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27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看着眼前這些手持利劍的秦卒,范增清楚,自己的行蹤,還是被白衍找到。

  可范增不解。

  在臨淄,得知他們蹤跡的人,寥寥無幾,就連他們各自士族之間,都少有走動,甚至隱瞞蹤跡,爲何白衍,卻能如此精準的找到他們。

  “走!”

  聽着耳邊傳來秦卒的怒喝,范增只能跌跌撞撞的被秦卒押着離開小苑。

  城守府邸內。

  白衍跪坐在涼亭下,聽着親信談羿的稟報,面露思索。

  若是沒有老師送來的消息,還有田儋、田橫提供的住址,白衍不敢想象自己離開臨淄後,面對如此卸嗟某䥽N孽,小舅父的處境,到底有多危險。

  不過這幾日,白衍一直都在思索,田儋、田橫,爲何會幫助自己,要知道此前,這些楚國餘孽,都是田儋、田橫等人,擁立公子升,對付秦國的倚仗之一。

  儘管當初自己當過田儋、田橫,但這顯然還不足以,讓田儋等人,主動把楚國殘孽的住址說出來。

  “將軍,范增帶過來了!”

  粟信這時候走過來,對着白衍稟報道,隨後轉身,讓身後的將士,把范增帶過來。

  白衍目光看向范增,比起昔日楚國舊臣屈俁、衛肇、籍勝等人,白衍一直以來,最在意的便是這個范增。

  按照後世史書記載,范增是項氏的质浚嬛高低不論,就是識人方面,都非常人所能及,也被後世楚王尊爲亞父。

  “昔日舅父,曾與白衍,言先生之才!”

  白衍讓將士放開范增,隨後便邀請范增過來入座。

  看着一臉憤慨,尖臉之上,神情盡是孤傲的范增,白衍沒有在意,范增背後的範氏,與小舅母範恏的出身,有一些因緣,白衍也是想請范增過來坐一坐。

  “孇谷!秦將白衍之舅父!哼~!昔日,所有人都不曾想到!”

  范增看着白衍把一杯茶水,放在自己面前,眼中滿是憤慨。

  “范增死前,有一言,想問孇谷,項梁昔日之情,可否記得?昔日項梁待孇谷,如手足至親,孇谷可是忘記?”

  范增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似乎在同情當初的項梁。

  “舅父昔日,不允白衍除掉項氏,不顧白衍勸說,寧棄秦國官爵,也要隨項氏前往江東,途中,是白衍令人引走舅父,逐而除掉項氏!舅父歸去時,項氏皆已是一具具屍體。”

  白衍看着悲憤的范增,自顧自的解釋道。

  范增聽到白衍的話,神情一愣,隨後死死的盯着白衍面龐,待見到白衍的目光看過來時,范增方纔確定,白衍並沒有說假話。

  回想當初得到的消息,也就是說,昔日孇谷回去,並非是確認項氏是否有遺漏,而是孇谷也不知道,白衍暗地裏,已經派人誅殺項氏。

  “終是忘恩負義之人!”

  范增沒有再糾結下去,只是告訴白衍,無論怎樣,孇谷都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在白衍眼裏,何爲恩義,天下猩贌o戰火,爲恩,天下歸一,再無戰亂,此爲義!前者爲天下生靈,後者爲後世子孫,此二者,哪一個不比一人之恩義大,哪一個不比項梁重?”

  白衍反駁一句,轉頭看向院子。

  “項氏一族,助楚王負芻,奪熊猶之位!項氏有負熊猶之所信時,可有何人,言仁義?”

  白衍突然笑起來,在談羿、粟信,以及其他秦軍將士的目光下,回頭看向依舊一臉孤傲怒容的范增。

  “可知曉,白衍爲何在楚地,能得楚之士族相助?”

