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笑道:“不用,奚人對大唐還算恭敬,只要他們原意遷徙到營州,我不會爲難他們。”
溫柔瞅着那一堆毛茸茸的人道:“希望他們能夠識相一些,這些天殺蠻族殺的我的手都軟了。
你說這些人怎麼想的,只要去營州參與大唐開發遼東的計劃,就能順水推舟的成爲大唐人,這麼好的事情你說他們爲什麼就一定要反抗呢?”
雲初道:“朝廷已經決心要將遼東四郡納入版圖,也已經做好了派官吏,來治理此地,可惜的是,這裏地廣人稀,想要好好地經營,就需要人口。
遼東之地,不能再有一個高句麗人,這已經在朝堂上形成了統一的意見。
沒辦法,只好把這裏的蠻族納入營州都督府管轄,如此,過上個百八十年,這裏就真正的跟大唐融爲一體。”
“可惜了,薛仁貴把契丹人殺的一個不剩,你也把靺鞨人殺的一個不剩,這片大地上數量最多的兩個部族徹底的消失了,否則,不缺人的。”
雲初笑道:“小部族的人才會依附強者生存,大部族只會留下後患。
來人,去問問奚人王,他願不願遷徙去營州。”
隨即,一個揹着旗子的騎兵就衝下了山坡,對山腳下的奚人王大喊道:“定遠將軍有令,命奚人即刻遷徙營州,不可遷延。”
不大功夫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蠻人從人羣中走出來,向遠處的雲初撫胸施禮道:“尊敬的將軍,奚人從出生下來那一刻看到的土地就是這裏,我們喝的水是這裏的水,喫的獵物來自於這裏,將軍,你讓我們去哪裏呢?”
雲初很不喜歡這個奚人王的態度,本着不願意多殺戮的心,就耐心的對這個奚人王道:“奚人王可度者早在十餘年前就已經率幸栏轿掖筇啤�
太宗皇帝於其地置饒樂都督府,並在奚五部地設五州,饒樂都督府由營州東夷都護府轄領。
如今,准許你們遷徙營州,乃是大唐朝廷對你們的一片愛護之意。
去了營州之後,你們就能與你們的族羣匯合,再也不用在這冰雪滿地的地方生活。
而且,只要你們到了營州,就是我大唐的子民,從此,不論是放牧,造車,耕田再也無人侵擾。
再說一遍,這是一項善政,並非要欺騙你們。”
奚人王悲苦的瞅着雲初道:“將軍,松鼠離開松樹就活不成,魚兒離開水,就活不成,蒼鷹沒有天空,就活不成,奚人離開了故土,就活不成了。
還請將軍開恩,准許奚人在這裏繼續放牧,造車,狩獵,彈琴。”
雲初淡淡的道:“你們真的寧願死在這裏都不肯去跟你們的奚人大王匯合嗎?”
奚人王張開雙臂道:“將軍,請殺了我,再准許奚人在這裏生活。”
雲初沒有回答奚人王的話,溫柔催動戰馬向前走了兩步,展開一道文書念道:“遼東道行軍大總管令下:命奚人部即刻遷徙營州,不得有誤!”
奚人王悲憤的道:“大雪遮蓋了大地,奚人造的車雖好,也不找不到可行的道路,青壯年或許能走到營州,將軍要讓那些年輕人拋棄我們這些老朽,獨自上路嗎?”
雲初抬起手,陣列在山丘上的騎兵,紛紛取出弓箭,只要雲初再次下令,他們就會立刻讓這些人消失。
奚人羣看到騎兵們拿出來了弓箭,頓時就起了騷動,一羣強壯的奚人立刻衝上來,將靠的太近的老奚人王拖回去。
溫柔瞅着對面的奚人紛紛拿出武器,與雲初部對峙的時候,心中暗罵一聲,就對雲初道:“我們沒有搶奪他們的牲畜,沒有搶奪他們的財富,更沒有搶走他們視若珍寶的女人,他們爲什麼就不能好好地聽勸呢。
要是換郭待封那個牲口過來,這些人早就死了,你說,因爲我們跟他多說了兩句話,他們就開始順杆爬了?”
