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在路上腹誹了一路,回到家裏看到兩張沒牙的小嘴巴張的圓圓的衝着他哦哦的叫喚,立刻就覺得狄仁傑生了一個甚麼玩意,光是傻大憨粗的一點都不靈秀。
李治到現在都沒有給玉奴兒起一個好聽的名字,武媚似乎也忘記了她還有這樣的一個閨女。
再有一個多月,皇帝就要改年號了,一口氣起了三個名字,一個叫做顯慶,一個叫做光慶,還有一個叫做明慶,這幾個年號沒一個好聽的,可能是因爲出自許敬宗之手的緣故吧。
代王李弘成爲太子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過完年,就要入住東宮,至於以前的太子會去那裏,沒人知曉,也沒有人關心。
倒是長安城裏的人都在期盼晉昌坊今年的上元節慶,這幾乎是長安城裏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一場歡慶了。
跟八月十五專門賣貨的熱鬧不同,上元節是純粹的喫喝玩樂,而八月十五的熱鬧實在是太費錢了。
雲初聽說玄奘大師一個人在晉昌坊閒逛,就立刻出門去偶遇玄奘大師。
人是遇到了,只是玄奘大師不理睬他,只是面露笑容就與雲初擦肩而過。
就像在修煉閉口禪一樣。
雲初也沒有奢求玄奘大師跟他說太多的話,他很懷疑,玄奘大師看到了一些被雲初藏在心底的一些祕密。
一旦說破了,一定是兩人關係的盡頭。
不過,還是能看的出來,娜哈磨豆子付出的辛苦還是見效了,此時的玄奘大師看起來依舊瘦弱,卻不再是上一次見過的竹竿模樣了。
雖然說和尚瘦一些,就會顯得怪石嶙峋,顯得比較有佛陀的模樣,雲初不這樣認爲,還是認爲玄奘大師應該胖一些纔好。
畢竟,佛陀的塑像都是天庭飽滿,地頜方圓的充滿了慈悲。
娜哈提着籃子帶着丫鬟大肥,後面跟着猞猁大肥從大慈恩寺走出來,看她向玄奘大師行禮,行的有模有樣,雲初很是欣慰。
等玄奘大師進了大慈恩寺之後,這孩子立刻就原形畢露了,把籃子挎在大肥脖子上,自己張開雙臂,寬大的袍袖如同蝴蝶的雙翅一般就朝雲初撲過來了。
伸手攬住娜哈,仔細地看這個小丫頭,這孩子哪裏都好,眉眼長得沒的說,就是鼻子微微上翹,這就顯得她的鼻孔有些大。
雲初按按娜哈的鼻子道:“鼻子可不敢再上翹了,要不然下雨的時候容易進水。”
娜哈啊嗚一聲就咬在雲初的肩膀上。
“最近怎麼不見你騎着烏騅馬到處跑了?”
