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18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夜色下。

  後院門內,兩名僕坐在地上,靠着牆,呼呼大睡,暴雨聲下,掩蓋住外面的動靜,就連一名侍女緩緩來到門前,打開房門,兩名僕從都沒有醒來。

  看着外面大雨下,倒在地上的屍體,侍女便讓瞎眼老者進入府邸之中。

  後院的走廊下。

  費棱反手拿着一把帶血的匕首,看着房檐下,連齊相府邸的惡犬都昏睡過去,僅有的一隻眼睛中,目光閃過一抹詫異。

  按照侍女交代的位置,費棱來到竈房,打開竈房門後,按照此前的吩咐,把一個小瓷器打開,把裏面的粉末,撒在木材上,隨後將竈房內的燭燈點燃木材,看着慢慢燃燒起來木材,把燭燈丟在其中,望着濃濃升起的煙霧。

  這一刻,費棱感覺,比起自己,有些人,纔是天生的刺客,殺人於無形!

  比起那些人,自己不過是一個持劍殺人的工具而已!

  費棱不知道武烈君是從哪裏找到這樣的人,但費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只要遵照命令殺人就即可,有些事情他不該問,也不該知道!

  “怎麼有股味道?”

  “不知道!不管那麼多,太困了,我繼續眯一會!”

  兩名魁梧的扈從,靠着走廊,一名扈從嗅到似乎不知從哪裏飄來的味道,努力睜開眼睛,迷糊的看了四周一眼,隨後抬着無力的手,搖了搖另一名扈從,然而另一名扈從困得眼睛都懶得睜開,繼續閉眼酣睡,不到兩息,便睡得死沉。

  見狀,一直站着,卻滿臉睏倦的扈從,也沒多說,連他自己都頂不住,靠着木樑,閉上眼睛,隱約感覺到有一陣微風,扈從沒有多想。

  此刻這名扈從都已經懶得睜開眼睛,在扈從心裏,就算把他扒皮,也要讓他好好睡一覺再扒皮。

  房間內。

  後堯正渾身赤裸的趴在一個美人身上打着呼嚕,顯然房事不過一半,後堯便睡了過去,連同那剩下美人,也不例外。

  此刻的後堯絲毫沒有意識到,另外兩間房間內,後仲思、後慶,都已經成爲屍體,躺在牀榻之上。

  隱約察覺到脖子傳來涼意,後堯感覺絲絲癢,本能的伸手撓,然而當碰到硬物,又摸了摸。

  下一刻。

  伴隨着脖子傳來劇烈的痛疼,後堯睜開眼睛,轉過頭,看着昏暗的房間內,慢慢離去的身影,還想開口,嘴裏卻不斷湧出鮮血,抽搐間,渾身冰冷的後堯,慢慢倒在身下的美人身上,睜着眼睛看着熟睡的愛妾,最終一動不動的睜着眼睛。

  “咳咳咳~!”

  後勝的房間內,年邁的後勝,不斷咳嗽着,劇烈的疼痛,讓後勝微微張開一絲眼睛。

  朦朧間,後勝隱約察覺到房門被打開。

  在齊國爲官,見過大風大浪,一步步走來的後勝,自然察覺到不對勁,一抹慌亂,浮現在心中。

  沒有呼喊,侍女僕人,是不敢來到房間的。

  爲何會有人進來?

  後勝不解,然而努力想開口的,卻發現聲音嘶啞,渾身乏力,就連想要用腳踢一踢,夜裏給他暖腳的美人,都只能動動腳趾,一點力氣都沒有。

  滿是絕望的後勝,看着逐漸靠近的身影,腦海裏想到的,不僅僅是給他暖腳的美人不過三十歲,是臨淄城內的美人,還沒成後勝妾室之時,受不少世人追捧。

  後勝還想到,長姐在世時的模樣,還有外甥齊王建,齊國即將滅亡,他就要搭上白衍,就要被秦王嬴政封賞……

  “來人!”

  後勝察覺到脖子傳來的冰冷,拼盡全力,老臉上的雙眼都露出猙獰的目光,然而這微乎其微的呼喊,在這昏暗的夜色內,根本不會後人應答。

  後勝腳下的美人,沒有醒來!府邸內,此刻也靜悄悄的!

  半個時辰後。

  “失火了!!!快救火啊!!!”

  “失火了!”

