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暴怒之下的虞修容沒人敢不害怕,家中的老人崔氏也幾乎是貼着牆根溜進了娜哈的房間。
等崔氏進了房間,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娜哈四仰八叉的倒在牀上打滾,地上還丟着那根屬於娜哈的棒子。
崔氏撲上去抱住娜哈,掀開這孩子的褲子,發現她的屁股已經被打的紫青紫青的。
慌忙往娜哈嘴裏塞了一塊糖,這孩子才停止了嚎叫,只是眼淚鼻涕已經把一張小臉都給糊滿了。
崔氏心疼的道:“我的小娘子喲,你就因爲喝醉酒了,就把你打成這樣?”
娜哈抽抽搭搭的用崔氏的衣服擦擦臉道:“李弘把一個叫吳徵的人給殺了,連帶吳徵的全家。”
崔氏不解的道:“死一個不認識的吳徵,關我們家何事呢?”
娜哈抽噎着道:“昨天不是去見李弘那個笨蛋了嗎,就覺得他被人欺負,光是忍受着,很沒有出息,就告訴他,誰欺負他,他就該把欺負他的人弄死,結果,這個蠢貨,等不到天黑,就把一個叫做吳徵的人全家給殺了。”
崔氏聽說是太子殺人,就渾身哆嗦個不停,她以前的家就是這麼沒的。
崔氏緊緊地抱住娜哈道:“我的心肝喲,以後可不敢給人胡亂出主意了。
尤其是太子,別看他還小,皇家的龍娃子生下來就比老虎大,會喫人的。”
娜哈抽噎着道:“不關我事,我只說誰欺負我們,我們就殺誰,誰讓那個吳徵欺負李弘的,死了也活該。
我跟哥哥在西域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也沒有人說我們的不是。”
這話讓崔氏無話可說,沒道理在西域能幹的事情,在長安就幹不成。
同時,她也明白了,虞修容今天之所以重責娜哈,是不願意讓娜哈深度參與到皇家事物裏面去。
不論是虞修容,還是她都以爲娜哈去找李弘,不過是加深一下兩家人的情誼,萬萬沒有想到,李弘竟然會真的願意聽娜哈的建議,一出手就毫不容情的殺了吳徵全家。
太子年幼,自然不能直接下令誅殺吳徵滿門,但是,他的父親可以,他的母親也可以。
所以說,娜哈今天這頓打其實挨的很冤枉。
安頓好娜哈之後,崔氏來到虞修容房間,見李思帶着兩個小的在屋子裏的玩耍,虞修容則愣愣的坐在牀上。
見崔氏進來了,就道:“打的重嗎?”
崔氏低聲道:“沒有傷到骨頭。”
虞修容道:“其實今天這頓打,應該是我挨的,只是聽到吳徵滿門被斬殺的消息之後,我嚇壞了,不由自主的去打了娜哈。
她哥哥把她疼愛到骨子裏去了,雖然經常打她,卻從未真正打過她。
我今天做錯了,現在只希望這孩子別怨恨我。”
崔氏道:“娜哈這孩子天性善良,不會記恨夫人的,再說了,這一次也有娜哈的錯。”
虞修容搖搖頭道:“娜哈沒有錯,她跟李弘說的話,其實就是她跟哥哥在西域的生活,沒有說謊話,也沒有慫恿誰,她就是覺得李弘受欺負了,想要幫自己的朋友出口氣。
是我慫恿她去曲江攀附皇后,也是我促成娜哈去了東宮,最後闖出來的禍事。”
崔氏道:“這不關夫人的事情,誰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最終會變成這樣。”
虞修容搖搖頭道:“你還不明白嗎?當日太子在很多人面前被誘騙者說了那麼一句話。
太子是陛下跟皇后的心頭肉,責罰之後,自然不會起什麼換掉太子的心思。
既然太子已經被責罰過了,按照皇家一事不二罰的做事方式,太子沒事,那麼,別人就該有事了。
以陛下跟皇后的做事法子,當時在那座廳堂上聽到太子說那句話的人,沒有一個能活。”
崔氏又哆嗦了一下道:“當時可是正在給趙國公長孫無忌祝賀生辰,難道說,陛下,皇后,連趙公都不願意放過嗎?”
虞修容嘆口氣道:“夫君走之前的晚上,我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夫君話裏面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不可與長孫家有染。
那時候,我還嘀咕呢,長孫無忌乃是當今陛下的親舅舅不說,更是苦心孤詣的將陛下扶上皇位的第一功臣,本人又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按理說,陛下不會想着對付長孫無忌。
現在看來,夫君的話是對的,吳徵是長孫無忌親自推薦到太子身邊充當太子洗馬的心腹之人。
既然陛下拿此人開刀,且不給吳徵任何求援的機會,太子黃昏時給陛下問安,二更天的時候,吳徵全家就已經人頭落地。
我覺得,這不像是陛下一時之怒,而是早有預郑硬贿^是陛下殺人的一個由頭。”
崔氏道:“咱們家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虞修容瞅一眼崔氏道:“太子在發動的時候,擔心咱們家出事,就在去太極宮請安的路上,派人送來了一封信,把前因後果如實告知了我。”
崔氏道:“也就是說婦人毆打娜哈這孩子……”
虞修容瞅着崔氏道:“你跟大肥陪她一起去棲雲寺養傷,直到她哥哥回來,再回家不遲。”
崔氏點點頭道:“老奴這就帶着小娘子去棲雲寺,尋找玄奘大師,夫人,家中的事需要向玄奘大師隱瞞嗎?”
