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16章

作者:孑与2

  淳于氏道:“四方風龜甲,乃是淳于氏不傳之祕,妾身多年以來,一直在尋找其餘刻有鳥跡蟲文的龜甲,獸骨,卻求而不得。

  妾身聽狄仁傑說,雲初在看到四方風龜甲後,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尋找到了數百件。

  假如說雲初對於鳥跡蟲文沒有深入的瞭解,妾身是不相信的。”

  李義府的眉頭皺的緊緊的,最終長嘆一聲道:“這就是狄仁傑要傳達給你的消息,讓你不能隨意曲解鳥跡蟲文的含義。

  這對我們來說非常的不好,且受制於人!”

  淳于氏跟着嘆口氣道:“妾身在狄仁傑面前極盡妍態,自認爲沒有哪一個男子能夠抵禦的住,沒想到,那個狄仁傑就坐在那裏看妾身扭動,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色。

  這還是妾身第一次在男子面前失態。”

  李義府道:“如果你在我年輕十歲的時候出現,我也能如同狄仁傑一般剋制住心猿意馬,一心一意只求功名,十年後的李義府,不再需要那麼多的僞裝,也不用剋制自己的慾望,這才讓你得逞。”

  淳于氏將身體靠在李義府的身上低聲道:“洛州淳于氏還有可用之人,郎君可以招來看一下。”

  李義府呵呵笑道:“你殺你的丈夫是爲了淳于氏,殺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是爲了淳于氏,現在,爲了淳于氏,你主動把自己弄進了一個大漩渦裏,你就不怕被這個大漩渦吞沒嗎?”

  淳于氏笑道:“淳于氏若是再不揚名天下,天下人就會忘記淳于氏,妾身心有不甘。”

  李義府哈哈大笑,只覺得這個世上的人真的很有趣,爲了功名利祿,真的可以犧牲任何東西。

  虞修容把牀上那三隻巨大的熊貓布偶掀開,才找到了隱藏在下面的玉奴兒。

  這孩子沒事幹就喜歡把自己藏起來,而且耐心驚人,可以藏好幾個時辰一聲不吭。

  虞修容把這個沉甸甸的孩子抱起來,親暱的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而玉奴兒則一頭扎進虞修容的懷裏,似乎想在她的胸口頂出一個洞來。

  懷裏抱着彩雲孃的雲初看一眼玉奴兒,就對虞修容道:“這個孩子的心性不對,以後儘量不要讓她獨處,娜哈小時候也是這樣,我只好走到哪裏就把她背到那裏,慢慢的就矯正過來了。”

  虞修容道:“夫君對這個孩子有安排嗎?”

  雲初看了虞修容一眼道:“安排她做什麼,就讓她好好的長大就好。”

  虞修容道:“可是,夫君對李弘可不是這樣的。”

  雲初搖頭道:“對李弘我也沒有利用,直到目前爲止,我對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爲了讓他以後能活下去。”

  虞修容不解的道:“人家馬上就要當太子了。”

  雲初笑道:“就是因爲要當太子了,纔會很危險,我聽劉仁軌說過,以前的太子李承乾在少年時期也是一個很英明的少年人。”

  虞修容道:“既然夫君沒有利用這孩子的心思,妾身明日就帶着這個孩子去拜見皇后。

  希望她發現這個孩子白胖可愛的份上,能收回去自己養育長大。

  我們如果繼續養着的話,這孩子就該認人了。”

  雲初點點頭道:“自從這個孩子離開她母親,母女兩個還沒有再見過,帶去讓皇后看看也好,母女長久的不見,就沒有感情了,對這個孩子以後很不好。”

  虞修容在孩子的胖臉蛋上吧唧親一口道:“這麼好的孩子,一個當孃的怎麼捨得長久不見呢?”

  雲初笑道:“都是窮怕了主,更是爲權勢而生的人,一日不握着權柄,就一日不得安生。”

  “夫君不也是整天嘟囔着說自己官職太小嗎?”

