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不過,張東海並不感到羞愧,畢竟,那三個人都是朝廷選士的時候選出來的大才。
一個明明能當狀元的,硬是被自己的老師提名成第九,一個出身自全家御史言官的高門,人家祖上就聰明,到他這裏聰明一些也理所當然。
另一個長得跟屠夫一樣,如果不是因爲長得太醜,也是妥妥的一個狀元。
所以跟着這三個人,看不懂他們行事的方式,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毛筆被張東海咬在嘴巴里已經很長時間了,桌面上的紙張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哦,有兩滴墨汁,是從毛筆上流下來的。
張東海狠狠地在腦袋上抓了兩把,低聲咆哮道:“今天將軍都說了些啥?”
那些話他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明白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將軍可憐他跟王德發兩個蠢貨,特意把那些難懂的話掰開揉碎了說的。
可是,要他把腦子裏的那些意思,變成文字,這實在是太難爲他了。
“陛下,您就饒了老張好不好,不是老張不辦事,而是老張沒本事辦事啊……”
就在張東海喃喃自語的時候,溫柔推門進來了,見張東海正準備寫東西,就笑道:“家書還沒有寫完?嗯,慢慢來,我也是想了好久才確定讓家裏送誰過來當管事。
王德發讓自己小老婆的弟弟過來,這完全是蠢貨行徑,警告他還不聽,看樣子是一個寵愛小老婆的主。
你可不敢這麼幹,家裏邊的大的,再不好,跟你也是一條心,就算再怎麼糊弄錢,最後也是落在兒子手裏,小妾就不一樣了,重用小妾家的人,那可是準備把家財往外弄的先兆。”
張東海笑道:“末將家中人口簡單,就一個老婆六個娃,老大要在家裏守着家業,老二今年也二十了,我尋思着把他弄來。”
溫柔瞅瞅一個字都沒有的白紙,將手中拿着的一摞子文書跟家書放在張東海的桌子上道:“我可沒時間等你寫完,你慢慢寫,寫完之後,明日卯時記得把這些東西交給信使,記得跟信使驗證之後再用火漆封口,裏面還有將軍呈送吏部的關於大行城這邊的說明。
記得讓信使把文書跟家書分開……”
溫柔嘟嘟囔囔了一大堆最後打着哈欠走了,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皇帝爲何會讓一個如此憨厚的人來當密諜的,每天都在爲寫密信愁的快要禿頂了。
溫柔走了之後,張東海瞅一眼溫柔拿來的一摞子文書跟家書,就開始認真的在白紙上寫家書。
“豬兒吾妻,見字如晤,爲夫還在大行城,我家將軍受命爲烏行道行軍總管,守衛大軍後路……看來,再上戰場之事爲數不多……”
準備繼續往下寫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瞅了一眼那一摞子文書……
“將軍爲軍中諸將籌備了些許家業……”
寫到這裏,張東海又瞅了一眼文書陷入了思考,最終還是搖搖頭,繼續書寫家書。
只是毛筆停在紙上一動不動,他忽然放下毛筆,一把將寫了一半的家書揉成一團,用顫抖的手拿起了,溫柔特意放在最上面的雲初給吏部的文書。
溫柔再次回到大堂上的時候,見雲初正圍着一個火爐喫茱萸火鍋。
溫柔往裏面添加了一些羊肉片道:“冬天喫這個東西最好,暖和!”
雲初道:“以後收發文書的事情就交給張東海了。”
溫柔不解的道:“這不是方便他當密諜嗎?”
雲初嘆口氣道:“沒辦法,我們在這裏把事情做的風生水起的,張東海寫給皇帝的密信裏,卻把我們做的事情說的顛三倒四狗屁不通的,實在是對我們太不利了。”
鍾馗不解的道:“你怎麼知道張東海密信的內容顛三倒四,狗屁不通的?”
