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5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將軍擔心沿途有偃嗽O伏,或者是勾結匈奴?”

  牤看向白衍問道。

  對於前方的途中牤並不擔心自己,更多的是擔心白衍的安危,牤也清楚,白衍領兵爲秦國攻佔天下疆土,本就被諸地舊族記恨,而在朝堂內,記恨白衍的官員,也是不少,如此一來,還真說不定會把消息送給匈奴,或者想辦法在半路設伏。

  “吾要寫幾份竹簡,爾等幾人,將其送往藍田、上郡、咸陽!”

  白衍轉頭看向身旁的幾名親信。

  “諾!”

  “諾!!”

  幾名親信紛紛拱手領命,而在牤的注視中,白衍直接調轉馬兒,往官道一旁的樹蔭下走去。

  樹蔭下。

  一名將士從後背布裹內,取出一卷卷空白的竹簡,以及從竹筒內倒出毛筆,布裹內的墨石,弄好一切後,便交給白衍。

  “將軍!”

  牤的力氣大,仗着一身氣力,愣是抬來一塊較爲平整的巨石,隨着巨石落地的沉悶聲,其他將士看向牤的眼神,都盡是驚歎。

  或許其他時候,白衍也會因爲這一幕而調侃一下牤,然而眼下,白衍卻無心其他。

  從百姓口中聽聞到的北疆慘景,讓白衍發現不對勁,按道理北疆精銳儘管不在,但有北疆守軍的駐守,匈奴與東胡就算勾結南下,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之中,在北疆五郡內,如此肆無忌憚。

  這背後一定有原因,眼下白衍還未到北疆,並不清楚緣由。

  看着面前的竹簡,白衍拿起筆墨,飛快的在竹簡上,寫上秦篆,這次要寫的竹簡一共有四封,一封是送去給上郡胡進的,白衍需要三千匹戰馬,第二封是送去給咸陽的司馬興,白衍需要鐵鷹銳士幫忙,第三封則是送去給咸陽田府,通過田鼎私下呈送給嬴政,請求嬴政給與徵調鐵鷹銳士的將印。

  在意識到匈奴、東胡南下不對勁之後,白衍便清楚,北疆很可能是一個局,一個等着自己的局,而自己的對手很可能不僅僅是北邊的外敵。

  如此一來,白衍就不能入局,爲他人左右。

  昔日諸國舊臣不安分,加上朝堂間的政敵,怨恨自己的士族,以及秦國宗親與李斯等人,在爭論的分封、郡縣之爭,眼下一旦前去北疆,很可能就會陷入泥潭之中。

  故而面對北方的匈奴、東胡南下,白衍這次選擇繞後,偷襲匈奴、東胡的老家。

  這便是白衍需要徵調鐵鷹銳士的原因,鐵鷹銳士不單劍術超凡,而且馬戰、步戰樣樣精通,任何兵器到手也都是一樣嫺熟。

  其中鐵鷹銳士選拔的標準便是:身穿一副甲冑、手執一支長矛、身背二十支長箭與一張鐵胎硬弓、一口闊身短劍、一把精鐵匕首與一面牛皮盾牌,同時攜帶三天軍食,總重約在八十餘斤,連續疾行一百里還能立即投入激戰者,方可爲銳士。

  故而偷襲匈奴老家,在昔日麾下部將尚未召集之前,白衍腦海裏第一反應,便是鐵鷹銳士,沒有其他大軍,能比鐵鷹銳士更合適奇襲。

  至於匈奴與東胡的老家在哪裏,白衍不知道,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

  上郡。

  郡守府地內,胡進從扈從手中接過竹簡,看完之後,隨即把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布衣將士。

  “武烈君已經前往月氏?”

  胡進放下竹簡,皺起眉頭詢問道。

  “什麼?月氏!”

  胡進身旁的勞儕聽到胡進詢問聲,一臉震驚,不敢相信的看向那名布衣將士。

  月氏可是北邊外敵,別看月氏王如今是央金,而此前央金乃是有秦國扶持,方纔奪回王位,但縱觀此次匈奴、東胡南下,月氏毫無動靜就看得出,月氏早有異心。

  甚至說得不好聽的,月氏恐怕,暗地裏還與匈奴、東胡有勾結。

  這時候白衍居然要去月氏,而且還是獨自一人,這……

  “稟大人,將軍言,破匈奴、東胡之策,不在中原以北五郡,而在更北方的匈奴部落,東胡部落……”

  布衣將士對着胡進,拱手稟報道,此刻將士臉龐上,也盡是緊張,爲白衍的舉動捏把汗,可一想到那日將軍白衍當着幾人的面,一臉凝重的直言不去月氏,北疆五郡百姓內,便會有更多婦孺被擄,更多老弱被殺,更多城邑被燒殺搶奪。

  匈奴、東胡晚退一天,便是對北疆百姓的不顧。

  想到這裏,將士感嘆將軍心憂百姓之餘,也阻攔不了白衍,眼下只能把昔日將軍白衍所說的那些話,告知胡進大人。

  “勞儕,去備馬,三日內,在整個上郡內,挑選出最爲精壯的戰馬三千匹,另備好兩月的乾糧!”

