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19章

作者:孑与2

  雲初端着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瞅着溫柔道:“你上表了沒有?”

  溫柔搖頭道:“我家的清譽不允許我當一個佞臣,你可以啊。”

  雲初搖頭道:“我兒子以後也會像你這麼說。”

第四十五章 瘋狂的馬球

  娜哈最近喜歡上了馬球。

  就是騎着馬,拿着棍子,兩幫人相互爭奪一個木球,看誰能把木球砸進洞裏的一種遊戲。

  現在,問題出來了,沒有人願意跟娜哈玩馬球。

  其實問題不是這樣的,應該說,有馬騎的人不願意跟娜哈一起打馬球,不論是打兩個球洞的馬球,還是打放在中間一個洞的馬球。

  願意跟娜哈打馬球的人卻沒有馬,雖然她們表示願意在地上跑,娜哈卻不願意。

  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虞修容,是她閒着沒事幹就帶着自己的小姑子去了虞氏稟報自己婚訊。

  虞氏聽說虞修容要成親,男方還是如今赫赫有名的災星雲初的時候,倒是沒有人表露什麼不好的意見。

  娜哈是佛女,計較身份什麼的毫無意義,所以,沒辦法評論虞修容夫君,更沒辦法評論娜哈的虞氏家族的一羣年輕女子們,就慫恿虞修容跟她們一起去打馬球。

  然後,娜哈在發現了馬球之後,羨慕的哈喇子都流下來了,騎着烏騅馬拿着自己的棒子就上了場。

  然後,那些女人騎得那些專門爲女兒打馬球訓練出來的馬就跑光了。

  雲家的馬廄裏就只有兩匹馬,別的馬都養在劉義家裏,不是家裏的馬廄裝不下,而是根本就沒有別的馬願意跟棗紅馬跟烏騅馬待在同一個馬廄裏。

  烏騅馬原本是一匹性情還算溫順的母馬,自從跟棗紅馬關在一起之後,脾氣就逐漸變壞,咬馬,踢馬,用尾巴抽馬,這些壞毛病學了一個齊全。

  虞家女人的馬都是身材矮小的草原馬,再加上被馬伕訓誡的早就沒有了半點兇性,此時見到烏騅馬這種級別的兇惡高頭大馬,自然是掉頭就跑。

  於是,娜哈期待的一場馬球遊戲,就此完蛋。

  眼看着娜哈小娘子一邊抱頭哭泣,一邊透過指頭縫偷看兄長表情的樣子實在是可憐。

  晉昌坊雲氏頭號狗腿劉義就連忙進言道:“娜哈小娘子一向乖巧,如今要的東西,不過是一個球場,二十匹球馬而已,何苦爲了這些東西,讓小娘子傷心呢?”

  雲初抬頭瞅瞅眼前這個三年前還在爲幾十文錢耿耿於懷的人,現在,一張嘴就要買區區二十匹除過打馬球沒有屁用的球馬,這種變化真的堪稱是翻天覆地。

  “有了球場,有了球馬,沒有人跟她打怎麼辦呢?”

  劉義驕傲的笑道:“晉昌坊內六千餘人,最不缺的就是願意陪娜哈小娘子玩耍的人。”

  雲初又指着娜哈道:“她不會打馬球。”

  正在一邊做針線的公孫頭都不抬的道:“我會啊,就算我不成,還可以去平康坊請兩個專門教授女子打馬球的嬤嬤過來,我就知道幾個非常厲害的馬球嬤嬤。”

  雲初道:“平康坊還有這樣的人才?”

  公孫一口咬斷手上的絲線,抖一抖也不知道是啥的繡品,驕傲的道:“專門教授女子擊劍,舞刀,射箭,技擊,摔角,馬術,駕車,盪鞦韆,游水,攀山的女嬤嬤多得很,其中還有一位專攻裙裏腿的嬤嬤,聽說兇悍的很。”(別以爲我是在胡說八道,都是有明確出處的,裙裏腿除外。)