溫柔笑道:“當然是太子殿下看到了,就給了這麼一個評價。”
鍾馗皺眉道:“太子年幼,無知,不該如此評價他忠貞的臣子的。”
雲初笑道:“是陛下給的評價,太子殿下聽到的。”
鍾馗皺皺眉頭,將一大筷子羊肉塞嘴裏,吞下去之後,就對雲初道:“既然太子殿下好用,不妨讓他去皇后那裏看看,我總覺得這個樂浪郡主跟皇后有關係。”
溫柔愣了一下道:“不是跟陛下有關嗎?”
鍾馗搖搖頭道:“因爲陛下沒有必要這樣做,陛下喜歡張東海這種憨厚的人,對於刁滑之輩從來都不怎麼欣賞,就算是雲初,陛下也給他冠以二百五的名義,才任由他在長安胡作非爲的。
這一點與皇后用人有很大的不同,看看許敬宗,李義府就知曉皇后喜歡什麼人了。
而這個樂浪郡主的行徑,與許敬宗,李義府相似,這些人辦事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喜歡賣弄聰明。”
雲初搖搖頭道:“不可,太子看到張東海的密信是很偶然的一件事,他還是一個孩子,皇帝跟皇后都不怎麼提防他,如果刻意去做這種事情,以皇帝,皇后的智慧,沒理由看不出來。
讓太子去當密諜,也太高看這個新羅婦了。”
溫柔附和道;“不值得。”
鍾馗道:“那就尋找旁證吧,她不可能做的天衣無縫,總會露出馬腳的。”
雲初笑道:“不說這些事情,我們還是痛快的喝酒吧,只是,別喝醉了。”
說罷舉起酒杯……
顯慶元年十一月十四日,大雪,李績統御二十萬大軍正式踏過冰封的鴨綠水,踏上了高句麗的核心國土。
只是,從鴨綠水到平壤之間都是崎嶇的小路,二十萬大軍想要盡數從山巒間穿過,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今年的一切似乎都在向有利於大唐的方向傾斜,大雪的節氣裏沒有大雪,反而豔陽高照。
從踏過鴨綠水開始,契苾何力與薛仁貴就不再是大軍的前鋒,而是成爲了後軍,負責押送糧草,物資。
這些物資中就有云初在大行城讓高句麗人制作的軍品——塞滿烏拉草以半寸厚的木板爲底,隔絕冷氣的毛氈靴子。
這東西自然很難看,但是,當將士們穿上這東西之後,立刻就察覺了其中的好處。
這東西防寒不說,還因爲在靴子外面塗抹了松節油,導致這東西還有了防水的效果。
這一點是棉鞋所不能比擬的,棉鞋雖然暖和,但是,當鞋底被水浸透之後,棉鞋就會立刻變成兩個冰疙瘩,反而不如皮靴好用。
李績在發現這東西好用之後,立刻就下令雲初在大行城務必日夜製作這種鞋子,不得有誤。
雲初脫離了戰場之後,就不再把重點放在軍事上,反而更加關注民生。
爲了能趕製出更多李績需要的烏拉草氈靴,溫柔,高文幾乎發動了整個大行城的百姓採集烏拉草,擀氈,去松林中搜尋松油。
頓時,整個大行城就變得熱鬧起來了,製作這種氈靴,對高句麗人來說並不難,這幾乎就是他們的日常,在看到這種氈靴好賣之後,高句麗人又貢獻出來一種可以在雪中行走不擔心陷進雪裏的腳爬犁。
雲初看過,這東西其實就是把一雙腳放大五六倍之後的扇子一樣的東西,放大了承受力量的面積之後,自然就能在雪上行走,不至於走一步,就讓大雪埋到大腿上。
雖然雲初知曉,這東西對於大軍來說不怎麼重要,他還是大力收購,他需要這些高句麗人的主觀能動性。
