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看着令史一行人離開,並沒有着急跟着離去,而是回頭看向瑾公的墳墓。
“老師!弟子回來了!”
白衍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瑾公的墓,慢慢抬起手,撫摸上面的木碑。
五年前,便是在這裏,聽着老師的教導。
即便過去五年,但白衍腦海裏,依舊清楚的記得,最後一晚上,這些教導他的老師,滿是欣慰的說出‘出師’二字。
緩緩起身,白衍一步步回到五年前,給這些恩師磕頭的地方,再次跪下來,輕輕磕頭。
魏老還在家中等着白衍,酒也還在家中,等會白衍便會去把魏老帶過來。
只是那時候,白衍不能再給除瑾公外,其他恩師的墳墓磕頭。
……
黃昏下。
伴隨着白衍與魏老回到村子,看到小苑居然還是站滿村民,忍不住有些疑惑。
看熱鬧已經看夠,這些村民怎麼還沒有離去?甚至比方纔的人還多?
“霧啊!可還記得你嫵嬸,你小時候,嫵嬸還抱你好幾次,可還記得?”
“聽聞霧你現在跟着姐夫,帶着長公子去尋人,可有此事?”
隱約傳來的聲音,白衍與魏老回到小苑,便看到村子中的婦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圍在一個男子的身邊,而那男子,便是此前白衍在陽夏,見到的霧。
“衍兒,是霧來了!霧來看你,快過來!”
孇氏見到白衍回來,滿是激動的招呼白衍過去。
白衍聞言,與魏老對視一眼,先讓魏老過去休息,緊接着便一步步來到人羣后。
“衍!”
霧見到白衍,滿是開心的笑起來,隨後不顧其他婦人的攀親近,直接來到白衍面前。
“衍!此前居然沒有告訴我,是因何事離開齊國!”
霧一見到白衍,便不由分說的抬起手,給白衍一下。
此刻霧滿是得意,察覺到其他人的眼神,霧笑了笑,看向白衍。
“臨淄城內,都已經傳開了,那田瑾,可是秦武烈君,白衍的恩師啊!”
霧說道,隨後滿臉感慨的搖搖頭。
話雖然是對着白衍說的,但霧說話時的眼神,卻不着痕跡的看向四周一眼,果然,當見到四周村民聽到他的話後,不管男女老幼,全都一臉變色,滿是驚歎的與身旁之人議論。
霧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甚至似乎擔心四周的村民,不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分量,於是霧還特地把臨淄城的一些事情說出來,特別是齊王與公子升,乃至一個個齊國大臣,都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勸說親武烈君的事情。
而那些官員,隨便一個,地位都是方纔令史都遙不可及,不可攀比的人。
隨着訴說。
聽着四周村民接連不斷感嘆、震驚之聲,霧心中滿是冷笑,似乎嘲笑四周那些村民,這些水村的村民,消息不靈通,目光之低。
心中滿是高傲的霧,再次看向白衍,笑了起來。
“方纔!我隨長公子入城之時,便已經見到令史出城,得知令史是得知你回來,要詢問你田瑾埋葬在何處!起初,得知事關秦武烈君,秦國大良造白衍一事,我本想一同與令史來到這裏,可奈何,實在是有更重要的事,難以脫身!”
霧說到這裏,一臉惋惜。
聽到霧的話,四周所有村民,就連水村德高望着的旬老、嚕等老人,還有餸、曷那些婦人,全都一臉錯愕。
更重要的事情?
此時,就是水壽都不由得看向霧,滿是好奇。
秦國大良造,白衍,對於這名將的事情,就是他們這些居住在水村的村民,都已經熟知其令人瞠目結舌的事蹟,可霧卻說……
“莫非是臨淄城內,那傳得沸沸揚揚的神祕著書老人,已經回到臨淄?”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之際,水村的村民之中,不知是哪個年輕之人,似乎想到此前霧離開齊國的原因,聽到霧的話後,突然驚呼道。
而隨着這句話在院子內響起,剎那間,所有村民,全都瞪大眼睛,彼此間,滿是不可置信的對視一眼。
“著書老人?”
