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55章

作者:孑与2

  鍾馗拱手道:“新羅呢?”

  高侃繼續笑呵呵的道:“新羅是我們的盟友。”

  鍾馗朝高侃拱手道:“雲初認爲,既然大軍已經來了,不妨把事情一次辦完,免得以後再折騰一次。”

  高侃拉下一張老臉道:“豈有此理。”

  鍾馗瞅着李績道:“陛下既然已經把新羅稱之爲雞林道,而如今的雞林道新羅竟然正在餐食熊津道百濟的城池,我家將軍認爲,高句麗的戰事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

  李績饒有趣味的道:“這是雲初要你說的?”

  鍾馗道:“這是卑職的見解。”

  李績輕笑一聲道:“當日朝堂之上,老夫輕看你了,既然開始嶄露頭角了,那就不妨多露一些,好讓老夫看清楚你的全貌。”

  鍾馗道:“卑職與將軍,長史閒談的時候曾經論到東征事宜。

  將軍以爲既然滅了高句麗跟百濟,獨留新羅,那麼,新羅將會一家坐大,我們日後只能以鴨綠水爲界,各過個的日子。

  長史以爲,不滅新羅國,東征一場空。

  卑職對將軍跟長史的說法深以爲然。”

  李績瞅着高侃道:“聽到了嗎?不滅新羅國,東征一場空。”

  高侃怒道:“一派胡言。”

  因爲鍾馗此時不再是後軍高侃麾下,而是在烏行道總管麾下效力,也就不再理睬生氣的高侃朝李績施禮道:“卑職孟浪了,這就立即回大行城覆命。”

  李績道:“雲初在大行城製作的軍品多嗎?”

  鍾馗道:“將軍下達了無數的訂單,大行城內的百姓正在爲大軍日夜趕製。”

  李績皺眉道:“百姓?大唐百姓?”

  鍾馗用醜臉擠出一絲笑意道:“大行城百姓正在補繳大唐秋賦,此次前來辱夷城爲大軍咚图Z草,物資的民夫當中,就有不少民夫正是在按照大唐律例,執行租傭調三賦稅中的調。”

  李績回頭瞅瞅軍帳中的大將們,笑呵呵的道:“聽聽,聽聽,大行城已經成我大唐州府,爲我大軍趕製軍品不說,並且開始繳納賦稅,那麼大行城中也應該開始執行大唐律例了吧。

  都說說,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龐同善咳嗽一聲道:“小兒輩擅於說大話而已,英公不必放在心上。”

  李績原本和煦的目光突然就變得凌厲起來,瞅着龐同善跟高侃,契苾何力等重將道:“雲初在老夫面前吹噓也不是第一次了。

  問題就在於,他這些年但凡是向我吹噓過的事情,竟然都神奇的實現了,你們說怪不怪?

  想當年,長安市人吹噓雲初能在千軍萬馬中斬上將頭顱如探囊取物一般,當時,你們這些人聽到這個傳言,哪一個不是在笑話人家大言不慚。

  結果呢,渡河一戰高侃你可是親眼所見,他真的在萬軍中完成了斬殺上將的承諾,還殺了高句麗主將淵男生,現在,你們還能笑的出來嗎?”

  被主帥如此調侃,高侃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抗辯道:“只是傷了淵男生,就這,老夫至今存疑。”

  李績嘿嘿笑道:“既然你存疑,那麼,老夫就告訴你一個真相。

  淵男生在被雲初的短矛射中的第一時間就死了,後面出現的淵男生不過是高句麗人假扮的而已。

  再說一句,雲初兵刃上的劇毒無藥可解這是一個事實,就算孫神仙親臨,也無法可解,因爲,這種毒,本身就是孫神仙自己無意中弄出來的,有見血封喉的效果。”

  高侃見李績出頭替雲初說話了,就對自己的長史道:“給他記錄上。”

  長史低聲答應一聲。

  李績又道:“年輕人說的沒錯,我大唐號稱五十萬大軍既然已經耗費了無數的國帑來到了遼東,斷然沒有留下無窮後患的道理。

  這一次如果不能一次就清理乾淨,一次就弄出一個百年的平安,我們就真的算是白來了。”

  龐同善猶豫一下道:“陛下可否有此意?”

  李績擺擺手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龐同善憂慮的道:“新羅與大唐素來交好……”

  李績大笑道:“再好也好不過成爲我大唐州府!”

