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12章

作者:孑与2

  大朝會過後,就要準備過年了,雲家今年因爲添丁進口的緣故,所以,準備的非常的豐盛。

  年節之前,雲初把禮物準備好,往李績,蘇定方,鄭仁泰,梁建方四位老將家裏一送,今年的年禮就算是送完了,至於狄仁傑,溫柔,裴行儉,薛仁貴,何醫丞家裏的禮物,自然是派遣管家劉義去送。

  給孫思邈跟玄奘的年禮最爲麻煩,爲了給這兩位送禮,雲初籌劃了整整一年之久。

  孫思邈的禮物是《千金方》的刊印版本,本來這個東西不算難,銅板一家人只要努力一下就能印出來,但是,不知道老神仙從哪裏得知現在的印刷術進展的很快,已經可以刊印圖畫了。

  所以,老人家又在千金方上補充了很多草藥的圖形,所以,直到年前纔算是刊印出來了。

  給玄奘大師的是一整套的《西遊釋厄傳》,上面也是圖文並茂的,將各路神仙,佛陀,菩薩以插畫的形式刊印出來,讓這本書具有更高的可讀性。

  給孫思邈送年禮,必須是全家出動才顯得隆重。

  所以,在小年之前,雲初就帶着全家傾巢出動前往紀王府。

  李慎大病了一場,平日裏就不見客。

  雲初來了,他才支撐着爬起來帶着雲初全家去後宅的道觀拜見老神仙。

  雲初一直在看李慎那張蠟黃的臉,李慎有些害羞的道:“塗了藥。”

  雲初道:“小心的過份了吧?”

  李慎正色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雲初點點頭,也覺得李慎有這個想法挺好的,不過,他再小心也沒有用,如果李治跟武媚兩個真的要對付他的話,就算孫神仙護着,也會弄死他的。

  那一對夫妻如今正在瘋狂的收攏權力,任何不受他們夫妻控制的權力都在收攏之列。

  “等皇帝跟皇后搬去洛陽之後就好了。”雲初對李慎道。

  李慎搖搖頭悽慘的道:“陛下在修建洛陽皇城的時候,也給我修建了宅子。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活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老神仙當年不要把我的病完全看好,就這麼病歪歪的活着,說不定反而能過得舒坦一些。”

  “你這話說的對不起你自己,也對不起老神仙。”

  李慎笑道:“我這輩子盡幹一些對不起別人的事情,已經習慣了。”

  雲初讓人把兩車書統統拖到紀王府後宅,雲初見到老神仙的時候,老人家正在練習五禽戲,雖然已經是百歲高齡,依舊把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穩、猿之靈巧、鳥之輕捷,演繹的淋漓盡致。

  等老人家打完一套收功,雲初就趕緊把刊印出來的《千金方》捧給老人家看。

  孫思邈翻看了《千金方》之後沉默片刻道:“你做的很好,很好,比我預料的要好。”

  雲初聞言,立刻咧開嘴笑了,說真的,得這位老神仙一字誇獎,雲初覺得渾身舒泰。

  孫思邈的手在書本上摩挲片刻,就對李慎道:“刊印這些書,耗用錢財不少。”

  李慎立刻道:“這就補給雲初。”

  孫思邈有些失望的看着李慎道:“是要補給你自己,你虧欠雲初之處,已經不是錢財所能彌補的。”

  說着話就把一本《千金方》推到李慎面前。

  李慎拿起書本,快速的瞄了一眼,等他看到刊印人李慎五個字的時候,立刻呆在當場。

  “雲初不要這個名,送給你了。”

  孫思邈不理睬眼淚撲簌簌往下流淌的李慎,抱起雲家的美玉兒,與彩雲娘,坐在彘缴闲呛堑模缤瑧驯蓚�俊美孩子下凡的老神仙。

  虞修容在一邊得意的朝老神仙施禮道:“這一老,兩小在一起的場面真的應該邀請閻工部畫下來。”

  原本是一句戲言,沒想到孫思邈還當真了,對還在捧着書本哭泣的李慎道:“你不是與閻立本素來交好嗎,請他過來給老道畫一幅畫像。”

  李慎聞言立刻擦掉眼淚,拉着娜哈的手道:“跟我一起去。”

  娜哈奇怪的道:“我去幹啥?”