只要把這些人統統發動起來,高句麗人在東北這片凍原上的優勢將喪失殆盡。
第六十二章 大唐就該是一切美好的彙集地
榮辱觀這個東西來自於教育跟傳承。
就像小牛原本不會耕地,跟着老牛一起耕地的時間長了之後也就會耕地了。
高句麗人明顯在從立國開始,就沒有對百姓進行這樣的榮辱觀教育。
所以,他們以生活爲重。
雲初在掌控這座城市之前,已經把那些接受過很好的教育,有着明顯榮辱是非觀的人,通過高文,轉呓o了王家兄弟,這些能讀書識字且長得美麗的人,在長安,洛陽這些大城市裏很受歡迎。
即便是成了別人家的家僕,也是高級書童,高級僕人,高級丫鬟,高級奶媽等等……
在雲初接掌大行城的這兩個月的時間裏,他不是沒有殺過人,如果有一個學過統計學的人統計過這些被明正典刑的人的階級,就會發現,越是明白人,就越是死的快。
表面上,大行城堪稱是遼東土地上最平和,最和善,最繁榮的城市,如果掀開外邊那張僞善的麪皮,就會發現,這裏纔是真正的第十八層地獄。
當然,一般人根本就感受不到這種高級感受,他們甚至覺得被唐人統治沒有什麼不好的。
因爲,雲初確保了這裏的人,只要做工了,就一定能拿到工錢或者糧食。
雲初確保了這裏的人只要是開門做買賣,需要繳納的賦稅要比以前少一半,並且保證那些在街市上巡遊的不良人不會故意勒索他們。
雲初還確保了那些老老實實幹活,出力的人的權益得到了保證——至少,在他們跟僅存的有錢人打官司的時候,不至於因爲沒錢就落於下風。
雲初的到來,還保證了很多東西,這讓一向被官府壓榨貫了的普通高句麗人,突然發現,在唐人的統治下,他們的生活變得更好了。
所以,在承接官府安頓下來的活計的時候,他們很高興,在拿到官府結算的上一筆工錢的時候,他們甚至有些感恩戴德。
所以,當李績統帶着大軍在高句麗的山巒丘陵間艱苦跋涉的時候,雲初已經在沐浴過後,開始新一天的辦公曆程。
所以,當所有的殘忍的事實都被濃霧隱藏之後,騎馬走在高句麗大街上的雲初,會受到高句麗人的禮讓……
而云初,依舊錶現得那麼的高貴,溫柔,與謙遜,他向每一個向他施禮的人抱拳還禮,他向每一個給他讓路的人抱拳致謝,就算是遇到了傻子,阿巴阿巴的向他示威,他也會控制住一心準備踩死這個傻子的棗紅馬,臉上帶着人人都能看懂的苦笑從邊上繞過去。
就像……就像……就像一個個剛剛剔乾淨牙齒縫隙里人的血肉,剛剛清洗完身上手上,以及滿頭滿臉血污的謙謙君子。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溫柔在看到雲初又作的一首詩之後,臉色立刻就變了,明明剛纔還顯得很愉快,在讀過那一首《人境》詩之後,就開始發脾氣,將桌案上的東西拿起來摔下,摔摔打打的一刻都不消停。
高文在讚頌過雲初寫的這首詩之後,就小聲問雲初長史爲何會生氣。
“你不用管他,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一定覺得這樣淡泊明志的詩歌,應該出自他之手,而不是出自我這個武夫之手。”
高文感同身受的朝溫柔拱拱手,表示很理解他此刻的心境。
溫柔也寫了很多詩,只是直到目前,還沒有拿出來一首詩跟雲初顯擺。
看樣子,他作的詩質量還不怎麼好。
“怎麼會有倭國的船隊要求在大行城停靠補給呢?”