  “我與他們不同,我要權力是爲了能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爲了能控制更多的人。

  你必須明白,這裏面有非常大的不同。”

  虞修容笑道:“沒人會相信夫君這般說辭的。”

  雲初哈哈大笑道:“所以我現在看起來跟他們一般的猥瑣。”

  武媚剛剛嘔吐完畢,太醫已經看過了,她再次有了身孕,跟以往懷那兩個孩子不同,這一次從懷孕之後,她就孕吐的非常厲害。

  等漱口完畢,就再一次看着在毯子上踢騰着小腿胡亂折騰的李賢,目光陰沉……

第四章 這就是母后給你的最大恩典

  玉奴兒有一隻小毯子,是武媚把這孩子送來的時候,孩子身上就裹着這條毯子。

  如今,孩子都兩歲了,這條毯子也因爲頻繁的漿洗,已經破破爛爛的了。

  但是,想要玉奴兒睡覺,就必須把這條破毯子裹在她的身上,這孩子會把這條毯子緊緊地抱着,即便是睡着了,只要碰她的毯子,這孩子立刻就會醒過來。

  今天要進宮去,所以,虞修容一大早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玉奴兒弄起來,讓僕婦抱着她解決了水火事,特意把這個洗的乾乾淨淨。

  玉奴兒的腦袋圓圓的,非常適合扎一個沖天辮子,虞修容還在沖天辮子上紮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小孩子只要白胖,就招人稀罕,再穿上小小的束胸襦裙,一件小小的長袖短上衣,一雙小小的繡花鞋,再把娜哈給玉奴兒的金鑲玉白玉牌用五彩絲線穿了,掛在脖子上,一個年畫一般娃娃就出現在腥嗣媲啊�

  雲初把這個漂亮舉得高高地,對滿屋子的僕婦跟宮人們道:“咱們樣,我雲家適合養娃吧?”

  崔氏笑着拍着自己圓潤的肚皮道:“不止適合養娃,也適合養豬,你看咱家這肥豬滿圈的樣子……哈哈哈。”

  虞修容將孩子從雲初手中要過來,對屋子裏的宮人道:“今天,我要去把這個娃娃還給她的母親,你們也只能回到皇宮裏繼續照顧這個玉奴兒。

  這些年耽誤了你們升官,上進,實在是對不住,不過,皇后看到你們把她的心肝寶貝照顧的這麼好,應該會有非常豐盛的獎賞。

  這都是你們該得的。”

  虞修容把話說到這裏眼角含淚道:“這孩子跟了我兩年,眼看着她從一個小肉團長成一個好孩子,說捨得那是違心話。

  可是呢,爲了玉奴兒,我不得不把她送回給皇后,因爲這個孩子已經開始認人了,如果再不回到皇后身邊,她們母女的情分就會單薄……

  既然這個孩子是我養大的,我就不能眼看着她喫虧,她是我大唐的公主,本應該獲得一個公主應該有的一切,而這些,只有把這個孩子送回去,她才能得到她本該擁有的東西。”

  雲初最見不得這種場面,拉着已經開始流眼淚的娜哈出門去了。

  對同樣走出來的崔氏道:“給宮人,乳孃一些賞賜吧,順便問問她們,如果有不願意回宮的,可以向皇后求一個恩典,來我雲氏,我想皇后不會拒絕的。”

  崔氏點點頭,不一會,就拿出來六個小布袋,交給了隨同玉奴兒一起過來的四個宮人,兩個乳孃。

  眼看着虞修容抱着玉奴兒上了馬車,娜哈突然抱着她最喜愛的那個花熊玩偶跑出來,塞進了馬車。

  直到馬車離開雲家,雲初這纔跟着娜哈回到了家裏,原本家裏有三個孩子,經常不是這個哭,就是那個鬧,現在,僅僅少了一個,雲初就覺得家裏好像空了好多,趕緊把美玉兒跟彩雲娘抱出來親暱片刻,心裏面這纔好受了一些。

  虞修容說的沒錯,這孩子不能繼續留在雲家了,一旦把這個孩子養成了雲家的孩子……以武媚的性格,恐怕會幹出弄死雲家收自家閨女心的舉動。

  這個想法在別人看起來是可笑的,但是,雲初知道,太平公主嫁給薛紹的那一天,正是薛紹的原配老婆以及孩子殞命之時。

  天知道薛紹與太平公主顛鸞倒鳳的時候,薛紹是抱着何等的心態與太平公主敦倫的。

  反正雲初很清楚,這他孃的絕對不是愛情。

  雲家的書房裏,現在總擺着一枚食肉恐龍的下頜骨,只要雲初有空餘的時間,他就會拿着刷子,桐油,蠟去盤這枚下頜骨,目前雖然還看不出效果,卻已經乾淨了很多,一絲塵土都找不到。

