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3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孇氏交代之後,滿是歲月的臉頰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轉頭再次看向暴氏一眼,隨後問白衍。

  見到白衍點點頭後,孇氏笑容那叫一個燦爛,打量白衍一眼,便催促白衍去見衍父,然後就轉身去與趙秋、暴氏閒聊。

  白衍見狀,看着孃親、外祖母,十分近親暴氏,笑了笑,放下心來,與有些無措的暴氏對視一眼,於是轉身,去往書房。

  黃昏下。

  碑姬回到府邸之時,雙眼已然紅腫,在府邸正堂內,見到熱熱鬧鬧的腥耍吹揭粋�木桌後,白衍那熟悉的身影時,碑姬紅腫的雙眼,再次浮現淚水。

  不顧其他人的目光,碑姬一步步來到白衍木桌前,隨後在白衍猝不及防下,跪在地上,給白衍磕頭。

  “姑娘,快起來!”

  孇氏等人,看到碑姬回來後,便對着白衍跪地磕頭,不知道發生何事,孇氏與筠寒連忙攙扶碑姬起身。

  面對孇氏的詢問,白衍在衍父、大舅父等人的注視中,把碑姬的經歷,換一個身份後說出來。

  孇氏、筠寒、舅母等人,得知經過後,滿是同情的看向碑姬,筠寒更是把碑姬拉到自己的木桌旁,不斷安撫。

  隨着酒菜由僕從、侍女端上來,一家人便熱熱鬧鬧的喫東西,不管是暴氏,還是趙秋,亦或者徐師、碑姬,都已經忘記,多久沒有這般熱鬧過,紛紛沉浸其中。

  直至夜深,白衍留下兄長、表兄、小舅父幾人交談,便獨自離開,去到書房處理一些竹簡。

  暴氏、趙秋、徐師、碑姬都在陪着外祖母、兄嫂她們交談,說着各地的傳聞。

  木桌旁,拿着筆墨,正在竹簡上寫字的白衍,突然聽到腳步聲,本以爲是徐師,或者是暴氏端茶水過來,畢竟白衍都已經習慣徐師、暴氏的陪伴,只要她們任何一人在身旁,不管有何事,她們都會記得送來茶水。

  然而等白衍抬頭後,這才發現,端來茶水的人,居然是孃親。

  “你這孩子,方纔與你說那番話,是讓你規勸你父親,你這小子倒好,直接與你父親、兄長商議,過幾日,要回水村建造府邸!”

  孇氏一邊給白衍倒茶,一邊嘆氣道。

  “水村再好,也是深山之中,能好到那裏去?不方便不說,也不安全!你父親與你兄長,相信那些僕人、扈從,娘可不信!”

  孇氏看向白衍抱怨着。

  “娘,並非搬家,不過是在水村建好府邸,爹能偶爾回去住上幾日!祖父因爲叔父一事,一直不願來到這裏,等府邸建好,便讓爹將祖父祖母一家,帶到水村居住。”

  白衍解釋道,看着孇氏一臉幽怨,忍不住露出少許笑意。

  白衍也知道,對於孃親與孇氏而言,水村再好,也比不上臨淄城內,畢竟臨淄繁華熱鬧,商貿繁榮,還有巡吏與官吏治理,治安也好,如今有了錢財,在臨淄不僅不需要擔心安危,就是出個門,沒幾步就能走到人來人往的鬧市,不需要再從水村走兩三個時辰,才能來臨淄城內。

  這般對比之下,不想再回水村很正常。

  “你小子,就寵着你爹!”

  孇氏依舊抱怨一句,滿是嗔怪的看向白衍,不過神情中,顯然釋懷不少。

  孇氏倒好茶水後,便準備離開,不過離開前,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方纔晚膳之時,你可聽到你表兄的話,你表兄嫂,已有身孕!”

  孇氏不忘對白衍提醒一句,一番話裏,繞有深意。

  白衍跪坐在木桌旁,聽到孇氏的話,拿着筆墨的手,瞬間便僵硬住,哭笑不得的看向孃親。

  “娘!”

  白衍有些無奈。

  然而還不等白衍說完,孇氏便瞪了白衍一眼,似乎不許白衍反駁,隨後自顧自的叮囑白衍今晚住在這裏,說完,孇氏才轉身離開書房。

  白衍看着孇氏離開的背影,苦笑着搖搖頭,隨後繼續在燭燈下,低頭忙碌起來,處理着荀朔送來的竹簡。

  這段時日,城內楚魏燕的士族,已然盡數登記,接下來,便是靜等藺安順、陳則、夫堯哪裏送來消息,以及咸陽送來的回覆。

第六百九十八章:再救公子升

  “單于,我們部落,真的不要南下,一雪前恥嗎?”

