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04章

作者:孑与2

  李績探手捏熄了時香,然後轉過身對在場的武將們道:“武人以後還是騎馬吧,也少去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然後,揮揮手,就示意雲初可以去太極宮了。

  雲初知道李績之所以把自己抓來弄這個簡單的誰都能想到的延時裝置,無非是想把雲初的嫌疑給清洗掉。

  就算雲初最近跟武將們走的不是很近,李績還是相信,雲初不會殺他。

  進太極宮的時候,雲初發現宮門局局長老黃竟然守在大門口,雖然他臃腫的身上披着甲冑很可笑,在看到宮門口如臨大敵的模樣,雲初實在是笑不出來。

  “是英公在爆炸案發生之後,就向陛下建議,准許你,薛仁貴,裴行儉,郭待封等軍中十二員大將,進入禁中,護衛陛下。”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話,裏面的內容卻不少,不得不說,在拍馬屁跟洗清自己嫌疑的事情上,李績做的遠比雲初他們這些年輕人做的好。

  十二員猛將能夠獲准進入大內宮禁,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帝對於李績依舊非常的信任。

  雖然十二員猛將在遇到大內裏面的一萬兩千名禁軍依舊是被亂刀砍死的下場,而這一份信任,對於李績來說已經足夠,甚至能從這件事上窺探到皇帝的一些小想法。

  雲初跟郭待封兩人被分配去了東宮保衛太子李弘。

  郭待封的身體依舊很虛弱,就在兩人在侍者的引導下去東宮的路上,郭待封沉默不語,不過,他胯下的戰馬,向後退了一些,比棗紅馬向後半個馬身。

  大家都是侯爵,平日裏郭待封最在乎這個,現在,他已經能很安靜的做到退讓,這很難得。

  在兩人抵達東宮,等候太子接見的時候,郭待封忽然道:“雖然至今,郭某還是不曉得雲侯爲何會拿我擋箭,郭某卻從中感受到了來自雲侯的善意。

  所以,心中不但毫無芥蒂,還心生感激,這件事一定要跟雲侯說清楚。”

  雲初漫不經心的道:“你的長處本就不在政務,爲何不乾脆學雁門郡公只當一個純粹的武夫呢。”

  郭待封道:“自從火藥這個東西出世以來,武夫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勤學苦練二十載,抵不過一枚炸彈。”

  “炸彈不過是一種武械,既然你已經知曉火藥的厲害,爲何不去仔細地研究一下火藥的用法呢?

  等你真正掌握了火藥的用法,你就不用再覺得你打不過薛仁貴,打不過裴行儉,打不過我,畢竟,我們三人也是血肉之軀,在火藥的轟鳴聲中,不會比你好到哪裏去。

  說句大實話,火藥出現的目的,就在於終結猛將。”

  兩人說話的功夫,李弘從裏面走了出來,原本聽說雲初來了,李弘很開心,突然發現郭待封也在,李弘立刻表現得規規矩矩。

  “見過太子殿下。”

  “雲侯,郭侯免禮,有您兩位在身邊,孤無憂矣。”

  李弘的年紀雖然還小,卻已經有了太子的模樣,此次見面,還是雲初從遼東回來之後的首次見面。

  對於自己回來了,李弘就不肯再去雲家這一點,雲初很是欣慰。

  自從他聽了娜哈的建議弄死了一大堆人之後,就留在東宮裏勤學苦讀,再就是侍弄滿東宮的白菜,圓白菜跟洋蔥。

  就是因爲有這些東西存在,李弘雖然很久都沒有出現在人前,人們卻通過白菜,圓白菜以及圓蔥對他這個大唐下一代太子抱有極大的期望。

  兩個太子太傅中,不論是李義府,還是上官儀,都對李弘這個太子讚譽滿滿,說的最多的不是這個太子的聰慧,而是太子的願意腳踏實地做學問,做事情的態度。

  輕易地將聰慧這兩個字,放在一個年幼的孩子身上,並非什麼好事情,早慧必傷這樣的事情,在大唐,在史書上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李弘並沒有派雲初跟郭待封兩人去守門,而是備下酒菜邀請兩位侯爺廷宴。