  聽公孫這麼說,雲初也覺得花不了幾個錢,就准許劉義直接去辦理,順便連公孫說的厲害的馬球嬤嬤一起請過來。

  娜哈破涕爲笑,看到這孩子笑了,雲初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

  然後,就把這事丟之腦後,專心致志的查看,武媚這一次能不能當上皇后。

  流言兄溫柔這幾天顯得非常的亢奮,還以爲是他彈劾鄭縣令與山南東道的私鹽販子們蠅營狗苟的事情成功了。

  問過之後才知道,武媚這一次的事情弄大發了,大唐朝廷上,如今僅有的七個宰相,目前已經有六個宰相的態度比較明朗了。

  褚遂良、韓瑗、來濟三位直接上表表示激烈反對,長孫無忌、于志寧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顯然也選擇站在皇帝的對立面。

  此外侍中崔中禮行將就木,可以直接忽略。

  如果大唐最後一位宰相李績,再出面反對的話,武媚不僅僅是能不能當皇后的問題,而是會不會被重新送進感業寺重新修行佛法的問題。

  流言兄溫柔,已經肯定的認爲這一次武媚要面臨失敗,而且一定是被驅趕出宮。

  他甚至時刻準備着參與御史言官們彈劾那個說了,“農夫多收了幾鬥麥子都想着要娶新婦,何況皇家。”的佞臣許敬宗,跟首鼠兩端的李義府。

  看着溫柔亢奮的樣子,雲初很是不以爲然,因爲,李績早就表過態度了,這是皇傢俬事,他不準備發表意見。

  其實這些人裏面,真正能左右李治想法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長孫無忌,一個就是代表軍方的李績。

  只要有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支持,李治毫無疑問都會直接廢后,將武媚提到皇后的位置上。

  誰知道,這件事卡在這裏之後,就卡在這裏了,很快這件事就像是被風給吹散了一般,皇帝不再提,谐家补郧傻牟辉儆懻撨@件事。

  因爲高句麗與百濟聯合開始毆打新羅國了。

  新羅國王金春秋的六路使臣竟然齊聚長安,希望大唐皇帝能出兵,拯救新羅國於水火之中。

  就在大家都以爲皇帝會以廢后不成爲理由,興兵征伐高句麗的時候。

  大唐皇帝李治,卻給倭王,寫了一份詔書,命他即刻起兵,征伐百濟,拯救新羅國於水火之中。

  一時間,不希望皇帝派兵征討高句麗的褚遂良等人,特意向皇帝上了賀表,讚頌黃帝的英明睿智。

  “可惜了,爲了大局,沒有一鼓作氣的將武媚這個惑亂後宮的狐媚子驅趕到感業寺,實在是老天都在幫她。”

  對於流言兄的憤憤不平,雲初覺得讓他還是不要感覺太好,就規勸道:“萬一武媚成了皇后,你以後在皇后冊封大典上跪拜她的時候,再想起你剛纔說的話,會感到羞愧的,目前,這些話只有我聽到,這不要緊。

  畢竟,我們一起說過一些更加令人羞恥的話,千萬不要對別人說了,那時候,你想好好做個人的機會都沒有了。”

  溫柔還想反駁雲初的話,不過,他終究還是有一些教養跟智慧地,所以,乖巧的閉上了嘴巴,準備等萬事塵埃落定之後再說。

  “聽說,你晉昌坊修建一座油地馬球場,僅僅耗費了八百六十貫錢?”

  剛剛喝了一口水的雲初,噗嗤一下就把喝了一半的水給噴了出去。

  咳嗽半天才道:“修建一座馬球場需要花費八百六十貫這麼多錢嗎?”

  溫柔掏出手帕擦拭着臉上的茶葉沫子道:“隨便的場地,只要弄平整了,不用花錢都成。

  可你們晉昌坊修建的馬球場是油地球場,這種球場修建的話,首先就要掘地三尺,換上用沙子,白灰,黏土混合而成的三合土,鋪在地面上,用力夯平。

  然後再往上面鋪設篩子篩過的細黃土,每鋪一層黃土,就要往黃土上潑桐油,然後夯實,繼續灑黃土,繼續潑油,繼續灑黃土,這個工序共有十道這麼多。

  最後一遍的黃土是用桐油攪拌成的泥,平整的鋪設在地面上,刮平,等桐油乾燥了,就用細磨石,尋找百十個巧手工匠趴地上將所有粗糙,不平的地面磨平,直到光可鑑人纔算是一塊好的馬球場。”

  聽着溫柔的解說,雲初覺得自己的心跳動的厲害,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給社區邉訄龅劁佋O塑膠跑道的時候都覺得這是浪費國帑。

  現在,他竟然花自己的錢,在大唐修建了一塊高標準的球場……

  “你也不要急,我就是想問問,你們是怎麼就花了不到一千貫的錢,就修建好了一座油地球場的?