  虞修容進宮城,自然不能從正門進去,所以,她走的是側門。

  原本在雲家待着的時候,整天吱吱喳喳說話說個不停的宮人,乳孃們,自從踏進宮城的那一刻,就肅穆的如同六根木頭,跟在馬車後邊徒步行走,連裙襬都沒有擺動的意思。

  到了兩儀殿的時候,在一長串臺階頂端,李弘面色陰沉的站在最高處。

  兩隻小手背在身後,看着虞修容一步一步的抱着自家妹子走上臺階,沒有向前挪動一步的意思。

  如果這是在雲家的時候,李弘早就抱着虞修容的腿詢問今日裏喫些什麼了。

  “母后命本王前來迎接雲夫人,請隨本王來。”

  小孩子學大人說話本來很好笑,如果在雲家,雲初會把軟鞋丟過去,娜哈會把沒喫完的石榴砸過去,崔氏,宮人,乳孃們會笑得直不起腰。

  然而,在兩儀殿前,在心款ヮブ拢菪奕莨Ь吹氖┒Y道:“不敢勞動代王大駕。”

  李弘大喇喇的接受了虞修容的禮儀,喝令儀仗先行。

  迎接虞修容的儀仗是代王的儀仗,從數量跟排場上來看,代王非常的受寵,至少,李弘的儀仗,比紀王李慎的儀仗完整的太多了。

  李弘與虞修容並行,見周圍的宮人,宦官距離比較遠就低聲道:“送她回來做什麼呀。”

  虞修容笑道:“她是大唐的公主,這裏纔是她的家,如果不回來,她就不能成鳳成凰。”

  李弘看着虞修容古怪的道:“就像晉昌坊坊門上的那一隻巨大的凰?”

  虞修容道:“玉奴兒本就是一隻鳳凰,她不能繼續長在雲家這個草窩裏了,該躍上梧桐枝頭作鳳凰鳴。”

  李弘瞅着虞修容懷裏的玉奴兒道:“那麼,從現在起就放她下來,剩下的路該她自己走了,母后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過於柔弱。

  以後,就算是摔倒了,她也不能哭!”

  虞修容嘆口氣,將緊緊抱着她四處亂看的玉奴兒放下來,她本能地就要往虞修容的懷裏鑽,李弘一把拉住妹子的小手道:“來,大哥拉着你進去。”

  玉奴兒很喜歡李弘,有哥哥拉着她,她伸出一手去拉虞修容的手,在雲家的時候,雲初跟虞修容一起散步的時候,就是這樣一人拖着她的一隻手,看睡蓮,看花熊,看竹子,看新房子,看別人家娶親……

  武媚坐在一張椅子上,從椅子的式樣來看,應該是出自晉昌坊工匠之手。

  平日裏接待命婦的時候,武媚臉上很少有笑容,今天,她笑的非常的和煦。

  當虞修容帶着玉奴兒,李弘從宮門進來的時候,她第一眼就看向了玉奴兒。

  儘管這孩子才滿月就抱給了孫思邈,如今,兩年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了,但是,僅僅是一眼,她就很確定的認爲,這就是她那個可憐的女兒。

  虞修容大禮參拜武媚,武媚沒有什麼反應,目光在玉奴兒與李弘的臉上來回巡梭。

  她的心中早就掀起了萬丈狂瀾,她不由自主的就會想起自己那隻放在當初那個小小嬰孩脖子上的那隻冰涼的手,現如今,那隻冰涼的手像是掐在她的喉嚨上一般,讓她喘不過氣來。

  李弘不願意讓虞修容長時間的行屈膝禮,就嬌笑一聲道:“母后,你的玉奴兒回來了。”

  武媚明顯愣了一下,馬上就展顏笑道:“虞氏,這兩年辛苦你了。”

  虞修容輕輕地將玉奴兒推出來道:“臣妾不敢,這本就是臣妾的本分。”

  就在此時,原本向武媚走出兩步的玉奴兒不知爲何,哇的一聲哭泣了起來,然後就迅猛的轉過身,抱着虞修容的腿大哭起來。

  對她來說,武媚是一個恐怖的陌生人。

  武媚的目光在玉奴兒身上徘徊了片刻,對虞修容道:“不是說有十年之約嗎?”