“嫂子不讓,讓我好好地養養皮膚,明年開春帶我去龍首原遊玩,看看能不能遇見自己喜歡的男子。”
雲初點點頭道:“對啊,翻過年就十三了,可以相親了。”
娜哈搖頭道:“我不喜歡相親,也不喜歡被人評頭論足的,跟買羊一個模樣。”
雲初冷笑一聲道:“買羊也是娜哈去買羊,輪不到別人對娜哈挑三揀四。
跟哥哥說說喜歡啥樣的,到時候哥哥幫你抓回來。”
娜哈想了半天才道:“跟哥哥一樣的纔好。”
雲初搖搖頭道:“那可就難了,你哥哥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有可以跟我相比。”
娜哈搖搖頭道:‘我纔不信呢,有一個,就有兩個,三個,只要我願意下功夫去找,總能找到的。”
雲初哈哈大笑,小姑娘的心思而已,從小到大都跟着自己,自然就容易把他這個當哥哥的當成天下男子的典範,一旦她的心上人出現,哥哥這個東西就一文不值了。
人常說女生向外,莫過如此。
看娜哈召集晉昌坊的小姑娘們打了一場馬球,娜哈打馬球的技術已經非常好了,騎在馬球馬背上,左衝右突的顯得無比彪悍,尤其是揮動球杆擊打馬球的時候,準確率實在是太高了,這些年的棒子看樣子是沒有白掄。
看馬球的時候見到了殷二虎,這傢伙竟然不願意去蘭州,還說要守着一個女人在長安城度過一生。
還說他不喜歡奔波了,現在就想找一個平凡的活計,帶着女人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這種沒有雄心壯志的人其實是最難對付的,因爲他不在乎下一頓是喫肉還是喫米糠,對於他這種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他現在喜歡白日裏忙碌,傍晚的時候回到那個叫做秀孃的女人家裏,喫一碗算不上多好喫的面,如果想了,兩個人就敦倫一番,如果沒有興致,就靠在一起睡個安穩覺也很好。
人家的幸福,雲初是沒有辦法評判的,所以,就這樣了,讓他以後負責大食堂的肉食採購,這樣會忙碌一些,加上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城外,也安穩一些。
按理說,幹殷二虎這種活計的人,不可能得到善終,雲初現在願意給他一個善終,求美好生活的機會。
一座城,一雙人,一輩子,挺好的。
長安城是一座歷來喜歡製造悲劇的城市,不怎麼盛產幸福,史書上能找到,能流傳下去的大多是悲劇。
所以,幸福是短暫的,而傷痛纔是長安這座城永久的主題。
雲初喜歡多讓這一座城多一些歡樂,少一些悲痛。
結果,他第二天就不得不悲痛起來,因爲晚年迷信仙丹,研磨金屬礦石,吞服雲母礦石粉,挖池壙建樓臺,用白色花紋的絲織物予以裝飾,學着演奏清商樂曲自我娛樂,不跟外人交往,達十六年之久的鄂國公尉遲恭在樓臺上演奏商朝樂曲的時候,遇到了一股子邪風,口歪眼斜的中風了。
按照雲初的理解,沒事幹吞金屬粉末,吞服雲母礦多年的人,早就該死了,支撐到現在才中風,不得不說,尉遲敬德的身體實在是足夠強悍。
老尉遲中風了,皇帝下詔,全長安的名醫都必須前往鄂國公府聽候調遣。
皇帝自己親自邀請了孫神仙先一步去了鄂國公府,可以說,能得到這樣的殊榮,按照大唐的規矩,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是莫大的榮耀。
雲初不明白,自己爲什麼也會被劃歸到名醫的行列,跟傅九鼎,老何,以及一個白鬚老者站在一起等候皇帝召喚的時候,跟那三位信心滿滿的人比起來,只有雲初一個人的心是虛的。
不久,孫神仙在看過尉遲恭之後,就得出來了一個結論,尉遲恭不是中風,而是中毒!
中毒兩個字傳出來之後,鄂國公府的上下人等,齊齊的跪在原地,戰戰兢兢地不敢動彈。
李治對於老臣子確實是算不得好,但是,唯獨對於尉遲恭這個把自己幽禁十六年的人,非常的尊敬,只要這位老將一直活着,他就算不得對老臣子不好。
現在,有人準備毒死尉遲恭,這就不是李治所能接受的了。
幸好,孫神仙又給出來了一個進一步的詳啵具t恭中的乃是丹毒。
聽到丹毒二字,所有人都鬆一口氣。
雲初小聲對老何道:“一個人吞服鉛粉,紅汞,石英之後會怎麼樣?”
老何低聲道:“全身潰爛,瘙癢難耐……”
“有救嗎?”