雲初在看今日的文書的時候,奇怪的發現了倭國船隻,一班情況下,倭國船不會來到大行城,他們一般是借道百濟,直達大唐萊州的,來大行城明顯是繞了很遠的路。
高文笑道:“倭人北海上的漁民,最擅長遠航,每年春日開海的時候,他們都會去北海捕鯨,在大海開始出現寒冰之前就會滿載而歸,算算時間,該是這個時候。
將軍,此時此刻,他們的船上一定有大量的鯨蠟,以及鯨鬚,如果邭夂茫�能獲得龍涎香。”
身爲大唐的官員,雲初也算是有些見識,自然知曉鯨腦油製作的蠟燭乃是蠟燭中的極品,燃燒的時候火焰穩定不說,還耐燒,沒有雜味跟煙霧產生。
鯨鬚這個東西其實就是鯨魚的牙齒的衍生物,在大唐,擁有一副鯨鬚發撐,以及梳子,是每一個美人兒夢寐以求的恩物。
至於龍涎香,身爲香料還在其次,老神仙把這東西入藥之後認爲這東西有化痰止咳,止痛的功效。
老何還告訴雲初,這東西還有催情,壯陽的功效,老神仙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聽到這裏,雲初問道:“倭人捕鯨的船隊規模有多大?”
高文道:“一般是三艘船,不過,這兩年因爲戰爭的關係,也出現了五艘船,十艘船的規模,每個船上的水手不超過十人。”
雲初道:“那就准許他們進港補給,跟休憩。”
高文猶豫片刻道:“要不要?”
雲初搖搖頭道:“沒必要壞了名聲,我們要的是一個繁榮的海港,不做這些很短視的事情。
相信我,大唐纔是這些貨物最好的去處,以後,這裏一定會成爲鯨腦油以及龍涎香產地的。
告訴他們,准許他們進入海港,准許他們在貿易之後再繳納賦稅。”
高文讚歎道:“將軍爲了大行城真是做到了坦蕩無私啊。”
雲初笑道:“這是必然,以後,我很希望這裏能夠成爲一個繁榮的富裕的地方,能長久的因爲這座海港,帶給這裏的百姓永遠的富足。”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一般人是沒有辦法想象一支四十萬大軍到底需要多少的補給。
雲初來到海港之後,立刻就發現,海港中停泊着無數的大唐船隻,桅杆如同密林一般豎立在海上。
原本的兩個碼頭上,正有上千人的背夫正在這寒冷的天氣裏,穿着單衣,赤着腳踩在跳板上,吭哧吭哧的向岸上咚拓浳铩�
在視野的盡頭,海面上還漂浮着幾艘大唐戰艦,他們正在監視海面,提防有高句麗的戰艦偷襲。
海岸上堆積的貨物跟山一樣多,就在這些貨物山下,又有上千的螞蟻一般的背夫在負責將貨物咚偷絺}庫裏。
倭國捕鯨船跟那些戰艦相比小的如同蚱蜢一般,如今,正停靠在新修的小碼頭上,一羣衣着奇怪,且瘦小的倭國人正在跟大行城裏的通譯交談,從他們交往的狀態來看,應該是很熟悉的。
不一會,不良人就帶着那個正在跟倭國人爭論的高句麗通譯過來了。
雲初問道:“他們說什麼?”
通譯連忙道:“他們想要跟文家的商號繼續交易,我告訴他們,文家商號已經倒閉了,可以跟我們交易,結果,這些倭國人說,他們還是想要找文家交易。”
雲初笑道:“他們爲什麼一定要跟文家交易呢?”
通譯道:“只有文家願意用稻米交換他們的貨物。”
雲初道:“高句麗也產稻米嗎?”
高文搖頭道:“高句麗夏日苦短,冬日繁長,種植不了稻穀,以粟、黍、麥、菽、高粱爲主,文氏在伏誅之前,與大唐南方的船隊交往密集,他手中的稻米,應該來自大唐纔對。”
雲初又道:“稻米在倭國很值錢嗎?”
高文道:“也不是這樣的,倭國本身就盛產稻米,所以,下官也不知曉,這些倭國人爲何一定要稻米。”
雲初見通譯的一張臉憋得通紅,似乎有話要說,就問道:“你說說。”
通譯指着那些捕鯨的倭國人道:“他們雖然也居住在倭國的島上,卻不是倭國人,他們自稱是阿伊努人,他們的島上不能種禾稻,也喫不到稻米,以喫魚爲主。
倭國人斷絕了阿伊努人獲得稻米的渠道,所以,稻米對他們來說很重要,主要是用來祭祀神靈。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