  所謂廷宴就是一邊喝酒一邊喫東西,一邊說學問的一個場面。

  太子李弘一向是以虛心求學著稱的,現在,遇到了兩位從遼東戰場下來的悍將,如何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這是非常正式的場合,還有祕書監的人坐在一邊專門記錄這一場廷宴活動。

  在此次廷宴上,李弘只是偶爾發問,主要回答的人卻是郭待封,遼東戰場給郭待封留下了太多太多難以忘懷的記憶,所以,在不知不覺間,就講述的眉飛色舞不說,還因爲太子殿下不經意的誇讚,就忘記了太子殿下今日提供的酒是——殺毒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皇家夜宴

  李弘跟雲初啓程去大內去參加皇族夜宴的時候,郭待封已經喝醉了,李弘派人將郭待封安置在東宮,他如今還沒有太子妃,所以,可以留外男在東宮住宿。

  東宮的禁衛蕭嗣業眼巴巴的看着太子跟雲初並騎去了太極宮,拱衛在他們身邊的人足足有兩百。

  雲初也看到了蕭嗣業。

  是李弘特意指給他看的,他希望能在某一個合適的時候,把他招納進太子六率。

  李弘沒有乘車,自從聽說李績的車駕被炸飛之後,李弘就決定放棄車駕。

  “師傅,那種一坐上車,就懷疑底下有炸彈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我還年輕,啥都沒幹呢就死掉,實在是太虧了。”

  雲初瞅瞅李弘身邊的人,再看看他們的站位,就對李弘道:“想不想感受一下被刺殺的感覺?”

  李弘搖頭道:“不想,這事最好永遠都不要發生。”

  雲初道:“別以爲你身邊有兩百人保護你就非常安全,別以爲你以後不坐車你就很安全,甚至不要以爲只要依仗別人,就能護得住你的安全。”

  李弘道:“可是,我是太子啊,沒必要親自上陣殺敵吧?”

  雲初笑道:“你知道我的武功爲什麼會這樣高?”

  “我聽娜哈說,是因爲師傅你天賦異稟。”

  “狗屁的天賦異稟,我武功之所以這麼高,完全是因爲怕死的緣故。

  以前在西域的時候,我跟娜哈無依無靠,想要活下去除非自己變得強大起來才成。

  所以,對於能變強的機會從不放過,爲了變強我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

  弱小的時候,我打不過大人,我就用毒,後來就利用地勢,再後來就利用機關,仰仗武力是我成年之後的事情。

  那麼,你現在來告訴我,一隻羊怎麼樣纔不會被狼喫掉?”

  “把雙角磨得鋒利,把四肢變得有力,如果不成,就乾脆變成狼,如果還不成,就把別的羊送給狼喫。”

  雲初笑道:“你看,你目前的強大就在於嘴巴上,還不到可以實施的地步,既然有了這些想法,有機會就要試試一下,看看那種效果更好。”

  李弘笑道:“如果長安縣目前也歸師傅代管的話,師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雲初笑道:“我會非常的高興。”

  “父皇好像不怎麼喜歡野心勃勃的人。”

  “我對長安城的野心從未改變過,你師傅我的野心始於長安,也將止於長安。

  有野心並不一定就是壞事,只不過我們需要對野心上好枷鎖,如果野心沒有枷鎖,將會燃氣滔天大火。”

  李弘點點頭,這纔是他需要的廷宴,而不是在哪裏聽郭待封漫無目的的吹噓。

  從東宮到太極宮只有一牆之隔,很久以前,李承乾就是從這座長樂門殺進了太極宮。

  可惜,也僅僅是進來了,然後他的部下就全部死在了這裏,四千太子六率將士,無一活命。

  通過長樂門進太極宮的時候,雲初四處打量一下這裏的地形,然後對李弘道:“這裏是一片死地。”