老何看雲初一眼道:“還是準備後事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命學問
一個重金屬中毒患者,而且還是晚期,雲初也不記得有什麼好辦法。
所以,他跟老何一起戴着口罩進去的時候,尉遲恭,這位昔日在戰場上所向無敵的悍將,如今,被孫神醫下令灌了一肚子的藥湯子。
他的腹部已經鼓起的老高,殘存的藥湯子他是一口都喝不下去,即便是這樣,孫神醫還是面無表情的通過漏斗往他的嘴裏面灌。
等了半個時辰之後,雲初就看到了世上最慘烈的一幕,也不知道孫神醫往尉遲恭的肚子裏灌的到底是甚麼東西,反正,被裝在一個大木桶裏地尉遲恭,所有排泄器官都在向外噴湧綠色的湯汁。
一時間房間裏臭氣熏天,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雲初跟老何來到屋子外邊,傅九鼎跟另一位白髮老者也沒能堅持的比雲初他們更久。
直到此刻,雲初才明白孫神仙在幹啥,他要將尉遲恭體內的體液置換一遍。
現在雲初明白了,以前那個世界的人也用這種法子,不過,他們的法子是過濾血,然後在輸送回病人體內。
他由此也終於弄明白了尉遲恭此刻的病情——腎衰竭,他服食的大量重金屬,已經把他的腎臟功能完全破壞。
救治尉遲恭的事情,老神仙不準雲初他們插手,全程都是自己親力親爲。
通過這個特點來判斷的話雲初已經明白,尉遲恭沒救了,老神仙不準其他人插手的原因只有一個,不給這些徒子徒孫們留禍患。
真的很神奇,老神仙出手之後,尉遲恭的病情居然變輕了,雖然面目癱瘓,還是歪歪嘴,但是,已經可以正常進食了。
老神仙斷言,尉遲恭活不過兩年時間。
溫柔說,老神仙說這話的時候,是對李治說的,同時也是對武媚說的,其中有非常嚴厲的警告意味。
意思是不許李治喫什麼丹藥一類的東西。
李治非常的聽話,也沒有遮掩,還向老神仙保證,他一定不會服用什麼丹藥。
至少在這個冬日裏,除過尉遲恭之外,都挺好的,就連武媚也好像忘記了她的大事,全部都藏起來了,做好了過冬的準備。
只有花熊在這個冬日裏過的寫意,因爲它們根本就不冬眠。
李弘來晉昌坊找娜哈打雪仗。
因爲昨夜裏下了一場暴雪,早上起來之後,積雪足足有一尺厚。
李弘特別的喜歡打雪仗,也非常的喜歡在雪地裏打滾,可惜,在皇宮中,沒有人敢把雪球丟到他臉上,更沒有人膽敢將他高高舉起來,然後砸雪地裏,然後用雪把他埋掉。
娜哈敢!
雲初,虞修容兩個人坐在屋檐下涮羊肉,玉奴兒就守在虞修容的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羊肉鍋。
而院子裏李弘被娜哈一把甩出去老遠丟雪地裏,這讓李弘身邊的嬤嬤護衛們看的臉都抽抽,但是,李弘不在意,從雪地裏爬起來之後,就再一次兇猛的撲向娜哈,跟一頭熊崽子似的。
雲初見羊肉鍋裏的出現了一些浮沫,就用勺子把浮沫打掉,對還在雪地裏扭在一起的李弘跟娜哈道:“你們要是再不喫,就不要喫了。”
兩個人這才罷休,一起衝過來找好座位,就非常熟練的用豆腐乳,韭菜花醬,芝麻醬,香油給自己調料碗。
李弘好歹還知曉給妹子的碗裏放一塊吹涼的羊肉,娜哈則在第一時間撈出來一大片羊肉,在自己的料碗裏轉一下,就把老大一片羊肉塞嘴裏嚼了起來。
雲初咬一口糖蒜,給虞修容撈了一片羊肉,虞修容也回敬了雲初一片,看的娜哈愣了一下,然後就非常大方地把碗裏堆積如山的羊肉,給哥嫂分了一些,又給玉奴兒的碗裏放了一片沒味道羊肉。
至於眼巴巴看着她的李弘,他連理睬一下的心情都沒有,雲初覺得這有些過份,不管怎麼說,再過一個月,李弘就成大唐王朝的太子了。
“雲師傅,怎麼才能當好一個太子?”
