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搖頭道:“不是,母親撿到我時候就有。”
“胡說八道,你寫字是我教會的,你不會認爲我連自己的書法都看不出來吧?
另外,你這個雲姓是你自己杜撰的吧?”
雲初氣笑了,坐到老羊皮面前瞅着他的眼睛道:“你覺得我應該姓什麼?”
老羊皮沉默了許久,許久,就在雲初不耐煩準備離開的時候,老羊皮突然道:“我覺得你應該姓陳!”
“那個陳,耳東陳,還是程咬金的程,亦或是成事的成?”
“都不是,應該是陳玄奘的陳!”
第三六章 實錘,雲初是玄奘的兒子
“我記得你尊敬的玄奘是一位和尚,還是一位持戒律的和尚!”
雲初現在越發的認爲老羊皮就是《西遊記》裏面那隻討人厭的猴子。
“僧人持戒律是爲了不犯因果,如果僧人強大到了無視因果的地步,那麼,就可以隨心所欲。”
老羊皮……不,他的羊皮輸給娜哈了,現在他就是一隻剝掉皮的老猴子。
而此時,老猴子那雙純淨的眼睛裏再一次冒出來了強大的求知慾。
“你認爲玄奘如今已經強大到了無視因果可以隨便生孩子的地步了嗎?”
“那是自然,許多的高僧大德,他們修爲到了精深處,爲了考驗自己的向佛之心,會刻意的製造因果,最終了結因果,立地成佛。
不隱藏,不掩飾,自然面對自己的慾望,纔是正確的求佛之路。
當年,阿彌陀佛的弟子阿難曾經對佛說:他愛上了一位女子,且愛慕難捨。
佛問他:你到底有多愛她。
阿難說:我願意化身石橋,經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淋,五百年日曬,只求她能從橋上走過。
阿難既然能向佛剖開自己的心扉,將自己心底最深沉的慾望展現出來讓佛看,那麼,玄奘難道就沒有這樣的勇氣嗎?
玄奘啊,他身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勇氣了。”
聽到老猴子說起了玄奘的舊事,雲初也來了精神,很自覺地往老猴子身邊靠靠道:“說說看,我就不相信玄奘會幹出破戒的事情,再加上有你如此大的一根蠟燭在,我就不信玄奘法師會拉下那個臉面。”
老猴子看了一眼雲初不屑的道:“你不用激我,該說的我會說,不該說的你休想聽到一句。
當初我們路過東女國的時候,就出事了。
你知道不,那東女國中全是女子做主,男子只是女子的附庸,當時啊,那個東女國的國主就看上了玄奘……”
“嘶——”
雲初聽到這裏很配合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猴子有些得意的道:“你不知道啊,那個東女國的國主長得國色天香,美豔絕倫,那胸部……那屁股……那細腰……那臉蛋啊……那聲音啊……真正能迷死個人,我就看了一眼,心中就裝滿了她的影子,如果真的能化身石橋,可以讓她多看我一眼,經歷五百年風吹雨淋日曬我覺得都不是什麼大事……
玄奘卻跟她朝夕相處了十八天……我們回程的時候,明明不用再走大雪山東女國那條路……玄奘卻說那裏有因果未曾了結。
結果,我們在那裏又停留了一年,白日裏玄奘總是面對雪山翻譯經書,到了夜晚,我從未見過他的影子。”
老猴子把故事說到這裏,就目光炯炯的瞅着雲初道:“離開的時間,正好距離現在十三年。”
雲初瞅着老猴子那張眉飛色舞的猴子臉,牙痛一般的吸一口涼氣道:“就因爲我正好十三歲,你就確定我是玄奘法師的孩子?
