。

  有一處距離長安城才五里遠的農莊,一向是常淑來家人的驕傲,爲了保住這處農莊,常家人付出的代價大極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認爲很值得。

  醬廠污染空氣,熟皮子需要大量的水,再加上硝制皮子的時候需要不少的鹽跟芒硝,可以說,靠近熟皮子的工坊的土地,很快就會出很大的問題。

  這兩家工坊之所以能在這裏修建,主要是因爲他們兩家是萬年縣衙特批的,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醬廠,熟皮子的工坊落戶在這附近。

  不給常淑來半點活命的機會,這就是雲初這個縣令對常淑來彈劾他的報復。

  常淑來本來就是長孫衝派出去試探雲初的一條狗,現在,這條狗眼看着就沒有活路了,在他長孫衝面前已經哀告了好多次。

  而長孫衝根據最近雲初對他態度上的變化得出來一個結論——雲初一定會徹底的弄死常淑來!

  重新幫助長孫氏跟太子有了聯繫,這就是雲初給長孫氏的顏面,然後,長孫氏就必須給雲初顏面——眼看着常淑來被趕盡殺絕而袖手旁觀。

  雲初不是一個喜歡往自己身上攬髒活的人,這一次對付崔氏一定有其致命的原因在裏面。

  長孫衝不着急知道,不出明日,他就能知曉完整的經過,以及前因後果。

  雲家的儀仗再一次走在朱雀大街上,這一次前後左右沒看見一個爵位比雲初高的,大家好像在同一時間裏決定不出門了。

  虞修容跟崔氏坐在第一輛馬車裏得意洋洋的,尤其是崔氏,說一陣話,就哭一鼻子,然後又唧唧喳喳的說,似乎一輩子沒說過話似的。

  肥九在給崔瑤趕馬車,馬車裏的崔瑤很安靜,雲初偷偷地看了肥九一眼,發現這個傢伙渾身顫抖的厲害,就像得了傷寒一般。

  原本擺在明處的金子,珍珠,綢緞,良馬都不見了蹤影,就像雲家已經把這些東西都給了崔氏似的。

  原本整齊的隊伍自從拐進來晉昌坊,一下子就沒了整齊的模樣,那些打着儀仗的傢伙們匆匆把手上的儀仗交給管家劉義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裏,該去大食堂,大客棧,上班的上班,該去賣東西的就去賣東西,沒有一個人是閒人,今天跟着家主浪費了半天時光,對他們的錢袋子很不利。

  晉昌坊天生就是一個能讓人放鬆的地方,剛剛被崔振攆出來的幾個工匠,在見識了晉昌坊的繁華,以及雲氏僕人的隨心所欲之後,漸漸地臉上有了笑容。

  只要雲初家裏有商鋪,他們就不愁缺少自己一口飯喫,這一點上,他們是行家,有着行家的驕傲。

  這一幕幕都落在了雲初的眼睛裏,唯有崔瑤,實在是安靜的有些過份了。

  於是雲初在進家門之前,對崔瑤道:“肥九就是你那個苦命的丈夫劉昭。”

  原本假裝不認識崔瑤,在一邊忙碌拆解馬車的肥九,聽到家主的話之後,就像是被一箭射穿了心臟一般呆立當場,片刻之後,又像屁股中箭的孤狼一般嚎叫一聲,就跑的不知去向了。

  雲初又笑吟吟的將肥九跟自己說的祝福崔瑤的話一字不差的複述了一遍。

  然後,就丟下同樣呆滯的崔瑤,就丟開棗紅馬去了後宅找老猴子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