  虞修容施禮道:“十年之約,妾身願意遵守,只是,這樣做對玉奴兒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她本是天潢貴胄,妾身擔心,十年時間過去了,會讓這個孩子失去她本應該是她的東西。

  臣妾聽聞,我大唐皇家子,出生的那一天就要上玉冊,三歲前分封上公主名號,建公主府,乃是應有之事,妾身雖然也想再帶玉奴兒幾年,可是呢,這樣的行爲對這個孩子沒有半分好處。

  因爲至今,玉奴兒連一個真正的名字都沒有,更沒有公主封號,這就是妾身今日送玉奴兒回來的原因。”

  武媚疑惑地瞅着虞修容道:“你今日進宮,其實是來替玉奴兒正名,討封的?”

  虞修容再次施禮道:“臣妾不敢,不過,玉奴兒已經兩歲三個月了,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歡喜跟惱怒,這個時候,假如離開母親太久,就會與母親生疏。

  妾身雖然能給玉奴兒所有她想要的東西,唯獨母女親情,這不是臣妾能取代的,更非臣妾所能給她的。

  這些,只有皇后殿下能給她。”

  武媚站起身,她的身形本就高大豐腴,一起身,虞修容就覺得再看這個女人,只能仰視方能看清楚全貌。

  武媚居高臨下的看着同樣抬着頭,滿臉眼淚的仰視她的玉奴兒,俯身用手擦乾了玉奴兒的眼淚輕聲道:“你就是母后的乖囡,母后記得你身體上每一處特徵,就連你的啼哭聲,都與嬰孩時期一般無二。

  該給你的封賞,只會加倍,不會減少,該給你的寵愛,母后也會加倍給你。

  只是,母后現在腹中又有你的弟弟妹妹了,與其將你託付給宮人照顧,還不如跟着你的虞氏母親繼續生活。

  母后以爲,這纔是母后給你的最大的恩典。”

第五章 安定公主沒有思!

  武媚對玉奴兒非常的冷淡。

  冷淡的幾乎連李弘這個小孩子都能清楚地感受的到,所以他就低下了頭。

  虞修容抱着玉奴兒來到武媚身前,將孩子遞給她道:“請皇后抱抱這個孩子,這樣,她或許就不用把皇后賞賜她的小毯子當命一樣的抱着,才能入睡了。”

  武媚的瞳孔明顯的縮了一下,手伸到半途,卻收了回來,對虞修容道:“好好地待她,只要她好,本宮就保證你雲氏好。”

  虞修容失望的將玉奴兒摟在懷裏道:“我夫君說過,雲氏要求不高,沒想過一世三公,或者四世三公這樣的顯赫成就。

  我夫君還說過,他要的是一個平安喜樂的殷實之家,如果不是因爲在大唐必須做官才能不受人欺負的話,他連眼前這個官員都不想做。

  皇后如果以爲雲氏撫養公主是爲了智蟾蟮暮锰帲屈N,妾身現在就可以告訴皇后,任何因爲妾身撫養了公主而獲得的好處,雲氏不會要,因爲,那是對妾身,以及妾身夫君的羞辱。”

  說到這裏,虞修容瞅着懷裏的玉奴兒溫柔的道:“這孩子多好啊,從小就乖巧聽話,平日裏也很少哭鬧,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她的小毯子玩耍。

  最喜歡穿的衣衫也是皇后遣人送來的那件衣衫,這孩子也是最有福氣的一個孩子。

  她來雲家的時候,妾身成親半年都沒有身孕,自從他來了,妾身也就有了身孕,後來太醫署的太醫判定臣妾懷的是雙生子,那一刻,臣妾就知曉,這樣的好福氣都是這個孩子給臣妾帶來的。

  如今,皇后既然要臣妾繼續撫養這個孩子,臣妾斗膽替這個孩子求一個恩典。”

  武媚神情複雜的看着虞修容道:“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