東女國國主應該跟你一樣,長着淡黃色的頭大,還有一對碧綠的眼珠,她的孩子不可能長成我這種模樣。”
老猴子似笑非笑的瞅着雲初道:“東女國的國主,長得與你唐人無異,黑髮,黑眼珠……呵呵呵,玄奘騙我,明明是要我留下來幫他照顧孩子,卻非要給我編造一套石中佛的故事。
我跟了他十七年,生死與共都不能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他就算是明着告訴我,我一樣會留下來,並且很早很早就找到你,平白讓你在那個塞人女人身邊喫了那麼多的苦楚。
且看我到了長安之後如何奚落他。”
“你就這麼肯定我是玄奘法師的孩子?這也太輕率了吧?”
老猴子伸出一隻瘦小的爪子撓一下自己的雷公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問過塞來瑪了,她說,遇到你的時候,大地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石頭嬰孩,還哭着說,你當時以青天爲被,大地爲牀,有說不出的孤獨可憐……她想抱住你,卻抱不動,就在她絕望的時候,石頭嬰孩就突然消失了,她四處尋找,最後找到了小小的,軟軟的,香香的你……哈哈哈哈……”
在老猴子大笑聲中雲初怒氣勃發,指着老猴子道:“你是怎麼問塞來瑪的?”
老猴子見雲初怒了,卻毫無收斂的意思,繼續大笑着道:“你能扛過我‘侵神藥’的迷惑,我毫不喫驚,你殺了侯三我也毫不喫驚,把我的‘侵神藥’收起來我也毫不喫驚。
塞來瑪不是你,她雖然願意用生命來保護你的密事,可是呢,她可擋不住‘侵神藥’的迷惑,當時我問什麼,她就說什麼,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這對她來說只是做了一場夢而已,對我來說,卻是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事情……哈哈哈哈哈……”
就在老猴子爲自己解開了困擾他多年的疑惑而高興地時候,雲初的唐刀已經毫無徵兆的砍了下來。
這一次雲初沒有半分留手的意思,手中的唐刀如同毒龍出洞,每一擊都兇狠異常。
一柄金色彎刀突兀的從老猴子的袖子裏滑出來,輕捷的如同花間的蝴蝶,輕飄飄的就把雲初最兇狠的殺招給一一化解,期間,他還有餘力開口道:“放心,你的祕密就是我的祕密,不會給你泄露出去的。
這人世間知道這個祕密的人不會超過四個,兩個是你的父母,一個是我,放心,你的祕密很安穩,用不着殺人滅口。”
雲初默不作聲,只是悶頭進攻,這些年他苦練刀法,雖然還算不上是什麼高手,在這個狹小的地洞裏,卻很適合他施展。
刀光霍霍,雲初在地洞中連環劈斬,老猴子卻靈巧的閃展騰挪,似乎比雲初更加的適合這種窄小的地方。
刀風撲滅了油燈,雲初的劈斬更加的兇狠,從老猴子說他用迷藥迷倒了塞來瑪窺探到了他的祕密的時候,雲初真的很想殺老猴子滅口。
一豆燈火從地道口緩緩而下,一豆燈火後邊是娜哈那張被燈火映照的綠油油的臉。
“你們在幹啥?捉迷藏嗎?”
當娜哈疑惑地問話的時候,雲初倏然收起了唐刀,老猴子的彎刀也立刻不見,兩人雖然依舊憤怒的相互對視,卻也沒有了剛纔想要人命的衝動。
老猴子臉上的笑容真的很欠揍,娜哈卻非常喜歡這隻很喜歡跟她玩耍的老人。
“我姓雲,叫雲初,不姓陳,我是天生地養的孩子,不是某一個人的孩子,更不會是一個和尚的孩子。”
老羊皮哈哈大笑道:“你姓雲,姓陳,還是姓阿貓阿狗,對我來說有意義嗎?對玄奘來說有意義嗎?
誰會在乎呢?”