  匈奴部落的首領營帳內,坻崿、穆爾託、蠱頜、塢靨邇等一行〔柯涫最I,全都聚集在一起。

  看着頭曼單于,此刻穆爾託等人,全都有些焦急,不明白爲何頭曼單于,不願意趁機南下,把當初的仇,向中原人報復回來。

  “單于,燕人、齊人都說,那秦將白衍不在雁門,如今北方大部分兵馬,都在齊國的疆域!只要我們部落的兒郎南下,便能把雲中代地,洗劫一空!”

  穆爾託看向頭曼單于說道。

  然而在所有部落首領的目光下,身穿狼皮衣的頭曼單于,卻是安靜的喫着羊肉,時不時喝着一口酒,神情思索,卻又一言不發。

  許久,頭曼單于似乎終於喫飽喝足,搓了搓手。

  “既然秦將白衍不在雁門,你們知道爲何東胡那些部落,要特地前來找我們?”

  頭曼單于說話間,看着坻崿、穆爾託、蠱頜、塢靨邇等一胁柯涫最I,面露思索,看向彼此的模樣。

  “他們也在害怕!”

  頭曼單于輕聲說道,隨後緩緩起身,一步步來到營帳內,一個木架旁。

  “如果南下,真有你們說的那般簡單,東胡不會來找我們,他們早就已經南下!”

  頭曼單于抬起手,輕輕撫摸面前的一把秦劍,看着劍刃上,一個個細小的缺口,用滿是老繭的手,不斷感受着這把劍的冰涼。

  “東胡想要南下劫掠,我們可以答應東胡!”

  頭曼單于說道。

  坻崿、穆爾託、蠱頜、塢靨邇等人聽到頭曼單于的話,全都好奇的看向頭曼單于。

  隨後就在腥说淖⒁曋校^曼單于輕輕拿起那把秦劍,緩緩轉過身。

  “等東胡南下後,我們便看看,東胡和秦軍,到底誰更厲害!看看他們誰會敗!”

  頭曼單于一手拿着秦劍,看着上面劍身,清楚刻着白衍二字。

  自從接連敗在秦軍手裏,部落死傷慘重,遠逃漠北,西邊的東胡,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逼迫匈奴交供馬兒與部落美人。

  看着手中的利劍,在頭曼單于眼裏,這一次,東胡與秦人交戰,若是秦人勝,他們便向東胡復仇,若是東胡勝……

  那便,連同秦人、東胡一起,把昔日的仇,都給一次性算清楚。

  “穆爾託,你親自去一趟月氏,告訴央金,這次若是月氏能出兵一萬人,不僅僅能爲當年無數被燒死的月氏人報仇,而後幫助我們匈奴除掉東胡,月氏想要的那幾塊肥沃草原,全都可以給他們月氏!”

  頭曼單于轉過頭,看向穆爾託。

  “過去的時候,帶上我所有的兒子,全都送到月氏做人質!”

  頭曼單于囑咐道。

  營帳之內,這一刻頭曼單于臉色陰暗,目光之中,閃爍着冷漠與仇恨,就連坻崿、蠱頜等人看到頭曼單于的眼神,對視一眼,氣氛都安靜下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感受到,頭曼單于想要復仇的決心。

  ……

  酷暑之下,臨淄城內。

  白衍跪坐在涼亭之下,看着院子裏的孩童嬉戲打鬧,嘴角隱約有些笑意。

  “小時候雖無錢財,但兄長喜歡帶衍去溪邊,每每在岸邊,都喜歡看着河內的魚,一直追着!”

  白衍說話間,看向兄長,回憶着小時候。

  水壽聽到仲弟的話,臉上的笑容,也是格外燦爛,神情中滿是回憶,懷念。

  “每次娘都要怪爲兄,生怕衍弟掉入溪裏!”

  水壽看着妻子在院子內,與鍾離溪不斷囑咐孩童的模樣,宛如看到兒時,孃親便是那般說自己。

  如今爹孃都已經快要年邁,自己已經娶妻生子……

  轉頭看向仲弟,水壽從小便把照顧仲弟,一心一意,如今長大,水壽也沒想到,仲弟不僅僅爭氣,而且還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而作爲兄長,對於仲弟,水壽從來不嫉妒。

  水壽也入過伍,也經歷過操練,故而比起爹孃,水壽更知道仲弟當初在秦國入伍後,喫了多少苦,更別說後面,還要上戰場,去那個想想,百年令人害怕膽寒的地方!