  白衍突然對着范增,問道一句。

  范增聽着白衍的辯解,呼吸急促,嘴上雖說沒有出言反駁,但內心之中,卻對白衍的話,嗤之以鼻。

  畢竟在范增眼裏,昔日項氏所作所爲,並無過錯。

  不過,聽到後面白衍突如其來的反問,范增不管是目光,還是神情,都怔了怔,對於白衍的話,范增也很好奇。

  不僅僅是范增自己,回想當初,所有人,就連昌平君、項燕大將軍,乃至楚王與卸喑䥽蟪迹疾幻靼祝瑺懞巫鳡懸粋�爲秦國領兵的齊人,白衍在楚地,能得到一個接着一個楚國士族的幫助,甚至是歸降,就連一些楚國士族都無法接觸到的隱祕,白衍都瞭若指掌。

  涼亭外。

  趙秋讓侍女留在院子後,便獨自來到涼亭,聽到白衍的話,美眸之中,也有些疑惑。

  帶着好奇,趙秋一步步走進涼亭內,來到白衍身邊,在范增的目光下,跪坐在白衍身旁。

  范增看到趙秋的瞬間,眼中有些驚訝,不過想到白衍的身份,卻也不覺得意外,畢竟白衍年紀輕輕,是無數士族想要攀附的對象。

  白衍身旁有如此美人,並不令人驚奇。

  比起這個魅人心絃的美人,范增更好奇的,還是白衍方纔所說的話。

  白衍當初,到底是怎麼知道那些事情,爲何會有那麼多楚國士族,相助白衍,一些隱祕的事,就算是數十個姚賈,都無法得知。

  “如何得知?”

  范增看着白衍,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在范增眼裏,就算是死,也想死個明白,輸也輸得清楚。

  “彭逆城,彭齊之子彭伯,曾與景騏有過沖突,此前彭齊與熊猶私下有過約定……”

  “餘干城,楚國糧倉腹地,其糜宗之子糜安,以幽王密令,藏方圓百里之糧!”

  “西陽城,楚國要地,其主將範襄麾下副將,袑ⅲl、扈孫、奚紹等共計七人,其中五人皆是熊猶心腹,剩餘兩人乃是李園門客,承恩李園提拔。”

  白衍在范增與趙秋好奇的目光中,喝一杯茶水後,把楚地當初發生的一件件事情,詳細完整的說出來。

  一件、兩件、三件……

  當數十件事情,被白衍完完整整的訴說出來之後,范增臉色,早已木然,雙目無神,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最後,當白衍把熊猶一些十分隱祕,僅有各自門客才知道的事情,也詳細完整的說出來,范增整個人都一臉恍惚,不斷搖頭。

  白衍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這絕不可能,就是熊猶的親信、門客都不可能得知這般多詳細之事,白衍一個外人,又怎會得知,何況白衍之前,明明都在秦國領兵,明明與趙國交戰,明明都在北方趙地。

  那麼多事情如此詳細,除非熊猶親自……

  范增思索間,隨着腦海裏浮現的念頭,當回想起,方纔白衍提到的,項氏幫助熊負芻,奪取楚王之位!

  一個令范增毛骨悚然的猜想,便出現在范增的腦海裏,再次看向面前的白衍時,范增臉上的孤傲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慘白與驚駭!

  “天下一統,萬民之所求,秦滅楚,乃奉天意!如得九鼎,人神共助!”

  白衍看着范增的模樣,笑着說道。

  然而此刻就是白衍這一番輕飄飄的話,卻在范增心裏,婉如驚雷。

  如得九鼎!人神共助!

  白衍看似沒有回答,然而這短短八個字,卻讓范增不住顫抖,內心深處,一片茫然。

  許久,當好不容易回過神,范增緩緩抬頭看向白衍,嘴脣微微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今日白衍請先生前來,便是想告知先生,先生所住地址,乃是昔日田氏宗親,田儋、田橫,以及公子升所言!”

  白衍看着范增整個人都有些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模樣,沒有再驚嚇范增。

  “爲何將此事告知於吾?”

  范增沉默許久,方纔開口。

  也幸好范增並非普通人,否則此刻范增估計褲襠都要溼,更別說還能回答白衍的話。

  白衍沒有着急回答范增,而是讓粟信,去書房把筆墨拿來。

  片刻後。

  白衍得到筆墨後,方纔在一片竹簡上,寫下一段話。

  趙秋跪坐在白衍身旁,帶有一顆淚痣的美眸,看着白衍的書寫,忍不住輕聲呢喃。

  “爲天地立心!”

  “爲生民立命!”

  “爲往聖繼絕學!”

  “爲萬世……開太平!”

  嘴裏唸到最後,趙秋俏臉抬起,目光看向身旁的白衍,望着白衍拿着竹簡,雙手交給范增,趙秋美眸微微閃爍,轉瞬即逝,可鼻息間,似乎並不平靜。

  開太平!!!