雲初不想跟一個四大皆空的猴子說話,就對娜哈道:“你以後跟我的姓,就叫雲娜。”
“不,我想叫雲哈!”雲娜站在矮几上,噘着嘴,對雲娜這個名字非常的反感。
雲初的麪皮微微抽搐,對雲娜道:“我以後準備給你養一條狗,取名叫做雲哈,你佔用了你的狗的名字。”
雲娜很喜歡草蜢湖邊的那頭老狼,自從老狼自己去荒野找死之後,她不開心了好長時間。
現在聽到哥哥準備給她找一條狗,就立刻應承了雲娜這個名字,答應的飛快,生怕哥哥改變主意。
既然不打了,雲初就準備跟老猴子好好地商談一下面臨的處境。
“現在,龜茲城已經被突厥大軍包圍了,從今天的戰鬥來看,唐軍雖然勇猛,卻因爲人數太少,一旦城裏的胡人心生反意的時候,就是這座城被攻破的時候。
到時候,我們怎麼求活?”
老猴子桀桀笑道:“如果真是阿史那賀魯來了,你們手頭的兵力就算增加一倍,也是死路一條。
好在這一次阿史那賀魯去了于闐,把攻佔龜茲的軍務交給了處月部的頭人朱邪孤注。
今天,你們折衝府的都尉丁大有也發現對面的突厥人好像不對勁,刻意的發起了今天的攻勢,從亂軍中奪取了處月部的大纛,我想,折衝府都尉丁大有已經明白阿史那賀魯這條大魚沒有上鉤。
大唐的那位無敵猛將應該會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將朱邪孤注這條不大不小的魚給喫掉。
所以呢,你不用擔心,梁建方的軍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再說了,你不是已經把自己弄到太醫署去了嗎?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能折騰,辦事速度最快,且次次都能達成自己目的的人呢。
據說佛陀不入輪迴,即便是入了輪迴,也不過是一場修行而已,玄奘確實不是一位貪花好色之人,如果說他真的與東女國國主交合,誕育了你,那麼,一定有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原因。
說玄奘生了你,不如說玄奘只是借勢而爲,順應而爲的一個過程。
玄奘在意的也不是你是他兒子,在意的是,這一段因果聯繫,至於更深的目的,我就想不到了。
你嗔也好,恨也好,疑也好,苦也好,悲也罷,總之,好好地走自己的路,過自己的日子,把自己的生命修行好,就是功德圓滿!”
第三七章 是屠夫還是醫生?
當初,雲初覺得自己不是塞來瑪生的,但是,塞來瑪卻找了各種各樣的原因說雲初是從她腸子裏爬出來的。
各種佐證一樣不缺,時間長了,很多塞人就認爲雲初是塞來瑪生的,只是在生育過程中發生了一點變異而已。
於是,雲初就這樣捏着鼻子認了,畢竟喫人家的飯歸人家管這是做人的起碼道德要求。
現在,老羊皮同樣告訴雲初,陳玄奘跟東女國的國主纔是他的爹孃。
雲初還是認爲自己不是,但是呢,老猴子卻用一條縝密嚴謹的證據鏈條,證明了他雲初就是別人的兒子。
證據鏈條清晰的一目瞭然,讓雲初百口難辯。
他出生的時候,就是一個嬰兒,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沒有資格說自己父母是誰。
就像一羣鴨子剛從蛋殼裏孵化出來,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隻狗,也會跟着狗走的。
這讓對自己親爹孃有着極爲深刻記憶的雲初覺得,自己的親爹孃算是白養自己這個孩子了,養這麼一個經常被被動的當成別人家的兒子的人,要是他們知曉了,天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感受。
