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第四十章 上林苑的劫難
要去上林苑了,聽說那裏有着大唐人所能蒐集到的一切奇花異草。
所以,雲初準備大清早去上林苑,在哪裏待上一整天,從開門就進去,直到關門前再出來。
因爲時間有限,去那裏的人必須是精兵強將。
狄仁傑自然全票當選,崔氏認爲自己這些年做了不少的跟花木有關的生意,必須入選。
虞修容聽說上林苑裏有一種叫做“相思”的蘭花,她早就對這種蘭花相思入骨了,必須去。
公孫覺得能去皇家林園這種事不能少了她,所以她也去。
劉義已經爲雲家服務多年了,這一次把他帶去上林苑,也算是酬勞了。
至於真正的專家,也就是農夫,偏偏因爲身份是黔首,人家嫌晦氣,不讓進。
大唐的上林苑,就在曲江池邊上,因爲沒法跟方圓數百里的劉徹的上林苑媲美,不知道是李淵,還是李二,給上林苑起了一個叫做“宜春苑”這樣一個略帶青樓氣息的名字。
大唐的上林苑,也就是宜春苑,雖然佔地超過了一千畝,雲初站在門前依舊覺得有些小家子氣。
看門的是金吾衛,一看就是混得不咋地的金吾衛,身上的甲冑明顯不合身,像是偷來或者借來的。
腰上的唐刀看樣子是鏽在刀鞘裏了,被雲初抽了兩個嘴巴子,他還沒有把刀抽出來。
什麼毛病,一個腰牌,只准一個人進,這是什麼道理,要知道林子平這會正帶着三四十個人在晉昌坊大快朵頤呢。
嘴巴子抽得足夠了,再給一點錢,衣服不合適的金吾衛們就准許雲初一行人進去了。
其實雲初有些後悔抽人家嘴巴子了,害得他手上沾染了一些鼻涕,黏糊糊的洗了好幾遍手,心裏才覺得舒服一些。
早知道給錢就能通行,至於讓林子平那個傢伙佔自己那麼大的便宜。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種子,只要是你們覺得有用的種子,有用的東西都能挖回家,只求多,不求好,希望諸君多多努力,最好能把上林苑裏的種子統統弄回家一本,或者幾本。”
雲初在隊伍前面,發表了簡單的動員,腥司袜秽唤凶艙溥M了皇家園林。
八月的時候,正是所有秋作物成熟的好時候,雲初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長長的黃豆夾,這裏的黃豆莢與外邊見到的黃豆莢有很大的不同,這裏的黃豆莢基本上都有三顆豆子,不僅僅是豆莢結得多,每個豆莢上還多出來一顆豆子,沒得說,這是好東西。
黃豆莢已經枯黃,這是成熟的標誌,再不摘,這些豆子就要掉地裏了,於是,雲初鑽進黃豆地,開始瘋狂地摘幹豆莢。
狄仁傑站在一塊晚熟的麥田裏,這裏的麥子與長安其餘地方的麥子不同,晚了將近三個月成熟,每個麥穗上都結滿了成熟的麥穗,僅僅是看着成熟的麥穗,狄仁傑就發現,這應該是一種很好的麥子種。
採摘了百八十個指頭長麥穗,狄仁傑才發現,在地頭上寫着青稞的字樣。
怪不得這裏的麥穗與他平日裏見到的不怎麼像,於是,他就丟掉那些辛苦採集的青稞麥穗,重新尋找目標。
雲初弄了半籃子豆莢之後,就起身去了穀子地,這些穀子明顯也是收割了一茬麥子之後,才播種的穀子。
想起粘牙的小米粥,雲初就用刀子不斷地割那些足足有半扎長的穀穗。
成熟的穀穗都非常得謙虛,總是低着頭,雲初就從田地這頭,一路向田地盡頭廝殺,只要是他看中的穀子穗,一個都沒有放過。
虞修容早早去了繁花似宓牡胤剑珜O早早爬上了一棵果樹,騎在樹杈上,也不摘梨子,就是對着長在樹上的梨子啃,最後只留下梨核,再轉戰戰場。
劉義光知道天爺爺,天爺爺的胡亂喊叫,還到處亂跑,他什麼都想要,最後卻什麼都捨不得動。