  “閻立本最近畫了一副梁人張僧繇的《醉僧圖》,畫得唯妙唯肖,只是一個僧人被畫成了醉鬼。

  道士們常常用這幅畫來嘲笑僧人。

  僧袀兏械叫呷瑁妒谴蠹覝惲藥资f錢,請閻立本畫《醉道士圖》,現在雙方依舊相互攻擊呢。

  如果這一次閻立本再以老祖宗爲藍本繪製一副畫圖,我看那些僧人還敢不敢拿道士開玩笑。

  我上一次跟閻立本說,見過一個鐘靈毓秀的金髮少女,乃是人間罕見的精靈。

  你跟着我去讓他看看,說不定能激發起這個人繪畫的熱情出來。

  你是知道的,一個人幹自己喜歡的活計,跟被迫幹差事,幹出來的活是兩樣的。

  這一次我想請閻立本把你們一家五口跟老祖宗一起收進同一幅畫作裏。”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們是白丁?

  已經混到工部尚書的這個程度的閻立本,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叫來給你作畫的。

  凌煙閣上的畫像全部出自他之手,所以,有這個東西加成,閻立本的繪畫技術被譽爲大唐第一。

  李慎能邀請到閻立本給他畫一幅畫,不過,想要指定題目那是沒可能的,只能是人家閻立本畫啥他要啥。

  給老神仙這種人瑞畫像,那就真的是抬舉閻立本了,是肯定閻立本繪畫技能的一種表示。

  李義府過年前殺一個人過年,雲初家沒有殺人,而是找閻立本當場繪製一副圖畫過年,也是極好的。

  雲初還好,虞修容笑的快要抽抽過去了,當場不顧禮儀的要丫鬟紫鵑回家把她所有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飾都拿來,還請紀王妃給她準備一間靜室,她要沐浴更衣。

  老神仙將兩個孩子的襁褓打開,一雙修長的手,從孩子的腳後跟開始往上趕皮,還要雲初看着,要把這一手本事學會,回家再用在孩子身上。

  閻立本家住得不遠,不大功夫,李慎,閻立本,娜哈三個人就回來了,娜哈一個人揹着老大一個包袱。

  閻立本見到孫思邈,就不管不顧的連連磕頭。

  孫思邈看了閻立本一眼道:“你的兄長閻立德已經油盡燈枯,非藥石可以起死回生,估計還有四個月的性命,與其將這四個月的寶貴光陰浪費在尋醫問藥上,不如快快活活的過完這四個月。”

  閻立本哭泣道:“老神仙,真的已經藥石無救了嗎?不是懷疑老神仙,是晚輩不甘心。”

  孫思邈笑道:“人之常情而已,你兄長還有四個月的時間來處理自己的後事,這對很多人來說是一種奢望。”

  閻立本謝過孫思邈,就微微嘆息一聲,開始打量雲家五口人。

  兩個孩子自然是肥白可愛,雲初長的也算是玉樹臨風,虞修容在閻立本眼中算不得最頂級的美人,卻也秀外慧中的大方得體。

  至於娜哈,則完完全全是一副胡家美人坯子,再過三兩年,這孩子的豔色應該能驚動長安。

  雲家人簇擁在老神仙周圍,一起笑呵呵的看着閻立本,閻立本卻自顧自的開始調顏色。

  閻立本的哥哥閻立德已經纏綿病榻半年了,老祖宗曾經去看過一次,看過之後,什麼話都沒有說就離開了。

  這也是老祖宗的習慣,如果一個病人沒有灾蔚目赡埽蜁x開,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會說,據他說,之所以不說話,是不願意斷絕病人最後的一絲生機。