李弘乾脆放下筷子向雲初求教。
雲初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李弘的雲師傅,雖然在他耳中覺得這個稱呼像是在稱呼司機。
不過啊,他還是知曉,這是李弘在自己的理解範圍內能給雲初最大的尊重。
說實話,當李治跟武媚的兒子真的是遭罪喲,太宗皇帝雖然也不會當父親,但是,他至少知道只要兒子不犯錯,他就不殺他們。
李治跟武媚兩人是不同的,他們對於親情的感覺非常的淡漠,哪怕是自己的親兒子,親閨女。
或許,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愛別人。
既然人家叫了一聲雲師傅,雲師傅就必須切實的爲這個可憐的孩子指明方向。
“有好喫的,記得拿給你父皇,母后,有好東西,記得先拿給你父皇跟母后,只要是你父皇跟母后看中的東西就不要跟他們去搶。
想要什麼東西了,就問你父皇,母后要,如果他們不給,你就忘記這件事。”
李弘連連點頭道:“我很喜歡巨熊,後來父皇喜歡,我就給父皇了。
娜哈姐姐給了我一塊白玉,後來,母后誇獎這塊玉石,說白的過份,我就拿給母后。
雲師傅,你說,我這樣做,算不算是一個孝順的孩子?”雲初繼續摩挲着李弘圓滾滾的腦袋道:“記住,一件事,你父皇,母后,不管要什麼東西都可以給他們,唯有一樣,你給我記住了。”
“什麼?”
“要命不給,誰要都不給,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拼命。”
李弘抬頭看看雲初道:“好,這兩句話我記住了,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雲初見孺子可教,就獎勵了他老大一片羊肉。
李弘喫完羊肉,瞅着雲初道:“這些話我跟誰都不說。”
雲初咬着羊肉道:“當然不能說,要是讓你父皇,母后知道我是這樣教你的,你信不信他們會立刻派人來砍掉我的腦袋。”
李弘摸摸自己的腦袋道:“腦袋要用來喫飯,不能丟,更不能隨便被人割掉。”
雲初笑道:“這話說得對極了。”
“羊肉好喫。”李弘嘴裏喫着羊肉,一邊咕噥着說話。
“你要幹啥?”雲初看透不說透,等這個五歲的孩子自己說出來。
“我也想跟父皇,母后一起這樣喫羊肉可以嗎?”李弘很孝順,也非常的大氣。
“很好,能提出這個要求的孩子都是聰明孩子,想要別人對你好一些,首先,你就要對他們好,這是一個前提,當然,你也沒有必要奢求所有人都對你好,不過,無論如何也要讓你父皇,母后對你好起來才成。
另外,要投其所好啊,比如,你父皇喜不喜歡看雪,你母后喜不喜歡喫羊肉,你父皇喜歡聽什麼樣的曲子,你母后喜歡看什麼樣的舞蹈,這些都需要你去認真的觀察,辨別,時間長了,讓他們離不開你的時候,你幹啥都成,就是不能做的太刻意。
這種事情的妙處存乎一心,需要你靈活去哂谩�
同時,還要懂得及時止損,一定要考慮到你父母不喜歡你擺下的陣勢怎麼辦。
一定要想好,怎麼在你父皇,母后發火的時候,全身而退。
我將之稱之爲止損。”
李弘非常的聰明,雲初說的這些話,他雖然沒有聽懂,不過不要緊,這孩子的記性非常好,甚至有過目不忘之能,他喜歡在睡覺前,把白天的事情回憶一遍,這個習慣也是跟雲初養成的。
虞修容白了雲初一眼道:“說這些幹什麼呢,代王還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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