  齊國相府之內,一個個僕從侍女,慌忙的來回驚呼,然而比起府邸着火的,還有房間內,傳來侍女以及一個個美人、妻妾的恐懼的尖叫。

  ……

  夜色下。

  暴雨之中,一直沒有睡覺的,還有跪坐在營帳內的白衍。

  幾盞燭燈已經被魁梧壯碩的牤,輕輕挑過幾次燈芯,每當看着白衍閉目跪坐在木桌前,遲遲不去休息,似乎在等什麼,牤雖然擔憂,魁梧的臉上,也盡是睏倦,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陪着白衍。

  “將軍!城內傳來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驚呼,讓閉目就要倒下的牤,連忙睜開眼睛,看着渾身溼漉漉的斥候將士,牤連忙打起精神,起身從將士手中接過一卷竹簡,轉身交給白衍。

  “將軍!”

  牤把竹簡交給白衍,眼神之中滿是好奇,不知道這卷竹簡到底有何重要,居然能讓白衍一直苦苦等到深夜。

  “牤!下去休息吧!”

  白衍看過竹簡後,臉色終於有些鬆懈,看着一臉睏倦的牤,輕聲說道。

  “那將軍?”

  牤見狀,點點頭,卻又不放心白衍,只能直勾勾的看着白衍,五大三粗的臉龐配合神情,格外的憨。

  “吾也睡了!”

  白衍笑着說道,看着牤的模樣,有些觸動。

  不管今日的事情可否順利,會引起什麼後果,兩日內齊王不降,白衍便準備攻城!

  趁着齊國大亂,趁着城內人心惶惶!

  “諾!”

  牤鬆口氣,起身對着白衍打禮,隨後轉頭離開。

  次日。

  暴雨消散,伴隨着天際浮現的晨光,大地都在不斷浮現一團團不規則的白霧。

  大雨過後的天空,格外晴朗,初晨之陽,逐漸由遠映射在山川之上。

  秦軍大營中,白衍看着早起操練的秦軍將士,一邊走,一邊看着昨日暴雨,身體不適的將士人數。

  囑咐各營將領把生病的將士,安排妥當,命將士去其他村子、城邑購買草藥後,白衍便看到在秦軍將士的帶領下,一名齊國官員,急匆匆的走來。

  “武烈君!武烈君!齊王願降秦國!齊王已經決意,歸降秦國!”

  齊國官員尚未靠近,就一邊舉手,一邊走着喊道。

  聽到齊國官員的話,不管是操練的秦軍將士,還是白衍身旁的卸嗲剀妼㈩I,全都一臉詫異,隨即欣喜若狂的對視一眼。

  什麼?

  齊王降了?要出城歸降秦國?

  也就是說,他們眼下不僅不需要強攻臨淄城,就是日後,除了北邊的匈奴、月氏、東胡,他們再也不必東奔西走,四處征戰!

  一想到這裏,無數手持長戈、秦劍操練的秦軍將士,全都怔怔的站在地上,這一刻所有人的神情,滿是歡喜、滿是恍惚。

  真正到來這一刻,真正聽到那句話,所有人都有些腦袋發懵,緊繃的心絃,逐漸放鬆下來。

第六百八十八章:見到著書老人!

  臨淄城門,伴隨着一道道布詔,所有齊國將軍、將領,全都一臉懵逼的左看右看,紛紛不知所措起來。

  齊王下令,齊國降秦!

  這……

  一時間,很多年輕氣盛的齊軍將領,都心有不甘,但看着周邊之人,卻又不敢違背王命。

  對於麾下伍卒可否敢與他一起高舉利劍,行死守臨淄一事,他們比誰都清楚,更何況就算有幾個伍卒敢,那其他人呢?城樓上這密密麻麻的齊卒,他們可否都願死守?會不會就在他們開口之際,所有人轉頭便把他們抓起來,交給齊王,齊王再把他們交給秦軍?

  想到這裏,很多年輕的齊軍將領,再有志氣,也不由得面露頹廢下來。

  “卸甲歸家!”

  一名齊軍將領,突然把手中的利劍丟棄掉,隨後快速的脫下衣甲,扭頭便在無數人的注視下,往城樓下走去。

  見狀。

  數不清的齊軍伍卒,也紛紛丟棄彎弓、利劍,一根根長戈東倒西歪的靠在城牆旁,有些滾落城道,也被一件件衣甲蓋住,被腳踏過。

  凝聚士氣往往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而散掉士氣,往往小到只需要一個人的舉動。

  面對城外聞名天下的秦軍鐵騎,在所有齊軍伍卒眼裏,都是不想拼命的,誰都想活下去,誰都不願意死在戰場上,回家娶妻生子,豈不是更有意義。

  “走!”

  “回家咯!幸好不用上戰場,與秦人廝殺!”