  龐同善拱手道:“還有時間,請容下官發加急信使去長安。”

  李績沒有理會龐同善這個優柔寡斷的長史,對鍾馗道:“你回去吧,這裏看樣子也容不下你。”

  鍾馗應諾一聲,就離開了中軍大帳。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中軍大帳,在看過這些號稱是大唐最精銳的一羣悍將之後,第一次有了一種黃鐘譭棄瓦釜雷鳴的感覺。

  那些雲初跟溫柔兩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局面,這些人卻如同睜眼瞎,根本就看不到新羅國這個危機,鍾馗甚至認可雲初說的,一旦大唐大軍撤退回國,新羅大軍必將席捲整個半島。

  幸好,還有英公能看的清楚,否則,鍾馗就覺得與這些人爲伍,是對自己智慧地羞辱。

  回到剛剛紮下的營寨,見王德發已經睡得跟死豬一樣,鍾馗也就躺了下來,在冰雪中連續走了這麼多的路,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覺得疲憊了。

  不過,自己還是完成了雲初的囑託——請英公將火藥留給新羅人,而不是在辱夷城就白白的消耗掉。

  看樣子,英公已經接受了雲初的建議。

  第二天天亮之後,鍾馗就準備帶着府兵以及奴兵們離開辱夷城。

  結果,被一個旗牌官給喊住了,交給他一封來自英公的信件,要他交給雲初。

  鍾馗瞅瞅信函上押着火漆,就小心的裝進懷裏,然後就頭都不回的離開了辱夷城。

第六十五章 災難降臨

  “你把人家的麪皮全部掀開,這樣對你不利不說,以後再入軍中,估計就沒人搭理你了。”

  溫柔說着話就丟出來一張老K。

  雲初拿出一張A管上之後道:“我是文官。”

  高文丟出來一張2管上之後道:“沒錯,站位置的時候一定要站好,兩邊都沾的人只適合小官,官職大了之後,就沒有可以左右亂跳的空間了。

  小官接觸不到太深的東西,兩邊可能需要他傳遞個消息,還能有活動的空間。

  不過,這樣的人一輩子只能當一個小官,不會有出息的。”

  張東海丟出一張小王拿走了K放在自己面前道:“都是在一個朝堂上混飯喫的,分的那麼清楚做什麼。”

  雲初把多餘的牌扣掉,對張東海道:“因爲陛下只有一個,武將們希望陛下跟他們親近,文臣們也希望陛下跟他們親近。

  不管陛下親近誰,誰都能獲得很多的利益,所以,你只管把這件事當成利益之爭就對了。”

  溫柔瞅瞅自己的牌,就全部丟出去,對張東海道:“你的王出來的太早了,這一局咱們輸掉了。”

  張東海又從牌裏面抽出一張大王道:“大王在我這裏,你投降的太早了。”

  溫柔瞅着雲初道:“爲什麼你會表現出一副大王在你手裏的模樣?”

  雲初笑吟吟的丟下牌道:“兵不厭詐。”

  溫柔提起茶壺給在座的四個人都倒滿了茶水道:“你這一次爲什麼把事情做的這麼決絕呢?”

  雲初抱着茶杯道:“因爲武將們越發的沒了自己的堅持跟勇敢,現在這些人看起來還能打仗,還能開疆拓土,那是因爲還有一些老將比如英公還頂事。

  一旦沒了英公,蘇公他們,你看着,他們就立刻失去了打好一場大仗的本事。

  當然,我目前也沒有這樣的能力,不過,我有一個好處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比如在攻城的時候,我發現對方的城池過於堅固的時候,就能想出巨型投石機這種東西,硬生生的砸破城牆。

  看到被人家的城池強攻會損失嚴重的時候,我會利用敵方的漏洞一把火燒了了事。

  自古以來,像英公,蘇公這樣的人才能被稱之爲名將,至於其餘的,說起來只能用武夫二字評論。”

  張東海細細的聽着雲初說的話,忍不住問道:“將軍爲何會看不起那些將軍們呢?”

  雲初輕輕笑了一下道:“因爲他們已經失去了軍人的榮耀,變得不那麼純粹了。

  保家衛國,這是軍人的天職與榮耀,如果在這兩樣東西里面摻和了其餘的東西,那就不配稱爲軍人。

  軍人的想法越是專注在軍人本身就越好,等軍人幹起文官的活的時候,就是一場大災難的開始。”

  張東海似乎聽明白了雲初的話,嘆息一聲,就把自己手裏的一把好牌丟掉,畢竟,他的對家溫柔已經投降了。

  天亮的時候,一場罕見的暴雪襲擊了大行城,短短的兩個時辰裏,被風捲積着的白雪就堆積的跟窗臺一樣高。

  雲初很擔心正在往回趕路的鐘馗,只希望他們能找到一個好的避風地,扛過這一場暴雪。

  遼東的暴雪一旦降臨,基本上就把整個世界都給凍上了,昔日熙熙攘攘的海港,就連海浪似乎都被嚴寒給凍住了,矗立在海邊,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海港裏面的空船,已經全部被拖到了岸上,一旦大船被凍在水裏,等到開春之後,這艘船基本上就廢掉了。