  我家裏也有一座半油地的球場,就這座半油地球場,就花費了我們家一千一百多貫錢,老管家還說,這個球場鋪設的便宜了。

  你家那個全油地球場我去看過,是真的光可鑑人啊,爲何花費卻如此至少?”

  雲初咬着牙不做聲,這能不便宜嗎?

  劉義這個狗僖欢ㄊ谴蜃潘钠焯杽佑昧藭x昌坊的錢,晉昌坊的工匠們給自家幹活,基本上就沒有工錢了,了不起就給一些大食堂的竹籌。

  所有的材料都來自於光福坊工地上的供貨商,這些料錢必定是一個成本價,有的還有可能是半賣半送。

  即便是如此,劉義這個狗龠�是花了八百六十貫錢,就這,還沒有算上馬匹,球杖,馬鞍子請馬球嬤嬤的錢糧,以及後續養這座球場,跟球隊的錢。

  也就是說,劉義這個混蛋給娜哈專門組織了一個球隊,鋪設了一座新球場。

  難道說,雲氏已經富裕到可以養一支球隊的地步了嗎?

  大唐的馬球隊有好多,李績家裏就有,程咬金家裏也有,蘇定方家裏有,梁建方家裏有,李慎家裏的也有,就連虞修容的孃家也有……

  他們喜歡打馬球,這還在其次,他們還喜歡通過馬球去賭錢,上一次看梁建方跟蘇定方家的馬球隊打球,梁建方一口氣輸掉了一千畝地。

第四十六章 終於有點封建大家的雛形了

  雲初站在自家的馬球場上感慨萬千。

  看着自家這座比梁建方那個敗家子的馬球場還要宏偉的馬球場,雲初就更想弄死劉義這個傢伙了。

  因爲馬球場沒有固定的面積,所以,雲家的馬球場被限制在一個一百米長寬這麼一個方格子裏。

  這是一個標準的六人一隊,十二人競賽的場地,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厲害,一個人對付人家六個人也不是不可以。

  場地越小,競賽的激烈程度就會增加,當然,這跟皇家的馬球場還是沒辦法比的,聽說李治在曲江也有一個馬球場,佔地方圓三里地左右……非常適合騎兵軍隊在裏面追着一個木球廝殺。(不是胡說,參考物爲福州唐代冶山馬球場)

  永徽四年,大唐現存馬匹七十一萬餘匹。

  雲家的馬球場真的很不錯,地基用的是火燒土跟三合土,所以寸草不生,又因爲用黃土潑油鋪設了十層,所以地面柔軟適中,不傷馬蹄子,最後一層是用油和的黃土,這就導致快馬在這裏奔馳,不會起塵土。

  至於什麼光可鑑人之類的屁話,是長安人在馬球場上偶爾看到一點反射的油光說出來的客套話。

  劉義不僅僅是修建了馬球場,還在馬球場四周修建了遮陽棚,方便觀锌瘩R球比賽。

  棚子很大,下面的臺階高低有致,跟雲初見過的體育場差別不大,很有創造性。

  而棚子背面,則修建了不少的開放性小鋪面,看到這裏,雲初就已經不怎麼埋怨劉義多花錢的事情了。

  劉義弄來的女人打球用的球馬,比驢子大不了多少,看着就很溫順,最大的特點就是隻要那個空心木球出現,這些球馬都會盯着木球看,並且有向木球衝鋒的慾望。

  兩個腰很細,屁股很大,長着一對羅圈腿的高大婦人正在教訓包括娜哈,大肥,幺娘在內的一羣小丫頭。

  這兩個婦人年紀不會超過二十五歲,頭臉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稱之爲老嬤嬤好不誇張。

  看的出來,她們很辛苦,汗水把頭髮黏在額頭上,嗓子都有些沙啞,見到雲初這個家主過來之後,就顯得更加殷勤了,親自上馬示範,只見她們兩個在馬上根本就不控繮繩,僅僅依靠兩條腿就能讓這些球馬轉動自如。

  看的娜哈她們一羣小姑娘在那裏拼命地鼓掌吶喊。

  “郎君可還滿意?”劉義笑眯眯的站在雲初身側,笑的很猥瑣。

  雲初瞅着另一邊的崔氏道:“能保證把投的錢收回來嗎?多長時間收回來?”