  以前的時候,老祖宗經常遇見他說這個病人沒救了,這個病人馬上就死的例子,明明還能活一陣子的人,也會被老神仙一句話生生的嚇死。

  雲初一家圍着老祖宗擺造型擺了整整一個上午,等下午閻立本給畫作着色之後,雲初看到畫卷,才發現自己一家人早上的造型白擺了。

  因爲閻立本作的畫作裏面,老祖宗的身子明顯比雲家人大一倍,看樣子唐人作畫,突出主角的技法就是把主角畫的很大。

  兩個肥白可愛的孩子光着屁股栩栩如生的,一個趴在老祖宗腳下,另一個揚起身子似乎要站起來,努力的去夠老祖宗懸掛在腰上的小葫蘆。

  雲初跟虞修容最慘,一人捧一個盤子,雲初的盤子裏裝着一些藥材模樣的東西,虞修容端着的盤子上面放着一個小小的藥碗,碗裏的湯藥還冒着熱氣。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身體只有老祖宗的一半大,一看就是兩個配角。

  娜哈最慘,藏身在一個屏風後面,只露出來半個身子,比丫鬟還不如。

  房屋極其的高大,環境極其的寬敞,老祖宗的面貌奇古無比,長壽眉足足有半尺,袍袖上的褶皺都表現無虞極盡繁瑣之能事。

  兩個胖孩子也描繪的栩栩如生,且活潑,唯獨不肯在雲初夫婦以及娜哈三人身上多用筆墨。

  可以說,閻立本繪製出來的畫像跟他們一家人剛纔擺的姿勢一點關係都沒有,白折騰半天。

  就這,李慎還在一邊誇獎閻立本作畫已經到了只取神髓,不看骨像的地步。

  閻立本本人似乎也對這幅畫很滿意,恭敬地將畫放在老祖宗面前道:“晚輩已經竭盡所能,依舊不能表現老神仙風采於萬一,甚憾。”

  老祖宗只是呵呵笑,看來,他老人家對於自己的外貌也沒有一個清醒的認知。

  至於雲初一家人,閻立本甚至懶得理會,朝老神仙施禮之後,就邁着得意的步伐走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馬上就要死哥哥的人。

  雲虞氏修容把這幅畫看了一遍又一遍,還夾雜着流淚,傻笑,以及激動重重神態。

  只有娜哈跟雲初兩個人對這幅畫非常的不滿意,畫上的人六個人跟在座的六個人一點都不像,跟雲初需求的全家福相去甚遠。

  不過,娜哈現在聰明多了,知道一些吐槽的話不適合在這裏說,把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有了這幅畫,虞修容連孩子都不要了,雲初跟娜哈兩人只好一人抱一個,看着虞修容非常沒有禮貌的走在最前面,絲毫不管落後她兩個身位的丈夫以及紀王李慎。

  雲初一家人是被李慎親自送到門外的,直到此時此刻,雲初跟李慎纔有了一點交心的感覺。

  纔到馬車上,虞修容就瘋了,先是在兩個孩子的屁股蛋上咬兩口,再撲倒雲初,騎在他身上胡亂打兩下,又把娜哈從角落裏拖出來,拿起娜哈胳膊擼起袖子就猛啃,將娜哈咬的吱哩哇啦的。

  再然後,覺得不怎麼過癮,就喊過家僕,讓紫娟帶着火速去邀請溫柔老婆,狄仁傑剛出月子的老婆,單身帶娃的公孫女士火速趕到雲家,她要開一場鑑賞大會。

  進入晉昌坊大門,就覺得看門的缺胳膊少腿的退役府兵追殺野狗的模樣很和善,就頭上拔下一根釵子就要賞賜,還好,在丟出去之前,發現是武媚賞賜的金釵,覺得不合適,就丟出去一把金瓜子,雲初偷看一下,足足有三個之多。