虞修容搖頭道:“如實告知,在玄奘大師面前,雲家不該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
崔氏眼睛一亮,茲事體大,不容遷延,立刻就去催促娜哈的大丫鬟大肥收拾東西,她覺得娜哈小娘子,這個時候應該快快的走,只有進到棲雲寺,就沒有人敢來找娜哈的麻煩了。
等到準備好馬車,丫鬟們把娜哈抬進馬車,準備出發的時候,虞修容卻把李思,雲瑾,雲逡黄鹑M馬車,冷着臉對一臉不服氣的娜哈道:“看好他們,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情,看我怎麼收拾你。”
被胡亂動彈的雲瑾不小心碰到了她受傷的屁股,娜哈嗷的叫喚了一聲道:“虞修容,你把我打傷了,還讓我幫你看孩子,你還是不是人啊?”
虞修容道:“我打傷了你,你可以拿我的兒子,閨女出氣啊,這個機會可真是太難得了。”
娜哈用雙手束縛着最喜歡動彈的雲瑾,衝着虞修容惡狠狠地道:“我們纔是一家子姓雲的,你一個外姓人想挑撥離間,沒門。”
虞修容道:“那就看好了,他們纔是你雲家的根苗。”
第一百零一章 我兒終於長大了
雲初的家廟棲雲寺裏常年住着三十二個前來掛單的和尚。
這些和尚住在棲雲寺,卻不喫棲雲寺的飯食,也不跟外人打交道,甚至連話都不說。
平日裏不是坐枯禪,就是打熬筋骨。
這些人的生活範圍的中心永遠都是玄奘大師,他們會以玄奘大師爲中心散落在方圓一里的地方。
只有在每個月初一的時候纔會聽玄奘大師講經。
這些和尚不是同一個地方來的,不過,每個僧人看起來都孔武有力,應該是武僧纔對。
其中以嵩山少林寺來的僧人最多,所以,這些僧人的統領便是少林寺的覺明大師。
當年太宗在洛陽與王世充大戰的時候,少林寺的武僧幫過太宗,因此,這座寺廟是大唐唯一一個可以擁有鎧甲的寺廟。
虞修容聽丈夫說過,少林寺裏的鎧甲與大唐的扎甲不同,是古銅色鎧甲,重達八十餘斤,聽說有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特點。
虞修容願意把玄奘大師當做和尚裏的皇帝,那些武僧就跟來京城“番上”的各地府兵是一個道理。
闖了大禍的娜哈這個時候最好進入棲雲寺,躲在玄奘大師的麾下才是最安全的。
在大唐,真正可以說自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只有玄奘大師一個。
現在,玄奘大師似乎有些活得不耐煩了,老想着坐化,就這件事而言,不僅僅是雲家人很擔心,就連全天下的和尚們也非常的擔心。
或者說,那些和尚們比雲家人更加關心他們的領袖坐化成佛。
娜哈的馬車是在兩百多個萬年縣不良人組成的衛隊的護送下來到了灞上。
就算長孫家很難纏,他們也沒有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動用大量的人手來突襲娜哈的馬車。
虞修容算過了,皇帝弄死了那個叫做吳徵的人,長孫家必定會反擊,不過,這個反擊絕對不會衝着皇帝,或者太子去的,那樣的話絕對是址礇]跑了。
如果長孫家不想址矗窒脒@報復立威,那麼,弄死娜哈就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虞修容能做的,就是將娜哈佛女的身份放大,安置到玄奘大師身邊,順便把自家的孩子一併送去尋找庇護。
至於自己,虞修容覺得不能跑,也不能離開家,否則,會讓人覺得雲家很怕長孫無忌。
就算雲家這個小家族真的很怕長孫無忌,這個時候也不能躲避,尤其是在夫君不在的時候,她自己坐鎮雲家,就表示雲家在選擇站到太子一邊的時候,沒有後悔,更不是什麼見風使舵的卑鄙之家。
在長安,人人都有立場,李績的立場是皇帝李治,許敬宗,李義府的立場是皇后武媚,那麼,雲家站在一向跟他家親近的太子的立場上,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種行爲在大唐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或者說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皇帝也默認百官這樣選擇,只要投靠皇后跟太子的人不要超過投靠他的人就好。
這是一種政治平衡。
灞上,如今就是雲家的,雖然這裏很荒涼,到處都是歷朝歷代留下來的殘破墳塋,現在,這片死寂之地,被棉花裝扮的如花似濉�
就連那些被棉花簇擁的殘破石碑,在陽光下看起來也似乎只有古樸沒有了蒼涼的意思。
棉田道路旁有一個小小的棚子,棚子裏坐着一位被太陽將皮膚曬成古銅顏色的僧人。