白衍聽着四周的驚呼,看着霧一臉得意的模樣,顯然已經變相的承認。
一時間,白衍眼中有些詫異。
“可還記得,此前在陽夏相見,你我而言飲酒時,我曾說過的事情!”
霧見到白衍的模樣,笑起來,隨後便把那神祕老人的事情,告訴白衍,特別是他與姐夫湛詔,可是親自陪同長公子,日復一日,最終感動那老人的經過。
“齊得聖賢,秦國,何懼之有!就是那秦大良造白衍,又有何懼!”
霧一臉高傲的說道。
雖然霧沒讀過那傳言中的竹簡,畢竟傳言竹簡都在齊國王宮之內,那根本是霧這輩子都難以接觸的地方,霧更沒有見過那老人的能力。
但這並不妨礙,霧從姐夫湛詔那裏得知,那老人的厲害,畢竟臨淄無數士人都曾言過,齊得那老人,如同周王得太公。
重現八百年前之景,復周滅暴商之舉!
“這些事,非是你我能想,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
霧看着四周村民的神情,虛榮心徹底得到滿足,也不想再說下去,看着一臉木訥,不知在想什麼的白衍。
“過幾日,可能長公子與我姐夫,安置好那老人後,事情交給齊王,長公子便會抽身安置田瑾屍骨一事,姐夫讓我來水村居住,這幾日不讓你隨意離開!”
霧說到這裏,一臉認真的看向白衍,眼中滿是警告的意味。
此刻霧心裏是樂開了花,感覺這段時日當真是事事順心,先是跟着姐夫,一直陪着長公子,他也經常在長公子面前露臉,偶爾甚至能與長公子說話,而後等請到老者前來臨淄,便被長公子與姐夫安排來這裏。
方纔他已經聽說,子盧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那一家人如今十分落魄,關鍵是,岑晴已經回來!
想到這裏,霧感受着袖袋內,滿滿當當的錢財,他就不相信,這兩日他抽空去讓岑晴當自己小妾,岑晴會不願意。
“居住在水村!侄兒啊!嬸孃哪裏有地方睡,走,今日去嬸孃那裏住!”
“霧侄!去老夫那裏,老夫家中有牀榻!”
“你們爭什麼爭,我與霧他娘是表親,小時候我還給霧洗過澡,帶過霧,要去也是去我哪裏,侄兒,去姨娘哪裏!”
小苑內,聽到霧要在水村居住,村民爭先恐後的邀請霧去自己家中居住,那熱情的程度,似乎感覺要打起來一樣。
不管老人還是婦人,都爭論起來。
白衍看着孇氏上前,似乎想要說話,連忙拉了拉孇氏的衣角,見到孇氏疑惑的目光,不着痕跡的微微搖頭。
夜色下。
當小苑恢復安靜,喫過晚膳後,伴隨着房屋內的燭燈,魏老去休息後,水壽一瘸一拐的來到房屋外,看着兒子在親弟懷中睡着的模樣,哭笑不得的搖搖頭。
“衍弟,這次回來,便不要再出去了!”
水壽來到木階旁,木屋在院子內,爲了防止雨水淋進屋,都會把毛草建得長處木屋,做成屋檐,而爲了防止雨水流入屋內,都會把屋子建高一些,在屋檐下形成三兩層木階梯。
小時候白衍便在屋檐下,費力的把一把把毛草,遞給兄長,再由兄長遞給父親蓋起來。
這簡陋的木屋,承載着一家人的回憶,爲一家人遮風避雨。
“兄長!過幾日,衍可能要去臨淄!”
白衍抱着侄兒,聽着兄長的話,看了兄長的腿一眼,哪裏不知道兄長的意思,於是笑着說道。
“爲兄是說日後!”
水壽看向白衍,笑着說道,轉頭看着天上的繁星。
“這些年你不在,爹擔心你我兄弟二人,白了頭,娘也老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水壽說到這裏,老實憨厚的臉頰上,眼睛有些泛紅、自責,轉過頭看向屋內,望着忙碌的爹,還有妻子抱着孩兒,看着孃親這時候走過來,連忙壓制鼻尖的酸楚,轉過頭看向白衍。
“娘也打算,爲你尋一門親事!”