稻子地裏的稻子也已經成熟了,崔氏雖然不明白這些稻子爲什麼會成熟的這麼晚,潛意識告訴她,這絕對是好東西,於是,脫掉鞋襪,就鑽進了稻田裏,專門衝着最肥碩,最豐滿的稻穗下手。
至於娜哈,她舉着籃子去追殺蝴蝶去了。
當雲初從穀子地裏鑽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一地雪白的棉花,這東西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小的時候沒少摘棉花,摘棉花甚至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種本能,即便是閉着眼睛也能摘到棉花,且不會被棉桃乾燥後鋒利的刺尖刺傷。
這東西就是雲初少年時期的噩夢。
明明頭一天已經摘得一棵不剩,等到好不容易睡醒,再看那片天地,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昨夜還沒有開的棉桃,又綻開了一地。
雲初發現有些棉花已經盛開了好一陣子,好多棉花沒有及時採摘,被露水,雨水打溼之後,已經發黃了。
正好狄仁傑路過,見雲初似乎要把這裏的幾畝地的棉花有斬盡殺絕的意思,就跳下田地來幫助雲初採摘。
“看樣子,你已經確定了要在萬年縣種什麼東西了,你確定要這東西?”
“沒錯,種棉花,應該是種糧食的五倍利。”
“你種植可以賣錢的作物,不想種糧食。
想過春秋戰國時期,幾場著名的關於糧食的策略嗎?”
雲初站起身將一把帶着棉籽的棉花丟進籮筐裏道:“你說的是管仲的買鹿制楚策略?
還是管仲策劃的服帛降魯梁?
亦或是管仲的買狐皮降代國?
或者是勾踐假種滅吳之術?”
狄仁傑道:“都有,我不擔心你萬年縣一縣種植這種可以賣錢的東西,而不種糧食,我擔心的是當人們發現你種棉花發財之後,人人都想放棄糧食改種棉花。
到時候,糧食不足,棉花大豐收你該如何應對呢?”
雲初大笑道:“到了那個時候,我就用糧食來換棉花,他們因爲沒有喫的,只能乖乖地用很多棉花來換取我手中不多的一點糧食。”
狄仁傑站起身子道:“他們是你的同袍,不是你的敵人,你不該這樣對付他們。”
雲初笑道:“不喫一塹,長不了一智,那些愚蠢的人,餓幾頓就長記性了,他們會調整好,棉田與糧食地的比例的,就像現在,人們對於桑田跟糧食地的比例,拿捏得非常好一樣,棉花地也是一樣。”
狄仁傑憂愁地道:“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啊。”
雲初一邊隨手抓着棉花,一邊道:“沒人會記得以前祖先們總結出來的血的經驗教訓。
這麼明顯的例子,他們全部當看不見,我有什麼辦法,即便是將來餓肚子都是他們自找的。
而我,會從棉花播種下去的那一刻,就會大肆地蒐購足夠多的食物,至少要有足夠萬年縣四十七萬人喫一年的糧食,纔會大力種植棉花。
當然,我也不會把所有的田地種上棉花,只會輪流在這些土地上種植棉花。
之所以會種植棉花,是因爲萬年縣的土地已經被開墾了幾千年,肥力下降,土地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鹽鹼,而棉花雖然算不上最耐鹽鹼的作物,卻也是能夠有效吸收土地鹽鹼的一種作物。
等我們萬年縣種植上幾年棉花,讓棉花把土地裏的鹽鹼給吸收得差不多,我們再回過頭來種植糧食。
到了那個時候,我想,種植棉花的人一定有很多,我們不種植,正好底價從他們手裏收購棉花。”
狄仁傑見雲初已經下定了決心,且不像是一時心血來潮,就把跪在地上,跪拜每一株皇家植物的劉義喊過來的,一起摘棉花。