雲初高高舉起的手臂始終沒有放下來,他瞅着山腳下奚人亂糟糟的防衛隊形,再一次高聲叫道:“奚人王聽着,這是最後的警告,最後的警告,立刻帶領全族跟隨唐軍遷徙去營州,否則,殺無赦!”
奚人王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握着一柄錘子,站在所有奚人的最前面,舉着錘子道:“我們不服!”
聽到奚人王撕心裂肺般喊出來的這句話,雲初頓時就放下了手臂,隨即,在他的身後,就騰起一片箭雨,朝那個聲稱不服的奚人王以及奚人們徽至讼氯ァ�
馬上,雲初兩側的騎兵在張東海跟王德發的率領下,排山倒海一般殺向這羣不知道算是百姓,還算是戰士的奚人。
奚人王最後喊出來的那句——我不服,非常的要命,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李績,現在最討厭聽到這三個字。
他從大唐帶來二十六萬大軍,後來又增加了十二萬大軍,合計三十八萬大軍來遼東,就是爲了殺光所有面對大唐軍隊說這三個字的人。
雲初今日若是不把對面的奚人王以及奚人幹掉,回頭李績就會用軍法把雲初幹掉。
兩害相權取其輕,雲初不願意面對李績的軍法,所以,只好對不住眼前的奚人王了。
一羣全甲冑的殺人機器,在面對一羣烏合之械膽痿Y,只能是一邊倒的殺戮,沒有任何產生意外的可能。
戰場上死掉的第一個人就是那個老邁的奚人王,或許是騎兵們故意爲之,這個勇猛的向強悍的大唐軍隊發出不服強音的老人,在第一時間,就被箭雨覆蓋,當他倒下去的時候,就像身上長滿了新生的竹子。
雲初,溫柔,鍾馗並沒有親自參與這場殺戮,萬年縣的不良人隊伍也沒有參與。
溫柔見不得殘酷的殺戮,就把兜帽往下拉一下道:“何苦來哉。”
鍾馗倒是面色如常,眼看着殺戮已經到了後半場,就對雲初道:“這就是帝國的意義?”
雲初點點頭道:“這種事情以前就有,現在有,以後還會有的,你可以把它理解爲人性。”
鍾馗道:“爲什麼就不能讓他們像我們一樣愛上大唐呢?”
雲初嘆口氣道:“太宗皇帝試驗過,結果不成,他老人家龍馭賓天之後,昔日臣服的突厥人,如今已然背叛了八成。”
鍾馗咬着牙道:“那麼,帝國的意義在哪裏?”
雲初想了一下道:“強者唯一的意義就是讓人來憎惡,來畏懼的。
就像草原上的綿羊,兔子,最受人歡喜一樣,因爲它們足夠弱小,只對強者有益,沒有任何壞處。
但是,草原上的獅子,豹子,狼,鬣狗,就沒有多少人會喜歡。
因爲它們對你有威脅,能殺死你,能破壞你製造的平衡,所以,你不會喜歡它們的。
而大唐,就是這羣野獸中最強大的一個,所以,我們可以強行命令別人離開故土,強行改變他們原有的生活,強行讓他們低下頭服從。”
有狀元之才的鐘馗當然知道雲初話語裏面的意義,就不再說話,學溫柔把兜帽翻上來,蓋住了腦袋,也遮住了眼睛。
血淋淋的張東海跟王德發過來的時候,雲初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咳嗽一聲道:“收兵回營吧,奚人部落遷徙的事情已經完成。”
王德發道:“有一些人逃走了。”
雲初道:“不值得爲那麼幾個人再讓大軍在這冰雪天繼續停留。”
張東海呵出一口白煙道:“如果不斬草除根,對將軍以後不好,末將去去就來。”
說罷就帶着百十個騎兵追了上去。
雲初回到烏骨城外的大營的時候,發現,大軍依舊牢牢地圍困着烏骨城,並沒有着急進攻。
遷徙奚人的軍令是李績給雲初下達的,所以,雲初就只好去中軍大帳交令。
進入大帳的時候,裏面沒有幾個人,李績躺在一張行軍牀上,裹着厚厚的裘衣正在看軍報。
見雲初進來了,就揚揚手裏的軍報道:“百濟的造反勢頭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那個叫做黑齒常之的傢伙真不錯,裴行儉拿他都沒有好辦法。”
雲初將軍令交還後懶懶的道:“我不會笑話裴行儉的。”
李績翻動一下因爲年老眼皮耷拉變成的三角眼,冷冷的道:“你在心裏笑了,其實,你早就認爲派你去百濟纔是最合適的是不是?”