  李弘點點頭,沒有回答。

  今晚是皇族夜宴,本來沒有邀請虞修容跟李思,後來,不知怎麼的,虞修容,娜哈,李思也突兀的出現在宴會名單上。

  李思的頭髮稀稀疏疏的,腦袋又大,女孩子的一些裝飾物插不上去,本來想給這個孩子戴一頭假髮的,李思不喜歡,因爲那東西戴上之後又悶又熱,還癢,尤其是虞修容手裏的大量假髮,大多是猴子毛製作的,李思根本就戴不住。

  今晚的場合與以往不同,李思必須打扮的貴氣,纔不會招來其餘皇族女子的譏諷。

  “沒人敢笑話思思。”娜哈拿起一張口媒子輕咬一下對虞修容道。

  虞修容抬頭看一眼剛剛咬過口媒子的娜哈,立刻就抓住她的耳朵,用手帕把她嘴巴上的顏色給擦掉了。

  “你的嘴脣粉粉潤潤的最好看了,咬這些東西做啥?”虞修容說着話,就往娜哈的脖子上戴了一條粗大的金項圈,回頭又給李思也戴了一個。

  娜哈想把帶着玉鎖的金項圈摘下來,她覺得這東西又重又傻,又難看。

  她想戴哥哥給的東海珠子串。

  沒想到虞修容又給她跟李思頭上插了兩朵珠花,娜哈的是桃花枝,李思腦袋上頂着一朵含苞的蓮花,這東西很大可以把李思的大腦袋映襯的小一些,最重要的是,這東西上有帶子,可以系在下巴上。

  等兩個小姑娘穿上文文靜靜的襦裙之後,立刻就有三個丫鬟過來幫虞修容整理危髻。

  這東西需要假髮來幫助,在用了足足兩斤假髮之後,虞修容的危髻就弄好了。

  娜哈,李思兩人對於虞修容的妝容很是羨慕,那可是真正的濃墨重彩,頭上有兩斤假髮不算,還插着金步搖,鳳釵,珠花,後腦位置還有一面金質的扇面屏風。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這三人才在雲家兩個孩子的哭聲中乘坐着侯府的馬車,緩緩地駛向太極宮。

  太極宮裏燈火通明,雲初按着腰間的橫刀隨着李弘踏進太極宮的時候隨便掃視了一眼,就發現場面安靜下來了。

  因爲整座大殿之上,全副武裝的只有他雲初一人。

  身材小小的李弘站在他前面,所以,身着鎧甲的雲初顯得極爲壯碩。

  皇帝,皇后還沒有來,這裏自然是李弘最大,而李弘好像並沒有心情跟在座的皇族人打交道,輕聲咳嗽一聲,就坐到了左手的第一個位置上。

  在京城的王不多,紀王李慎算是李弘之下最尊貴的一位王爵,所以,他的位置在李弘之下。

  雲初沒有見到廢太子李忠,估計以後也見不着了,當初顯赫一時的雍王,如今名不見經傳的鄱陽王李素節在,他看起來身體很不好的樣子,短短時間裏就咳嗽了好幾次。

  看樣子自從蕭淑妃這個母親病死之後,李素節這個兒子也快要病死了。

  杞王李上金很懂事,見太子殿下來了,就急忙離開座位,給李弘這個弟弟請安。

  李弘很有風度的也問候了李上金,兄弟兩說了一些連雲初這個外人都感到尷尬的話語之後,就回到了座位上。

  看着李上金的背影,雲初覺得自己以後應該不會有跟這個人打交道的機會。

  武媚對於任何不是她生的兒子,都沒有好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雲初又放眼看了一下在座的李氏宗親,他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跟這些人打交道的必要,反正武媚以後會把這座大殿上的人清理乾淨的。