  當初仲弟獨自一人,孤獨的離開齊國,前往那遙遠的秦國,走着那一條條從未走過,也從未見過的路,這一走,便是萬里之外。

  水壽每當想起,這段時日與父親回到村子,回祖父祖母那裏探望時,那些村民羨慕的眼神,以及那一句句讚譽、討好、小心翼翼的攀談,就連在城內,也有數不清的士族子弟,那些從小便衣食無憂的富商之子,紛紛前來與自己結交,談及仲弟時,神情充斥着憧憬、驚歎。

  所有人都是這般的羨慕白衍,這般的驚歎白衍的成就。

  可唯獨,只有水壽以及爹孃,還有外祖母,最是心疼白衍,就如同水壽曾經在夜裏,與妻子筠寒說過的話,世人都羨慕仲弟,都羨慕仲弟如今的身份地位,可別說丟一把劍讓其上戰場,就是趕出家門,怕沒兩天就要偷偷跑回來。

  莫說去秦國那一條條陌生又漫長的路,就是想到那未知的地方,去那遙遠的異地,一想到沿途中的倏埽钟袔讉�人有膽子,又願意去,更別說仲弟當初還是獨自一人。

  水壽因爲在齊國入伍,經歷過離家的場景,所以不敢想象,當初離家之時,年少的仲弟,去那遙遠的秦國前,看着父母,看着小苑木屋,到底有多不捨。

  每當看到白衍身上的秦國官服,還有頭上的爵弁,水壽心中,都會浮現仲弟的過往,像爹孃那般,看着仲弟那清秀的臉龐,根本不像是伍卒的模樣,而不禁心疼。

  “仲弟,何時離開?”

  水壽收起笑容,有些不捨的問道。

  雖然如今身穿綢衣,這段時日常常與城內權貴士族接觸,整個人都發生很大的變化,然而木訥的臉上,雙眼看向白衍,一如既往,盡是關心。

  白衍與前些時日的忙碌不同,隨着咸陽頒佈詔令抵達臨淄,把滅國後的齊地,設爲齊郡與琅琊郡,擔任齊郡、琅琊郡的郡守、郡尉,都已經抵達赴任。

  這也是爲何白衍這幾日,能有空閒留在家中的原因。

  而看着終於能清閒下來的白衍,別說水壽,就是爹孃,還有外祖母,大舅父他們,全都知道這也意味着,不久後白衍便要離開。

  畢竟如今的白衍,乃是秦國大良造,更是統領着北疆駐軍。

  不管是北上去雁門,亦或者是去咸陽,白衍都不可能領兵駐留臨淄太久。

  “過兩日應當便要走!”

  白衍一想到要離家,轉頭看着院子,也有些傷感、惆悵。

  “兩日?那麼快?”

  水壽即便是有準備,然而聽到白衍的話後,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齊地太多人都希望衍離開齊地,衍便隨了他們的心願!”

  白衍對兄長水壽說道,一句話,繞有深意。

  不過還不能疑惑的水壽問清楚。

  “良人!”

  小苑內,小舅母範恏的聲音響起,待白衍與水壽目光看去時,便見到小舅父與表兄孇由,都一身秦國服飾,一邊交談,一邊走回來。

  “小舅父,表兄!”

  白衍、水壽見到孇谷、孇由到來,紛紛起身。

  不知是因爲孇谷之前乃是在楚地爲仕,要保護孇谷的原因,還是因爲孇谷立功,而臨淄又是白衍老家的緣故,昔日身爲秦國客卿的孇谷,就在前幾日,終於得到咸陽安排的官職。

  齊郡監御史!

  監御史,隸屬御史中丞,負責監察郡守與其他官員!

  這個官職說大不大,但權利說小也不小,沒有多少實權,卻又能監察郡內所有官員、官吏,直接呈書咸陽。

  而表兄孇由,因爲功勞不足,只能擔任臨淄城的獄掾,主管牢房、囚犯,職位並不算高,但勝在地方好,畢竟臨淄可不是什麼小城邑。

  “今日怎麼回來那麼快?”

  範恏這時候也跟着孇谷,來到涼亭,一邊幫孇谷褪下官服,一邊詢問道。

  “還不是那齊郡各城邑的士族,都趕着忙着去巴結孟尚、秦固!孟尚、秦固都忙着飲酒作樂呢!”

  孇谷解釋道,隨後看向白衍。

  “這段時日,不僅僅是楚魏燕三地舊族,就連齊地的士族,可都高興着呢!一個個都巴不得你小子早些離開臨淄!”

  孇谷沒好氣的說道,雖說知道那些士族很勢力,但也沒料到,居然變臉那麼快,隨着孟尚、秦固來到臨淄,所有士族明裏暗裏,都想要讓白衍儘快離開齊地。

  若是之前,孇谷或許也不會那麼介意,但眼下,小外甥可是一直幫着齊地的士族,準備將楚魏燕三地舊族趕走,這倒好,前腳郡守、郡尉方纔到任,後腳齊地的士族,便想着如何把幫助他們的白衍趕走。

  孇谷都忍不住,憋了一肚子心火。

  “小舅父,消消氣!”

  白衍看着小舅父孇谷的模樣,笑着拿起茶壺,給小舅父倒上一杯。

  “消氣?他們恨不得你能明日便離開臨淄!”

  孇谷嘆口氣,拿着茶杯便喝起來,似乎想要用茶水,澆滅心中的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