  胡進看着竹簡,雖說竹簡內,白衍並未提及乾糧,只說馬匹,但作爲常年領兵的將軍,胡進十分清楚,糧草的重要性,故而白衍不說,但胡進也會爲白衍準備好。

  對於白衍,胡進自然不會吝嗇,此時胡進心中,只希望白衍有足夠的把握,前去說服月氏,從而解決代郡等地的邊患。

  “諾!”

  勞儕聞言,對着胡進拱手領命,不過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胡進突然想什麼,於是喊住勞儕。

  “聽聞城內有一商賈,常年在上郡、匈奴之間走動!”

  胡進看向勞儕詢問道,腦海中依稀記得有這麼一個人,這幾年匈奴勢弱,又不敢南下,只能通過尋找匈奴人交易的方式,得到所需,故而在上郡一些匈奴商賈之中,似乎有一個人十分出名。

  而胡進記得他的原因,並非是此人善於行商,而是在數年之前,胡進記得勞儕說過,此人曾經在匈奴南下時,暗地裏幫助過秦軍,爲此差點身死,也是如此,在早些年胡進得知後,曾隨意提過一句,別讓郡內的官吏,爲難此人。

  “回大人,是有這麼一個人,名叫烏木呼,其人十分敬佩武烈君,其長子更甚,似乎與武烈君有過往,不過具體經過末將不知!”

  勞儕拱手說道,對着胡進點點頭。

  比起胡進,勞儕對那匈奴人可是印象深刻,當初若非是那匈奴人,勞儕不敢相信其後果,何況那一日除去這匈奴人給的震撼外,勞儕還見到另一個,名叫珪的少年,明知北行會死,還是絲毫膽怯,只因爲白衍尚在高奴。

  這輩子勞儕見過的事情數不勝數,但真正難以忘記的不多,那一日的見聞,便是爲數不多刻骨銘心的情形,沒有親眼所見,很難從言語中體會到那一份震撼。

  “去把那人請來!”

  胡進對着勞儕吩咐道。

第七百二十章:看錯的人影

  “你這寒士,也不知咋想的,好端端的中原不待,非要去月氏,是中原的酒肉不好喫,還是酒樓的女子腰不夠柔……”

  一個擁有十來輛馬車的車隊,在二十多人的看護下,正在一個個土丘之間朝着北方行進。

  不高的土坡盡是青草,少有的土丘之間,湝的水澤映入眼簾,看向四周荒涼的場景,感受着一股股呼嘯而來的風,若非熟人帶路,否則獨自行走,還真容易走失。

  “你去投靠的那親戚,可真是月氏王身邊的幕僚?”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大爺,一邊趕馬車,一邊喋喋不休,當聽到木拖車上的年輕男子,提及親戚是月氏王的門客時,老大爺那清瘦的黃臉上,神情明顯有些不相信。

  畢竟打量年輕男子這一身布衣,抱着一把佩劍的模樣,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都看不出,是個聰明的人,反而臉龐看起來還有些憨厚。

  “老大爺,這幾年家道中落,落魄至此,不然,誰想去那月氏!”

  白衍坐在木拖車上,感受着馬車的微微顛簸,輕聲說道。

  轉頭看着老大爺深以爲然的模樣,白衍倒是忍不住笑起來。

  “老大爺,若有閒暇,能否與小子說說月氏那裏的情況!小子尚未去過,也不知道是何情形。”

  白衍詢問道。

  許是一路乏悶,老大爺聽到白衍的詢問,瞬間便來了神奇,那蠟黃清瘦的老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或許這也是身爲長者,在白衍這個小輩面前,爲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事情。

  “你小子是不知道,月氏那裏,滋滋滋……你小子去了,肯定會後悔,估計我們還沒返回上郡,你小子就要哭着鬧着要回上郡!”

  老大爺先是故作神祕的說道,而話音方纔落下,一旁的幾名大漢,以及前後趕馬的老人,都忍不住笑起來,一些人更是同情的看向白衍。

  “真有那麼差?”

  白衍反倒被這一幕,弄得好奇起來。

  “不差?告訴你,小子,在我們上郡,雖屬邊郡,多是窮苦,但那也是有木屋,有瓷碗喫東西,風吹不着,雨淋不到,再是落魄,也有布衣裹身,而在那月氏,除去一些德高望重之人,便是部落首領,方纔如此,普通月氏人,多是隻有小小的營帳,能住得上山洞,那也是由頭有臉之人……”

  在老大爺的訴說中,白衍好奇的聽着,隨後倒是對月氏,逐漸有了一個大概。

  與匈奴不同,月氏靠着西邊,雖同是遊牧民族,但月氏更偏於‘守’,不僅僅是月氏王,就算是其他部落,也會在遊牧區域之中,挑選一個高聳的獨立山頭,從懸崖挖一條走道至半山腰,隨後再從半山腰挖洞,由山體內往上,直至山頂。

  而山頭四周,便是遊牧部落的營帳,只有身份高貴的部落男子,方纔可以在山體下挖洞居住,在洞內佈置居所。

  “告訴你小子,你去哪裏,就算真的有親戚是門客,你小子大概率也只能住一個很小很小的山洞,比人高一點,比木拖車大那麼一點點……”

  老大爺一邊說,一邊給白衍比劃着,那看向白衍的目光,盡是調侃,似乎已經在等着,日後白衍受不了而鬧着要回上郡的場景。

  “爾等又拿到那麼多好貨,這怕是回去,又要大掙一筆錢財……”

  “可不是,那一箱箱皮毛,你們這些人,可別全都吞掉!”