  等薛仁貴等十個悍將披着鎧甲進入太極宮的時候,大殿裏就變得安靜極了,落針可聞。

  雲初敏銳的發現,依舊有人開始哭泣起來了,只是不敢出聲,只是默默地流淚,就像一隻只待宰的羔羊。

  更多的人身體抖動的如同篩糠。

  所以,在大唐當皇族,還真得不是一件讓人羨慕的事情,在大軍遠征遼東這兩年裏,武媚帶着李義府,許敬宗幹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重新修訂了李氏族譜,重新錄入了一遍冊府元龜。

  修訂李氏族譜的過程中,很多皇族從譜系上消失了,在重新錄入冊府元龜的時候,也有很多的勳貴從上面消失了。

  消失的可不僅僅是名字,倒黴一些的,甚至連肉體也一併消失掉了。

  隨着桌案上的金鐘響了一下,李治在一袑m人宦官的簇擁下進入了太極宮。

  剛剛坐下的李治就很自然的瞅了右手第一位的位置上,那個位置原本是長孫無忌雷打不動的位置,今天,那個座位上坐着駙馬都尉長孫衝。

  “舅父身體有恙?”

  長孫衝連忙抬起跪坐的屁股,拱手道:“前日偶感風寒,到今日上午,身體發寒,原本想着來太極宮與陛下共敘親情,沒想到,倒了下午就感覺身體沉重,昏昏欲睡,爲了不把病氣過給陛下,就派遣微臣前來領受陛下的美意。”

  李治抬手道:“來人啊,命太醫署前往國舅府上問疾,若有所需,宮中藥庫儘管用來。”

  長孫衝拱手謝過,就再一次跪坐在右手第一的位置上,腦袋低垂,看不出什麼異樣來。

  李治又對披着戰甲守衛的太極殿四周的十一個武將道:“喚諸位愛卿前來,只是爲了預防萬一,並非是爲了守衛,來人啊,給諸位愛卿看座。”

  隨即,就有宮人宦官們抬來了十一套桌椅,放在皇族親眷座位的後方,因爲都穿着甲冑,不好跪坐,所以坐在後方居高臨下的瞅着這些強裝笑顏的皇親們。

  十一個悍將,就是十一頭嗜血的猛虎,當這些人坐在位置上,將腰間的橫刀擺在桌面上,準備隨時爆發的樣子,更讓皇親中的膽小者面如土色。

  雲初的前邊便是太子李弘,兩人相距不過一丈,一旦有變,雲初很有信心將李弘劃定在自己的保護圈之內。

  雲初以前看過一副叫做《韓熙載夜宴圖》的模仿畫作,那幅圖畫上的夜宴與今日這個高規格的夜宴明顯不同。

  一個是縱情歡樂,一個是驚恐萬分。

  可惜,今晚這樣的場面,見不到閻立本,如果他在的話,應該可以繪製出一副更好地夜宴圖。

第一百四十三章 皇家夜宴(2)

  跟李治這邊歡樂的宴會場面不一樣,武媚這邊的宴會場面太嚇人了。

  李思將腦袋埋在虞修容懷裏,根本就不敢抬頭看,倒是娜哈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瞅着劍氣縱橫的舞蹈場面目不轉睛。

  虞修容輕輕地拍着李思的後背,安慰着這個膽小的孩子,一柄尾部拴着絲帶的長劍從虞修容耳邊飛過,在半空中折返飛向高空,在力竭快要掉下來的時候,又被絲帶扯到一邊,打着旋重新回到劍姬的手中。

  這些劍姬們的手法並不好,很多婦人好不容易弄好的髮髻被長劍斬斷,披頭散髮的坐在那裏,捂着嘴巴儘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還有一些婦人被這些繫着絲帶的長劍給弄傷了,最嚴重的一個臉上鑲嵌着一柄長劍,不論劍姬怎麼抖動絲帶都扯不回來。

  婦人發出的慘叫聲被劇烈的鼓聲遮蓋住了,兩個健壯的宮人,從那個婦人臉上拔下長劍,匆匆的拖出去了。

  那個臉上中劍的女人虞修容認識,是剛剛死去的駙馬高履行年邁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