  崔氏笑吟吟的道:“已經收到一百六十貫錢的定錢了。”

  雲初看着劉義納悶的道:“定錢?”

  劉義趕緊道:“娜哈小娘子她們現在還沒有練好,馬球場地暫時用不上,小人就跟崔嬤嬤商量了一下,將馬球場按照天數出租,一天十貫錢,兩天時間,就收了一百六十貫的定錢。

  小人有信心把這一個月的時間都給排滿,爭取一個月租滿三十天,弄回來三百貫,這樣,有個一年時間,咱們家就把所有投進去的錢都可以收回來。”

  雲初道:“你想的也太美了吧,下雨天,下雪天,颳風天,這個時候可沒人來。”

  劉義詫異的道:“好我的郎君啊,雨戰,雪戰,風戰,的時候,是老天爺賞咱家飯喫的時候,遇到這樣的日子租金是要加倍的,風,雨雪越大,租金就漲的越是厲害。

  要是能遇到下雹子,老天爺啊,小人要是不把租金提高到十倍以上,就算小人是傻子。

  郎君啊,你是不知道那些有錢人的怪癖,貞觀十八年的五月,在左武衛有一場馬球,打的正激烈的時候,忽然間天降冰雹,鴿子蛋那麼大的冰雹啊,砸的金吾衛們的鎧甲咔咔作響。

  人人都以爲要結束比賽了,當時正在觀戰的太宗皇帝卻看着天道:朕不服。

  然後,太宗皇帝就換上衣服下場打馬球了,不僅僅是他,當時在場的大唐的文臣武將們紛紛要求上場。

  雹子下的越是激烈,場上的馬球打的也就越發的激烈,觀戰的人甚至把棚子都給掀掉了,不論男女大家都站在雹子地裏,忘命的歡呼。

  結果,一場馬球沒有打完,天上的烏雲就散了。

  更奇怪的是,這場雹子就落在了長安城,就連長安,萬年兩縣的農田都沒有被波及到多少。

  太宗皇帝聞訊後就說,是球場上的將士與城內歡呼的百姓們,替大唐周邊的農田擋了災。

  從那以後,只要遇到糟糕的天氣,而且越是糟糕的天氣,那些人打起馬球來就越是不要命。

  所以,就咱家這麼好的全油地馬球場,加上這裏人多,旁邊就是大雁塔,喫喝都方便的,一個月要是租不夠三十天,纔是小人的不是。”

  聽了劉義講古,雲初長出了一口氣,現在,他很肯定,給娜哈修建一座馬球場啥的,根本就是一個藉口,劉義跟崔氏想要拓展晉昌坊商業版圖,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晉昌坊只有一個大食堂來吸引客流量的手段實在是太單一了。

  現在有了一個高級馬球場,就會把一些尊貴的客人吸引來晉昌坊,畢竟,能來大食堂跟百姓一起喫飯的人,身份都不會高到哪裏去。

  有了馬球場,順便在馬球場里弄一個更加高級的小食堂,生意應該會非常不錯。

  雲初瞅瞅笑的跟彌勒佛一樣的崔氏,就指着劉義對她道:“既然他好好地裏長,坊正不當,非要進家裏當奴僕,那就遂了他的意。

  不過,不要他全家,留一個聰明兒子在外邊繼續當里長,坊正,其餘的不論男女統統弄進來當奴僕。

  你看着往死裏使喚。’

  至於這個老傢伙,以後就負責外宅事物,你以後也不用再接觸外男,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他去做。”

  崔氏笑吟吟的施禮,劉義卻噗通一聲跪在雲初面前,抱拳道:“老奴見過郎君,謝郎君恩典。”

  雲初見不得劉義哭,揮揮袖子就回家去了。

  崔氏朝劉義施禮道:“妾身爲劉管事賀。”

  劉義端端正正的抱拳道:“外宅管事劉義見過大管事,但有所命,劉義無不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