水壽滿臉笑容。
孇氏一步步走出來,來到白衍身旁,彎腰輕輕抱起孫兒。
“明日哪都不許去,跟着娘去看姑娘!”
孇氏確認孫兒睡着後,沒好氣的看向白衍,嚴厲的叮囑道。
白衍看着兄長,沒有回答兄長方纔的話,而是看向孃親孇氏笑起來。
“娘,衍兒已經娶妻了!”
白衍說道。
聞言,孇氏與水壽滿臉錯愕,月色下,看着白衍滿是認真的模樣。
“衍兒,她是哪家姑娘?多大?模樣可好,家中還有幾人?爲何不帶回來?”
孇氏一聽到此子已經娶妻,整個人都有些懵,本能的詢問道,滿臉認真,孇氏不敢相信,父母不在身邊,衍兒漂泊他鄉,居然不知道何時已經娶妻。
孇氏的話,似乎也驚動房屋內的衍父,以及筠寒。
筠寒抱着孩兒,不方便,但衍父卻是關心的走到門前,看向白衍。
“衍兒,何時娶的妻?”
衍父問道。
作爲父親,衍父沒想到,此子居然已經在外娶妻。
白衍撓了撓頭,看着爹孃緊張關心的模樣,只能笑起來。
“爹,不久之前!娘,過段時日,衍兒便帶娘去看看!”
白衍沒有把田非煙的名字說出來,說出來,恐怕爹孃反而不相信,認爲他是在騙人,擔心家中錢財,如此一來,孃親恐怕明天無論如何,都非要拉着他尋親事。
只能等李信領兵到來,到時候再與爹孃說。
“過段時日?可不能騙娘啊!”
孇氏有些懷疑的看向小兒子,帶着警告意味的說道。
白衍笑着點點頭,讓孃親放心。
第二日。
伴隨着令史尋找白衍的事情,以及霧的到來,本來就不再安靜的水村,再次迎來五六個男子,爲首之人,甚至穿着綢衣,氣勢與眼神,也與普通人不同。
兩個準備去田野忙碌的村民,被攔下來。
當得知這些人尋找水壽,有些害怕的村民,連忙帶着這些人,前往水壽家中,尋找水壽。
第六百七十五章:震驚的水壽
“這頭牛!”
田野旁的小溪溝,白衍牽着老牛,看着一坨坨牛屎落到地上,故作捏着鼻子起來,直接把牛背上的小束兒,逗得樂不可支。
小束兒一臉興奮,揮舞一把木劍,奶裏奶氣的聲音中,不斷呼喊着‘湛盧’的名字。
此刻。
小束兒年紀雖小,但卻並不妨礙,望着遠處村子小道旁,那些站着的小孩,心裏滿是知足。
在這村子裏,小束兒還從沒見過那個小孩,能有誰能像他這般,可以騎着一匹高大壯碩的老牛,手裏還握着一把威風凜凜的木劍。
滿是崇拜的看向一旁小叔父,此時小束兒眼裏,小叔父是那般的偉大,不僅僅帶他‘騎馬’,還給他一把‘寶劍’,甚至小叔父還答應他,帶他去見真正的白衍將軍。
想到這裏,小束兒突然想到昨日的事情,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小眼睛有些泛紅。
束兒清楚的記得,昨日村子裏的其他小孩都嘲笑他,說村裏的人,都說了他小叔父撒謊,他小叔父根本不可能帶他去見白衍將軍,讓他別做夢,還嘲笑他是傻子。
“束兒,該下來了!”
有些傷心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傳來,小束兒聞言,轉頭看去,當看到父親那皺眉的模樣,小束兒有些害怕。
一時間,小束兒不敢忤逆父親的話,可心中又實在不捨得下去,於是,小束兒便看向小叔父。
“兄長,再讓束兒玩一玩!老牛也沒喫飽,不急這一時!”
白衍看到侄兒那小眼神,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兄長說道。
“唉,衍弟,你怎比爹孃,還要寵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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