雲初堅決的搖頭道:“不是,我喜歡留在英公帳下作戰。”
李績呵呵大笑道:“其實老夫曾經向老蘇推薦過你,結果……哈哈哈哈……人家不要你。”
雲初實在是不知道這個老傢伙的笑點到底在哪裏。
好久,李績才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笑聲,等咳嗽的爽快了,這纔對雲初道:“別把自己摘得太乾淨,老夫已經老了,沒幾年活頭了,你們不一樣,還年輕,以後還有漫長的時間打交道呢,以後大家還要靠着大唐好好的活呢。
小子,告訴你一件事,造反一點都不好玩。重整一個江山也一點都不好玩。
最後,你會發現不論換了誰上來,其實都是一個模樣,不會有任何的差別。”
第五十六章 勢如破竹
雲初不知道李績爲什麼會對自己說這些話。
這個老傢伙越老越是精明,如果再給他一百年的光陰的話,雲初覺得他很可能會變成妖怪。
封建王朝是個什麼東西,雲初比李績瞭解的還要深,更何況自從春秋結束之後,這片大地上就已經沒有什麼狗屁的封建社會了。
什麼是封建?
封土建國名曰封建。
《詩·商頌·殷武》:“命於下國,封建厥福”。
《禮記·王制》:“王者之制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
自從秦始皇開始施行郡縣制之後,中華大地上就不存在什麼封建制度了。
全天下都是皇帝的,所以人們開始吹捧另外一句古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優越之處,一句話往往有兩種或者兩種以上的解釋,一種不通,就換一種,換一種還是不行,那就再創造一種。
所以,別以爲上面的話聽起來似乎很滑稽,卻不知這樣的文化恰恰符合了時代前進的需要。
雲初願意把這種看似滑稽的文化解釋認爲是——與時俱進。
也就是因爲有這個特點,現在的中國人,只要稍微有些學問,還能理解三千年以前的人的思想,併產生共鳴。
每一次的改朝換代,其實都只是社會已經沒有急需發展的可能,大家在沒辦法的狀態下,打算換一個生活方式而已。
就大唐目前的局面,一切都在向好,沒人能在這個時候推翻大唐,誰來都不成,因爲,百姓們沒有推翻大唐的意願。
“我只在會長安!”
雲初認真的對李績道。
李績狐疑的道:“你只在會長安?”
雲初笑道:“我的最高追求就是長安京兆尹,我估計自己大概能活八十幾歲,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後面的一甲子的光陰很短,幹不成多少事。
所以,我就挑選了條件相對完善的長安,我想試驗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把長安建設成我想象中的樣子。
所以,您對我不要有太大的期待,因爲我只在乎長安,既然這個城市已經起了一個長安的名字,那麼,他就該長治久安。”
李績似乎對雲初的話來了興趣,就坐起身道:“你心目中的長安是個什麼樣子?”
雲初笑道:“日出自長安,日落還在長安,餘者,不過是一片黑暗之地。”
“你就這麼自信?”