天氣很熱,娜哈還是喜歡裹着老猴子的黑羊皮大氅蹲在案几上跟老猴子繼續玩抓石子……
昨日一戰之後,唐軍大勝,搶奪了處月部的大纛,這對處月部來說是極爲羞恥的一件事。
這一次,天剛剛亮的時候,突厥人就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戰鬥不僅僅發生在城頭,也發生在城牆底下,城頭箭如飛蝗的讓人命在頃刻間消失。
城牆下,不時有唐人騎兵,塞人騎兵輪番衝擊那些想要把土堆到城牆下的突厥人。
龜茲的城牆一點都不高,勉強四米高的樣子,如果放任突厥人堆土,用不了兩個小時,人家就能在城牆下堆出一條斜坡出來。
可就是平原上突兀出現的這座四米高的城牆,卻讓突厥騎兵在短時間內對城池無可奈何。
守城的一方沒有滾木礌石,沒有石灰,沒有鐵水,沒有金汁,只有弓箭,刀斧,長矛跟石塊。
攻城的一方設備依舊簡陋,沒看見投石車,沒看到攻城車,沒看到緩緩移動的箭樓,就連撞城門的衝車都沒有,有的只是簡陋的梯子跟弓箭。
可是,戰事進行的依舊兇殘至極。
狂怒的突厥武士丟棄了戰馬,用彎刀在城牆上開鑿小坑,每開鑿出來一個坑,就踩上去一隻腳,然後再開鑿下一個,直到被守城的人用箭射死,或者被長矛捅死。
下一個繼續挖坑……
三五米的範圍內,誰都是神射手。
有的屍體倒在城下,有些屍體倒在城池上,漸漸地圍繞着這座周圍不過五里的土城,屍體堆積如山。
只要不被丁大有逼迫着出城作戰,何遠山跟劉雄兩個還是非常頂事的。
何遠山的錘子丟在那場突擊戰場上了,現在他用的是一柄長矛,唐軍的長矛很長,三米長的杆子可以讓他避開城外箭矢的直接攢射,可以蹲着身子專門瞄準從城牆上露頭的突厥人,他的手法很穩當,一戳一個準。
就是突厥人用皮兜子丟上來的飛蝗石很討厭,這東西殺不死人,準頭卻好的驚人,砸在鎧甲上叮叮噹噹作響,雲初這一天治療的最多的傷患,就是面部被飛蝗石打中的人。
標槍這種好東西,在守城的時候就基本上不用了,一旦丟過去殺死一個突厥人,人家立刻就會多一柄長矛,十幾米長的松樹杆子套着標槍頭,城頭的人很難預防。
龜茲城的戰鬥進行的如火如荼,丁大有這個混賬卻再一次消失不見了。
雲初藉口彙報傷患狀況,在他的家裏沒有見到他,接見他的是其中一位果毅校尉,聽取了雲初的彙報之後,就示意雲初可以走了,還告訴他,以後沒事就不要過來,當然,如果做了新的牛肉包子的時候,可以喊他過去。
爲了報復,雲初假裝沒有看不到他已經發紅,發脹的傷口,他既然不待見自己,自己也沒有必要上杆子幫忙。
事實上,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傷口會不會發炎,會不會生蛆,都看個人的命。
雲初趁機去了一樣醫正劉衝的駐地。
還沒有進門,他就聞到了沖天的惡臭氣息,很多傷病就隨意的倒在滿是便溺的地上。
說真的,這裏像屠宰場,像打鐵鋪子多過像醫館。
滿身鮮血手提一把木工鋸的劉醫正更是像屠夫多過像郎中。
他是給人鋸腿的半道聽說雲初來了,刻意停止了手術過來見人的。
“聽說你那裏死的人比我這裏的少?”
雲初看看鋸齒上沾粘到的碎肉害怕極了,連忙道:“我那裏的傷患都是輕傷。”
劉郎中嘿嘿笑道:“我料也是這樣。”
說完話就從鐵匠爐子裏撈出一根燒的通紅的烙鐵就隨手杵在一個傷患的後背上。
“啊——”傷患趴在地上跟魚一樣的跳騰,劉醫正一腳踩住傷患的脊樑怒罵道:“箭瘡都他孃的流膿了,再不燙一下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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