看到這個僧人之後,不良人就集體向後轉回城了,崔氏提着一隻老大的食盒,從裏面取出一隻燒雞,一個紅燒蹄髈,放在僧人身邊的阌垩Y,又取出一小罈子醪糟,擺在僧人身邊,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僧人雙手合十致謝,依舊一言不發。
娜哈在馬車裏喊;“給他殺毒藥,給他殺毒藥,這個大小眼最喜歡喝烈酒。”
崔氏憤怒的對馬車裏的娜哈道:“休要褻瀆大師。”
娜哈道:“他現在修閉口禪呢,不能說話,否則,他一定會要殺毒藥,纔不會要你的醪糟湯子。
燒雞跟蹄髈就該配烈酒,而不是配甜了吧唧的醪糟湯子。”
僧人面無表情,不過,目光中流露出來的微微失望之色還是表明,娜哈說的很對。
武僧們可以喝酒喫肉,這是太宗皇帝准許的,整天茹素的人哪來的力氣打熬筋骨。
崔氏終究沒有如娜哈的願望,只要看到僧人坐禪的棚子,就送雞,送肉,送醪糟,沒有送殺毒藥。
進入棲雲寺之後,這裏的僧人就活潑多了,很多小和尚都是在娜哈的欺負下成長起來的。
所以,一看到娜哈的馬車,就跑過來把光頭探進馬車裏,他們已經聽說了,娜哈是被她嫂嫂打的下不了地。
娜哈趴在馬車裏,兩邊的車窗上塞滿了小光頭,大家都很渴望看到娜哈被打的爛糟糟的屁股,可惜,那裏被崔氏蓋着小毯子,啥都看不見。
“這一次我要住很長時間,等我傷好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看到一向兇悍的娜哈如今小貓一樣趴在厚厚的毯子上,小和尚們就嘻嘻哈哈的走了。
因爲崔氏給他們帶來了新的僧衣跟鞋子。
娜哈被小和尚們抬到玄奘大師面前的時候,娜哈就開始大哭。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玄奘大師的眼珠子變得漆黑如墨,跟嬰兒的眼珠子一樣,純潔,無暇。
“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也會來,這就是這個世界存在並一路向前的原因。
該來的我們擋不住,不該來的我們阻止不了,這就是我們一心求解脫的意義所在。
打開你的心扉,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是你造的因結出來的果實。
所以,娜哈,好好地享受吧,酸甜苦辣鹹這五味缺一不可,就看你如何調和五味,讓它產生各種各樣的新的滋味,時間長了,你就能從中得到無窮的樂趣。”
娜哈翻一下眼睛道:“我比較喜歡甜。”
玄奘笑着用手撫摸一下娜哈的腦袋道:“痴兒,甜,不過是一種錯覺。”
娜哈從袖子裏翻出一塊麥芽糖塞玄奘嘴裏道:“不是錯覺,我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
玄奘咬着麥芽糖笑道:“你說的很對,麥芽糖確實很甜,我剛纔是在胡說八道。”
娜哈大笑道:“我哥哥說還有更甜的東西呢,甘蔗,你說過沒有?我哥哥說把甘蔗榨汁水,用大鍋熬煮,最後加進去石灰,就能得到糖霜,比麥芽糖甜的太多了。”
玄奘笑道:“喜歡甜,就追求甜,很好,很好。”
娜哈小心的挪動一下身子,小聲道:‘我這一次可能闖下大禍了,崔嬤嬤說,有人非常恨我,還要殺了我,我就跑你這裏來避難了。”
玄奘笑道:“很好啊,有因有果就是好事情,老僧現在最怕的就是一些沒有因果的事情,突然發生。”
娜哈自然是聽不懂玄奘話語中的玄機的,不過,玄奘既然都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事情來面對,娜哈覺得自己在脫離了嫂嫂的管束之後,應該能過一段快活的日子。
所以,這頓打也沒有白挨。
皇家喫飯的時候,一般情況下皇帝一桌,皇后一桌,李弘這個太子也有一桌。
只不過餐桌上飯食的種類,數量有所不同罷了。
李弘總是看他父皇的餐桌,武媚卻一直看着李弘,至於李治的注意力全在那頭巨熊身上。
眼看着一隻烤雞全部進了巨熊的嘴巴,喫完之後,武媚又把自己的烤雞也貢獻給了巨熊。
李弘見狀,就把自己餐桌上的烤雞,撕成兩半,一半給了父親,一半給了母親。
見巨熊還要搶奪,就踢了巨熊一腳。
李治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兒子道:“你想幹什麼呢?”
李弘道:“孩兒覺得有些對不住娜哈。”
李治道:“人家進了棲雲寺,有枯禪僧們護着,要是再出問題,那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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