三個大男人摘下來的棉花片刻時間就鋪滿了地頭,溼潤的棉花在烈日的曝曬下很快就幹了,然後,娜哈就愉快地撲進這一堆跟白雲一樣的東西上面……打滾。
中午喫飯的時候,雲初的目光依舊落在棉花田上,他準備明天再來,繼續把這些棉花都摘乾淨。
虞修容如願以償地找到了她想要的空谷幽蘭,公孫也如願以償地用嘴品嚐過皇家園林裏的每一種果子,尤其是一種叫做頻婆果的果子最受她的喜愛,所以,她當場就挖了四五棵還沒有長大的頻婆果的樹苗。
雲初還以爲這個婆娘找到了蘋果,看過公孫拿來的頻婆果果實,咬了一口之後,才發現這東西跟蘋果不沾邊,更像是奈李,微微發苦,且甜味不足。
崔氏揹着老大一個籮筐回來了,雲初看到她籮筐裏的稻穀,就取下來一株,剝開看了看,再丟進嘴巴里,米粒發青,粘粘的,這應該一種糯稻,產量或許不高,不過,應該是非常好喫的一種稻米。
雲家在曲江邊上的水田,應該可以栽種這種稻子。
就在一羣人在皇家上林苑喫着晉昌坊的各種美食,準備休憩一下,再進行更大規模地劫掠的時候。
雲初看到皇帝李治從馬車上下來,緊接着,馬車簾子也掀開了,露出來了武媚那張看似熱情,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奇怪笑臉。
第四十一章 被活捉了
就在皇帝出現之前,雲初全家已經被一羣黑甲武士包圍得嚴嚴實實。
李治是看到雲初之後才下的馬車。
走到正在喫飯的雲家人跟前,先是皺皺眉頭,打量一下這一羣婦孺,這才揮揮手,讓那些已經把刀子架在雲初脖子上的黑甲武士們離開。
“這是帶着同窗跟全家來搶劫朕來了?”
剛纔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黑甲人,讓雲初前一刻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得厲害,並且有些自責。
自從離開了西域之後,自己的警惕性下降得厲害,如果還是在西域的話,雲初應該會提前一步發現這些黑甲武士,不得不說,長安城給他的安全感太足了。
雲初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朝李治拱手道:“微臣這是通過上林署,來上林苑尋找適合萬年縣種植的莊稼,這纔剛剛開始。”
李治擺擺手道:“兩天前我們才見過面,你才說自己是一個遵紀守法之人,誰承想,轉眼的功夫就被朕親自堵在這上林苑中,一個偻档拿暱峙率翘硬坏袅税桑f說,你是萬年縣尉,這裏正好也是你的轄區。
現在就給朕斷斷這樁偻蛋缸樱槺阍儆嬎阋幌履阃盗硕嗌贃|西,該受什麼樣的懲罰。”
雲初從李治臉上看到了極爲明顯的興奮之意,估計,自己這羣人是李治平生第一次活捉的偻怠�
狄仁傑立刻看清了情勢,拱手道:“微臣是今年明法科進士,此情此景,正是微臣可以替陛下分擔憂慮之時。”
李治翻了狄仁傑一個白眼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現在就想知道,你們爲何會偷到朕的頭上來了。”
說着話,還用腳踢踢滿地的棉花道:“還偷了如許多。”
雲初回頭瞅瞅早就跪地上瑟瑟發抖的劉義,以及把腦袋快要杵在地裏的崔氏。
再看看咬着牙把身板跪得筆直,一臉剛烈之意的公孫,以及低着頭想要那幾盆空谷幽蘭弄進裙底的虞修容,此時此刻必給皇帝一個可以說得過去的理由,自己這羣人才能脫身。
至於娜哈,她正在饒有興趣地瞅着李治,而李治也在看着她,還好奇地用手指扒拉一下娜哈金黃的頭髮。
“回稟陛下,微臣是陛下的臣子,是爲天子牧民之人,取天子之物,也不過是爲了更好的爲陛下效勞,怎麼就突然間說到偷了呢?”