  大行城安安靜靜的,大部分軍品已經交付,剩下的軍品繩子是最麻煩的東西,好在大雪封城的時候,這個活計待在家裏也能幹。

  一隊騎兵冒着風雪來到了大行城外。

  此時的大行城已經關閉了,騎兵們在風雪中高聲叫喚,城頭的守軍就當沒有聽見。

  傻子纔會在這樣的天氣裏打開城門放一隊來路不明的軍人進城。

  直到守城兵馬發現騎兵後邊還有老長的一隊人馬的時候,這才吹響了號角,準備迎敵。

  雲初披甲來到城頭上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因爲嚴寒,鼻涕糊了一臉的老何,以及把自己包裹的跟熊一樣的老黃。

  雲初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大行城外邊,遂帶領着一支府兵,從另外一個城門繞到他們背後監視,確認沒有危險,這才號令城頭的府兵打開城門,讓這些難民一般的人進入大行城。

  老何,老黃早就被凍得說不出話來了,被雲初把他們從馬上拿下來的時候,這兩個人還保持着跨坐在馬上的模樣。

  被雲初親兵抬進城主府之後,立刻就扒下他們身上簇新的戰甲,用被子包裹住,往火爐裏丟了多多的柴火烘烤加溫。

  連老何,老黃都成了這樣子,他們麾下的醫者,工匠損失更是慘重,尤其是被老何用爬犁拉回來的上百傷員中,有氣的只有不到十個。

  至於別的,只能硬梆梆的摞在院牆邊上,等這場暴風雪過後再行處理。

  老黃,老何這些人身上,包括那些被凍死的傷兵身上,都有着極爲濃烈的酒味。

  這可能纔是他們死亡的主要原因。

  喝酒確實能讓人覺得暖和一些,問題是這樣做,只會讓身體裏的熱量散發的更快,也就是說,在這樣的天氣裏喝烈酒,不但無助於取暖,反而是取死之道。

  慢慢的,老黃,老何兩人的身子慢慢變軟,然後,他們就睡過去了,準確的說,他們是醉過去了。

  溫柔走進來,先是查看一下老何跟老黃的狀況,然後臉色陰沉的對雲初道:“他們在宿營的時候,被一羣來歷不明的人襲擊,護送他們的折衝都尉戰死了,沒了帳篷保護的老黃跟老何,只能在大雪中狂奔二十里地,跑到大行城求救。”

  雲初瞅着摞在院牆邊上的唐人屍體道:“等暴風雪結束,我們一定要把這些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溫柔嘆口氣道:“傷亡很重,張東海已經帶着人沿着他們來路,去搜尋落單的將士們去了,也不知道能救回來多少。”

  傍晚的時候,張東海帶着人回來了,也帶回來了不足五十個被凍得半死的府兵。

  雲初瞅着鬍鬚上滿是冰溜子的張東海道:“有什麼發現嗎?”

  張東海哆嗦半天才道:“營地已經被毀壞了,找到了折衝都尉的屍體,是力戰而亡,在他身邊一併戰死的府兵足足有兩百三十名之多。”

  雲初瞅瞅逐漸變暗的天空,以及漫天的飛雪道:“去歇息吧,一切都要等暴風雪停止再說。”

  半夜時分,老何開始發高熱,嘴裏哆哆嗦嗦的喊着雲初救命這樣的話。

  老黃到底是武夫,在睡了一覺,又被灌了好多熱湯之後,精神雖然萎靡卻也算是清醒過來了。

  原本緊繃的身體,在看到雲初的那一瞬間,就鬆弛下來,衝着雲初道:“快去救援李都尉,來的都是強人,他們打不過。”

  雲初扶着老黃躺下之後,慢慢的道:“李都尉他們已經戰死了,活下來的府兵不足五十。”

  老黃眼角慢慢的有淚水滲出來,半天才道:“兩個團五百名府兵就活下來五十個?”

  雲初見老黃的精神很差,就給他蓋上被子道:“好好睡一覺,不管是誰害了這些府兵,我都不會讓他們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暴風雪接着颳了兩天之後,在清晨似乎一下子就停止了。

  等漫天的雪沫子塵埃一樣落定之後,湛藍的天空就被展現出來了,同時還有天上懸掛着的那顆毫無溫度的太陽。

  雪停了,天氣卻越發的嚴寒了,從鼻子裏呼吸出去的熱氣來不及走出鼻腔,就好像凍結在了鼻子上。

  城外,白茫茫一片,前端的城牆下的積雪甚至有一丈多厚。

  這樣的天氣裏,人就該老老實實的待在城池裏,房子裏,如果隨意在外邊跑,很快就會被徹底凍透。

  所以,雲初並沒有派出大軍出城。

  現在,城外有一支可以輕易將五百作戰經驗豐富的隴右道府兵擊殺的軍事力量,輕易出城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就在這兩天時間裏,雲初終於從這些活着的人口中知曉了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

  麻煩大了。

  那些凍死的傷兵,官職最低的一位也是一名陪戎副尉,官階最高的是監門衛的遊擊將軍常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