“身爲大唐人我必須有這樣的自信。”
雲初說完話,就朝李績施禮後,就退出了中軍大帳。
李績的軍帳外邊,大軍雲集,全大唐幾乎一半的精銳如今都在這座烏骨城外。
李績如願以償的在安市城消耗掉了淵蓋蘇文的十二萬大軍,又在淵蓋蘇文來烏骨城的道路上再一次消耗掉了淵蓋蘇文的六萬大軍。
如今,高句麗的十八萬主力大軍已經被李績這個巨大的磨盤給生生的磨成了肉泥。
如果,能在烏骨城,繼續讓高句麗流血,那麼,絕望的情緒一定會在高句麗國內蔓延。
直到現在,李績依舊沒有動用火藥,雲初估計,李績是想用火藥擊潰高句麗人最後的抵抗之心。
瓦解他們再次面對大唐軍隊的信心。
趁着三十八萬大軍在遼東的便利,大唐王朝立刻展開了遷徙遼東之民的國策,朝廷上的那些大佬們明白,只有將遼東土地上的百姓聚集到一個個的點上,纔有控制,並發展這片土地的可能,否則,叛亂還是會層出不窮。
回自己軍寨的時候,雲初特意去了烏骨城邊上看了一眼,圍困烏骨城的大唐軍隊,沒有做任何攻城的普通工作,僅僅在城池的四周安置了不少的巨型投石機。
這讓烏骨城周圍看起來非常的乾淨整潔。
回到自家營寨,營寨裏非常的熱鬧,一頭頭的牛被懸掛在木頭架子上,一些當過屠夫的府兵們正在愉快的分解這些剛剛從奚人部落弄來的牛。
上百口大型行軍鍋裏冒着滾滾水汽,屠夫府兵們從牛身上割下一塊塊肉,也不清洗,就那麼直接丟進大鍋裏去煮,一些野蠻些的府兵,直接從牛身上切下薄薄的一片片甚至還在蠕動的牛肉,直接丟嘴裏大嚼。
不僅僅是雲初部的軍寨是這樣,很多負責遷徙本地小族羣的府兵們也是一樣。
這些天乖乖答應遷徙去營州的部族並不多,所以大家的收穫都不怎麼少。
根據溫柔估算,經過這一次的劫難,遼東想要恢復成大唐軍隊沒來之前的模樣,至少需要二十年。
很好,軍隊本來就是代表着毀滅的一股力量,如果說大唐軍隊來到遼東,反倒讓遼東的經濟民生向前發展了二十年,這纔是不合情理的。
人在危難中的時候,最好用軍事家的眼光來看世界,如果沒有軍事家的手段,至少也要用強盜的視角看世界。
人在得意的時候,最好用政治家的眼光來看世界,如果沒有政治家的本事,至少要用兩個以上的視角來審視自己。
在大唐兵馬已經處在絕對優勢的時候,當大家都在用軍事家的眼光看待高句麗的時候,雲初認爲自己應該用政治家的目光來看待高句麗了。
李績因爲太老了,所以從人家嘴裏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一個字是白說的。
什麼叫雲初應該去百濟?
說明這個老佻F在已經開始擔憂平滅高句麗之後的治理問題了。
只是,雲初不接他的話,就打算以一個小小的五品定遠將軍的名義跟着大軍胡混,等大軍進入高句麗的繁華地帶之後,在猛猛的搶劫一陣子,這樣一來,萬年縣的富足程度又會攀上一個新臺階。
就在雲初窩在烏骨城遷徙遼東小部族的時候,契苾何力跟薛仁貴又打下了那巖城,丸都城跟國內城,也就是說,他們那一支大軍,已經突破了鴨綠水,進入了高句麗核心地域。
於是,李績這邊也開始動彈了,不再給烏骨城的守軍任何機會,巨型投石機一刻不停的往城牆上砸巨石,直到四面城牆都被砸塌之後,十萬大軍,就從四面八方一口氣湧進烏骨城,一時間,烏骨城內的唐軍人滿爲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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