  “哈哈!你們倒是去快一些啊!這段時日月氏有不少好貨,也是吾等所帶錢財不足,否則還真不留給爾等!”

  忽然前方傳來打招呼的聲音,白衍起身,側頭看向前方,這才注意到,原來是另一支商隊,看着那一個個人笑容滿面的模樣,顯然從月氏返回的商隊,已經滿載而歸。

  見狀,白衍並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回頭舒適的躺着,靠着木拖車上的布袋。

  “老大爺,你們與他們認識?看模樣,你們與他們的關係,倒是挺好!”

  白衍看着老大爺問道,這老大爺倒是挺有趣的,心裏有什麼就說什麼。

  “都是在外之人,關係差也差不到那裏,在外若不相互扶持,共享消息,互相幫助,就我們這些人,活不久!”

  老大爺感嘆一句,告訴白衍年輕時,他就經歷過好幾次劫掠搶奪,幸好被其他商賈救下來,這纔有老大爺今日,故而與中原不同,在北方的商賈,無論如何都不會見死不救,畢竟哪一天說不好,自己也要被別人救。

  至於關係。

  “呸!那些高奴人,仗着離月氏近一些,可沒少搶到好東西,那些高奴人也不寒磣,當初若不是碰到秦國大良造,當年若不是大良造冒大不韙,他們高奴人,怕是全家都要死在月氏人手中,妻女都要被月氏人擄去糟踐,如今跑月氏那麼勤奮,也不膈應!”

  老大爺說完被救的事情,看着回城的商隊離去後,這才吐了一口口水,沒好氣的吐槽道。

  而老大爺的話,頓時迎來車隊其他人的羧淮笮Α�

  “老油頭,當年見到高奴百姓遷徙到榆中,害怕生意被搶,你可是在暗地裏,沒少罵大良造的壞話!”

  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打趣老大爺。

  “那是不知道月氏真會南下,而且還和匈奴勾結在一起!”

  被揭短的老大爺,面子頓時掛不住,連忙訓斥道,那嚴肅的面孔上,目光看着前面的人,似乎已經較真,但實則是提醒其他人。

  罵秦國大良造的事情若是傳出去,輕則被訓斥,重則是要被懲罰,他們這些人都知根知底,可眼下還有外人在!不能什麼都說!

  “可不是,當初知道後,被嚇得腿腳發軟,嘴裏還呢喃着死定了死定了!哈哈哈哈!”

  年復一年的在一起,腥四难Y不明白老大爺的意思,意識到說錯話後,連忙止聲,並且很容易便把話題一偏。

  剎那間,商隊前後的歡笑聲,更是響亮!

  “你小子別幸災樂禍!”

  老大爺又氣又急,而見到白衍那似笑的臉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要是當年你這小娃娃,經歷那些事情,怕是要嚇尿!”

  老大爺板着臉,訓斥白衍。

  看着強忍笑意的白衍,老大爺對這小子無可奈何之於,只能自顧自的生着悶氣,想着等到月氏,到時候看看你小子怎麼哭,有得你哭的……

  “快點走,還有一日就到了,快點!”

  最前方傳來商隊領頭的喊聲,隨着腥烁吆洗鬆斂聪蚯胺剑策B忙回應一聲。

  而就在馬車後方百步之外。

  “怎麼了?中了邪?爲何一直走走停停?”

  一個壯年男子,上前拍了拍一個年輕男子的肩膀。

  這時候後面幾輛乘滿貨物的木拖車旁,另外其他男子和老頭,也紛紛停下腳步,好奇的回頭望過來。

  “父親,方纔孩兒好像……看到將軍!”

  年輕男子對着自己的父親說道。

  “將軍?”

  壯年男子皺眉,其他人也不由得疑惑起來,詢問年輕男子,什麼將軍?

  “將軍……”

  壯年男子看着自己的長子,思索着自己長子不過是一初次行商之人,哪裏有機會認得什麼將軍,不過就在這時候,壯年男子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倒也不是不認識,當初在高奴城,他全家都有幸見到過,那個站在城頭上的人影,也是他們高奴城所有百姓的恩人。

  “你是說當今大良造?”

  壯年男子皺眉詢問道,見到長子猶豫間,點了點頭。

  “大良造?我們高奴百姓的恩人?哈哈哈!”

  “怕是在一路走來,被曬昏了頭,花了眼,趕緊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