還以爲李治會一笑而過,沒想到李治不等雲初把話說完,就朝身後空無一人的地方喊道:“看來這萬年縣的律法沒有執行好,張奇,快快把朕的大理寺卿喊來,朕還是問問這位大理寺卿,看看這樁案子到底該如何審判。
朕很想聽到,偷竊皇家之物,到底會被判處腰斬,還是五馬分屍。”
聽皇帝這麼說,劉義咯嘍一聲,就昏死了過去,好在,這個傢伙即便是在昏死之前,都沒有朝皇帝喊冤,更沒有把責任全部推卸到雲初的身上。
狄仁傑道:“還請陛下容稟。”
李治道:“閉上你的臭嘴,就你們這些訟棍,只要一張嘴,就沒有什麼好話。”
雲初攤攤手道:“就微臣這點事,用不着大理寺卿出面吧,更不用”大三司”出頭。
微臣這就能給陛下把案子斷的清楚明白。”
李治停下正在翻檢雲家人午餐食盒的手,瞅着雲初道:“快說,朕聽着呢。”
雲初垂着頭咬咬牙道:“這都是陛下的錯!”
李治愣了一下,站起身子,指着滿地的棉花,豆莢,稻穗,穀穗,蘭花,樹苗,以及滿滿一籃子各色果子道:“人贓俱獲之後,如果罪囚嘴硬,還反咬苦主一口,你這個縣尉當如何處置?”
雲初苦笑道:“接下來的程序必然是打板子!殺掉罪囚的威風。”
李治仰天大笑道:“好啊,好啊,朕終於找到打你板子的機會了,這一次,想必是英公也無話可說了吧?”
“陛下還沒有聽微臣的回稟們。”
李治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撩起袍服下襬,端端正正的坐了下來,抬抬手,宛若在金殿上一般,正色道:“開始你的狡辯吧。”
雲初直到現在都不清楚,李治在發什麼瘋,不過,人家是皇帝,現在既然要破案,自然只能先滿足他的變態的慾望之後,再說其它。
雲初抓了一把棉花道:“陛下可知此爲何物?”
李治咳嗽一聲道:“白疊子,可以織出不錯的白疊布,一匹白疊子,價值千金。”
雲初搖搖頭道:“這不過是此物最基礎的用途,陛下可否知曉,以此物填充在兩層麻布之內,穿在將士們身上,即便是數九寒天,將士們的身上也暖如三月。”
李治瞅着雲初道:“比之皮毛如何?”
雲初笑道:“輕便不說,保暖更好,如果將此物填充在按照將士們的手裁剪出來的麻布之內,將士們再戴上此物,即便是在數九寒天中,也能很好的操控繮繩,如果將手套這種定西精緻一下,即便是戴着他手握刀劍與敵人廝殺也是可行的。
陛下可以想想啊,就在西域之地,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着的時候,我軍將士如果配發此物,再縱馬追擊敵寇的時候,豈不是如虎添翼嗎?”
李治抓了一把溼噠噠的棉花,放在手上撕扯一陣,狐疑的道:“真的有此效果?”
雲初笑道:“如果沒有微臣說的效果,就請陛下腰斬微臣,微臣一定在陛下腰斬微臣完畢之後,再用手指蘸着我的血,在地上連寫,八個慘字!
以戒後來者如何?”
不等李治思考完畢,武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陛下,臣妾聽聞,雲氏生產一種叫做棉被的東西,已經有很多的貴婦向臣妾推薦過此物,還說此物鋪設在榻上,寒冬夜蓋上,溫暖如春。
臣妾曾經動過心念,想要給陛下以及宮中各處貴人添補此物,只是擔心陛下怪罪說靡費過甚,這才罷手。
臣妾還聽聞,棉被中裹挾之物便是棉花,臣妾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方知,原來是白疊子啊。”
李治瞅着雲初道:“你放才說錯在朕,意思是朕白白錯過了這樣的寶貝?”
雲初邀請李治跟他去棉花田看看。
李治也就大度的饒過了,眼前的這羣竊伲M入棉花田之後,李治的神色也漸漸的變得嚴肅起來,完全沒了剛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親自從棉桃上摘下一撮棉花問道:“如果此物果真有除過紡織白疊布的作用,那就真的是朕錯過了一樣好寶貝,說說看,怎麼才能用這白疊子達成你說的那種效果。”
雲初嘿嘿笑道:“陛下儘管交給我萬年縣就是了,十日之內,微臣必定讓陛下看到實物。
一月之後,必定讓陛下見到一批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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