  “可不是,那日看到趙邊騎與秦騎,那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人……”

  伴隨着此起彼伏的聲音,意料之中的情緒低迷,似乎並沒有出現在整個齊軍之中,隨着卸掉衣甲,丟掉武器,此前一個個齊卒,如今更像是一個個齊國普通百姓,甚至絕大部分人,常年喫伍卒歲俸,手裏老繭,還不如耕農的厚。

  正午時分。

  隨着臨淄城門打開,荒廢的臨淄城頭上,只能看到雜亂的長戈,以及空蕩蕩的齊國旗幟飄蕩。

  齊王建赤裸上身,手捧王印,帶着齊國的文武百官,以及所有女眷,一步步的走出臨淄城門,當看到城外遠處,騎着戰馬的卸嗲剀妼㈩I,看着人山人海一般的秦國鐵騎大軍,這一刻齊王建心中滿是複雜。

  走出城外十多步後,齊王建轉過頭,回頭看向城樓上,那一支支齊國旗幟一眼,老邁的雙眼中,微微泛紅。

  齊國!

  這傳承八百年的社稷,最終就要斷送在他齊王建的手裏,年邁的齊王建心中並不好受。

  “天吶!”

  蒼老的嘴角張開,齊王建順着齊國旗幟,仰望蒼天,最終千言萬語,唯有化作一聲嘆息。

  片刻後。

  伴隨着白衍統領一星剀妼㈩I,緩緩來到齊王建不遠處,以齊王建爲首的齊國諸多官員、大儒、女眷、齊國宗親,紛紛跪在地上,向代表秦國的白衍示以臣服。

  “田建,率領齊國文武百官、宗廟祭祀,願向秦國臣服,示意朝臣!至千秋萬代……”

  齊王建目光復雜的看向白衍,隨後緩緩對着白衍磕頭。

  這時候。

  一名秦軍將領,一步步來到齊王建身旁,掃視眼前一腥酸幔瑥澭闷瘕R王建手中的王印,轉過身一步步的回到白衍旁,雙手捧着王印,交給白衍。

  白衍看過之後,確認是齊國王印,便轉交給李信,當看到象徵齊國疆域的布圖,也被秦軍將士拿過來時,白衍翻身下馬。

  白衍一步步上前,看着磕頭的齊王建,看到薹蜃印⑻锢系热酸幔吹教镗啤⑻镧⑻镥〉葦凳賳T,看到麗妃、嬀涵子等諸多女眷。

  來到跪在地上的齊王建面前,白衍彎腰雙手攙扶齊王建起來,當手碰到齊王建赤裸的身軀時,看着眼前雙眼泛紅的老人褪下齊王服飾。

  “方纔白衍是秦臣!”

  白衍對着齊王建說道,當攙扶齊王建起身後,白衍在薹蜃印⑻镧⑻镥。约胞愬热说哪抗庀拢徊讲结嵬恕�

  “此刻,白衍是齊人!”

  白衍當着所有人的面,當着齊國宗親、齊國女眷、齊國百官乃至所有秦軍將士的面,雙腿跪在地上,滿是認真的向齊王建磕頭行禮。

  “白衍,謝齊王之恩!齊王當政,齊國疆域數十年無戰,百姓安居樂意,萬民休養生息!今齊王爲止兵戈,願出城,此乃齊人畢生之幸!齊國不在,齊王事蹟,當傳頌千古,仁德之名,當萬世敬仰!齊人白衍,愧之!”

  白衍磕頭後,抬起雙手,一字一句對着齊王建說道,聲音在安靜的城門外,清楚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白衍,不管是田琮、田濉兄弟,還是李信、楊彥等一袑㈩I,就連薹蜃印⑻锢系热耍牭桨籽艿脑挘闹卸疾挥傻糜行┯|動。

  特別是當親眼看到身爲武烈君,身爲秦國大良造的白衍,親口對齊王建說‘愧之’的時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都心神一顫,感覺到這兩個字背後的分量。

  所有人看向齊王建的目光,都不由得有些改變。

  “好!好!”

  齊王建紅着眼睛,滿含淚光的上前,攙扶白衍起身。

  當親耳聽到白衍,承認是他田建,是一個仁德之君,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緒,終於緩緩消散。

  看着面前起身的白衍,田建心中只是有些可惜,他一直等白衍以齊人的身份拜見他,如今如願,可惜卻是這般場景。

  “城內伍卒皆降,武烈君,莫傷齊人!”

  齊王建對着白衍說道,或許是聽完白衍的一番話後,齊王建最後想再爲齊國百姓做些什麼,哪怕就只是說一句話。

  人很複雜,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的卻一直都不珍惜,這或許便是人的通病,而更可怕的是,在開始的時候人不明白,所以沒有改,而等明白的時候,卻又不自然的會忘記,再一次忽視。

  “齊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