  管家劉義才湊過來,雲初腰上的一個白玉牌子就丟給了劉義,嚇得劉義都快站不穩當了,還以爲家主這是要打發他出門。

  然後,雲初總算是見識了女人是如何敗家的,賣糖葫蘆的問個好,她就拿人家一根糖葫蘆,咬一口覺得酸,原本準備賞賜兩顆金瓜子的就給了一顆。

  看到柔娘跑過來看娜哈,覺得這個孩子頭面素素的不好,就摘下自己的一隻金耳環賞賜給了小姑娘,至於賞賜兩個,她還是捨不得的。

  才進家門,就抱着廚娘三肥狠狠地親一下,原本,她最嫌棄的就是三肥那張似乎永遠都洗不乾淨的油膩膩的大圓臉。

  見崔氏靠着牆根坐着曬太陽,就坐到崔氏懷裏,拿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一個勁的說:“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摸摸我的心是不是要跳出來了?”

  等一頭霧水的崔氏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之後,這婆娘也立刻就瘋了,一把將手裏的針線笸籮扣在跟她做針線活的二肥腦袋上,大喊大叫的要人立刻打掃,清理雲家的祠堂,要把這幅畫掛在祠堂裏當祖宗祭拜。

  女主人發瘋,雲家的後宅就雞飛狗跳,內宅女管事發瘋,雲家內宅裏的僕婦就沒有一個敢偷懶的,再加上知曉事情原委的管家發瘋,雲家還沒到過年,就全部瘋掉了。

  以前狄仁傑老婆,溫柔老婆,公孫這三個女人過來的時候,一人抱一個孩子,虞修容抱兩個,話裏話外都離不開孩子。

  孩子會在這三個女人懷裏被轉來轉去的稀罕。

  今天不一樣了,雲初抱着兩個孩子,腿跟前還站一個胖丫頭玉奴兒,狄仁傑懷裏抱着自家的胖孩子,溫柔抱着公孫的兒子,腿跟前站着他自己的兒子,三個大男人面面相覷。

  至於那四個女人正在花廳裏笑的哈哈的,期間還能聽到溫柔老婆命僕婦熱酒的聲音,看樣子,這已經是開始喝上了。

  娜哈委屈的站在雲初後邊,一個勁的擼起袖子讓哥哥看她胳膊上被嫂子咬出來的牙印。

  “一點都不像!”

  娜哈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一向以事實爲依據,以法律爲準繩的的狄仁傑竟然第一個道:“似與不似之間,纔是作畫的最高境界,取神髓取骨像,而不取皮肉,纔是高手作畫的方式。

  閻公作《太宗真容》圖,《秦府十八學士圖》《凌煙閣功臣二十四人圖》,形象逼真傳神,是一時名作,被太宗皇帝譽之爲“丹青神化”。

  雲初此次能得閻立本爲全家作像,殊爲難得。”

  溫柔被公孫的兒子抓鼻孔,抓的煩不勝煩在一邊道:“雲初只想給後輩子孫留下自己的模樣,可沒有想着留下一幅畫作。

  狄仁傑,別以爲你被閻立本推薦過,誇獎過,就毫無節操的隨便夸人。”

  狄仁傑怒道:“某家不與白丁說畫。”

  溫柔怒道:“我家一門三公卿,你也敢說我白丁?”

  狄仁傑從懷裏摸出一片龜甲遞給溫柔道:“把這篇卜辭念出來聽聽。”

  雲初,溫柔兩人看過去,只見龜甲上刻滿了符號,模樣很像是字,翻看半天,兩人卻一個都不認識。

  狄仁傑鄙夷的道:“說你們是白丁還不肯承認,一部小小的卜辭都念不出來,哪來的臉面,在這裏談論閻公的畫作!”

第一百九十章 甲骨文計劃

  雲初不認識甲骨文,不過,天地日月風一類的甲骨文他是見過的。

  溫柔就純粹是狗看星星了,除過滿眼的星光之外啥都不明白。

  所以他有些敬畏的瞅着狄仁傑道:“你已經博學到了這種地步了?”

  狄仁傑理所當然的搖搖頭道:“我也看不懂!”

  溫柔氣的想把公孫的胖孩子丟掉打人。

  “那個淳于氏還記得不?”

  “被李義府好心收留的那個可憐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