  想到這短短三個字,趙秋卻不由得回想,白衍這幾年間,幫助秦國立下的赫赫戰功,爲秦國出生入死!

  閱簡數千,但這輩子,趙秋見過最爲震撼的字,無外乎上次在雲中,看到白衍親自所寫的那兩句話。

  “不爲生民,請走他路!貪生怕死,勿入此門!”

  即便是身爲女子,彼時趙秋,都爲這兩句話而觸動。

  但眼下,比起那兩句話,趙秋卻從那簡單的一片竹簡中,看到其志,在天地、生民、諸聖、萬世!

  涼亭內。

  比起趙秋,范增看着竹簡,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整個人都怔怔無神。

  自詡讀一輩子竹簡,專研無數古書的范增,一直以來都被諸多楚國權貴所讚譽、追捧,這也是范增驕傲的原因。

  何爲才士,不管是一直以來的范增,亦或者從古至今的聖人,都以報效國君、天下揚名,而爲畢生之志向,而此刻看着手裏的一片竹簡。

  專研無數古帛的范增,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看似輕薄的一片竹簡,看似不過寥寥數字的話,但在范增心裏,卻是婉如驚雷一般,讓畢生都在研讀竹簡的范增,第一次感覺到,對志向的迷茫。

  報效國君、天下揚名!

  回想從古至今,無數名儒,無數才士,無數士人趨之若鶩的志向,范增再看着手裏的竹簡,木然失神間,不由得本能的發出一個疑問。

  那麼多年以來,所專研之學,究竟是爲何?

  “先生大才!然一人之仁義,與天下之仁義,白衍還請先生三思!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如鴻毛,何爲千古傳名,何爲天下聖賢,白衍還請先生細想!”

  白衍看着拿着竹簡的范增,拱手說道。

  隨後白衍便沒有再打算與范增說下去,示意粟信先把范增,押去牢房關着。

  對於范增,白衍的目的是想看看,范增是張良一類的人,還是蕭何一類的人,若是前者,白衍不會顧忌小舅父與小舅母,毫不猶豫的除掉范增。

  但若是後者,白衍還是想爭取范增這樣的人才。

  特別是經歷過田儋、田橫的事情,白衍更堅信,化敵爲友,能容人者,必爲人助!

  眼下,白衍也不着急一時便能讓范增改變,要改變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印象,放下一些恩怨,談何容易。

  不過若是真能讓范增改變心意,至少對於白衍而言,日後的路,則會好走很多。

  “你真的……”

  趙秋看着神情恍惚的范增,被白衍的親信帶走後,忍不住轉頭,看向白衍。

  白衍轉頭看向趙秋,那俏臉上,露出絲許懷疑,以及震驚的模樣,很少看到趙秋露出這般表情,白衍忍不住笑起來。

  直到趙秋的面色逐漸變冷,白衍方纔有所收斂。

  “若事事皆有蒼天授夢,昔日白衍又怎會被圍於楚東!不過是熊猶私下留有遺屬,爲熊猶親信,獻於白衍!”

  白衍看着趙秋,隨意的解釋道。

  趙秋聽到白衍的解釋,鬆口氣,不過聽到白衍的解釋後,趙秋清楚,這也意味着,方纔那一番話,全都是白衍心底之言。

第六百九十六章:被算計的士族,學宮內的議論

  “不好了!你們快看!”

  “嘶,什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未等臨淄城內的百姓,站在城外,看着一個個楚國舊臣被斬首,突然就聽到身旁傳來議論聲,隨後腥吮憧吹剑驮诔情T前,官吏正在張貼着告示。

  佈告上,詳細訴說着,在三年之內,所有從楚地、魏地、燕地遷到齊地的人,必須要到府衙登記,若是五日內,沒有登記之人,則視作黑戶,身份降爲奴隸。

  “這怎可能!昔日齊王亦有此舉,然城內不還是有人,藏着不報!如今秦吏張貼告示,莫不是那些人,便會主動去登記不成?”

  “是啊!那些人都藏着,臨淄人口那麼多,就算從大街小巷,挨家挨戶登記所有戶籍,都不知道何年何月!”

  看到佈告的瞬間,城門下人山人海的齊國百姓,便嗤之以鼻,畢竟像這些佈告,別說齊地五年一算,頒佈一次,就是這兩年以來,齊王建改爲兩年一算,都拿那些偷偷遷來的士族,毫無辦法。

  “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