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7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此前作爲統領鐵甲營的將領,牤是卸鄬㈩I之中,立功最大之人,白衍更是清楚,牤得到的賞賜之多。

  “回將軍!都已安置妥當!”

  牤聽到白衍的詢問,在其他將士紛紛一臉笑意點頭之餘,也跟着憨笑着點頭。

  升爵之後,牤除了一些錢財,還得到一座府邸的賞賜,雖說府邸不大,但也是一座府邸,回洛陰後,牤便迫不及待的把家中老母以及妻兒,全部安置到到新的府邸內,並且讓僕人、侍女伺候着。

  一想到年邁的母親還有妻子、兒女進入新府邸時,那不可置信,四處觀望的模樣,牤那粗糙的臉頰上,便抑制不住的揚起笑容。

  人生在世,誰都不知道明日是死是活,而眼下,能讓家人得以享福,作爲一個男人還有什麼更令人滿足的。

  自小出身屠戶的牤,被誣衊後,差點連累家人全部成爲奴僕,幸好被白衍救下,經歷過這些事情,很多事情牤早已看開。

  不僅僅是牤自己,牤的母親,還有妻子也一樣。

  離別時,牤的母親以及牤的妻子,都紅着眼囑咐牤在外好好照顧自己,隨後也不忘叮囑牤,莫要忘記將軍的恩情。

  “安頓好即可,啓程,前往雁門!”

  白衍看着牤與其他將士那一臉笑容的模樣,放心之餘,便來到馬車內。

  坐在馬車之中,白衍抬手掀開馬車旁的小窗,看着府邸,感覺到馬車移動,直到看不見府邸,這才放下手。

  而正當白衍離開時。

  府邸之中。

  在準備食物的房屋外,隨着房門緊閉,兩名侍女守在外面。

  然而誰都不知道的是,就在房間內,田非煙蹲在爐竈前,腦袋蜷縮在膝蓋上,眼眸中盡是不捨,一抹水潤浮現在眼中,幾息後,順着臉頰滑落到地上。

  大清早的,哪有什麼藥,不過是田非煙不想在白衍、白君竹面前落淚。

  從齊國臨淄來到這陌生的咸陽,成爲白衍之妻,方纔與白衍見面不過幾日,說不想白衍留下來,那自然是假話。

  但比起其他人,唯有見過白衍家人的田非煙,才最瞭解,白衍到底多需要回去。

  回到他出生的村子,回到那片故土,回去見昔日離別的親人。

  他兄長的仇,還需要有人報。

  當初她沒有能力,如今白衍有能力,自然要回去爲兄長做主,見見曾經那些欺負他兄長的人。

  爐竈前。

  田非煙一邊在心裏理解白衍,一邊卻默默不言的流着淚,隨後把頭埋在手臂上,輕輕抽泣。

  想到白君竹在咸陽,有族人、有父親,也能回到平陽見她母親。

  ……

  從咸陽通往洛陰的官道上,馬車緩緩行駛。

  “將軍,吾那裏的人!得知吾歸家,全都帶着糧粟上門拜訪,都想着入伍後,能隨將軍去雁門!”

  馬車前,身穿布衣,駕馭馬車的嚳,想起此番回家的經歷,滿是感慨的說道。

  只有親身經歷,只有與其他人對比,嚳才愈發清楚的體會到,能遇見白衍,並且跟隨在白衍身邊,到底多值得慶幸。

  “吾也一樣,不僅僅是郝村,就是其他村子,還有不少洛陰城內的士族子弟,此前都找上吾!”

  牤坐在馬車一旁,看着不斷朝着前面行駛的馬車,聽着一旁嚳的話,想起回村祭祀之時,村裏的男子都來找到他,祈求他的模樣,於是附和道。

  對於那些人的舉動,牤並不意外,秦國律令,男子入伍後便可斬敵立功,殺敵軍甲士便能獲得爵位,可真正的情況卻是,入伍後進入戰場,便是相當於半條命已經踏入黃土之中。

  不提殺敵甲士之艱難,就是好不容易有機會,邭夂脭貧⒁幻资浚l都不敢說,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大軍能夠取勝,若是兵敗,一切都化作徒勞,別說升爵,就是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並且一旦上進入戰場,交戰就遠遠不止一次,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昔日回到洛陰時,牤便聽說,不僅僅是郝村,就是其他幾十裏內的村子,以及洛陰城內入伍的人,在這幾年裏,絕大部分都已經死在戰場之中,再也回不去。

  而其中很多人,都是死在楚地,死在項燕統領楚軍之手。

  這不由得讓牤想起當初,他們所有人,跟着白衍一起被楚國數十萬大軍,圍困在楚東,彼時的他們,也曾絕望過。

  “想去雁門?”

  馬車內,白衍有些意外。

  “如今中原戰亂已經結束,待齊國滅亡之後,中原再無戰亂,此時去雁門,豈非自找苦喫?”

  白衍坐在馬車之中,聽着外邊牤、嚳的話,搖了搖頭。

  隨着楚國滅亡,如今天下唯有北遁的燕國、獨存的代地,以及齊國!

  這些地方無一例外,全都與雁門相隔不遠,這時候去雁門,不僅僅是自找苦喫,還要去戰場,對比之下,還不如在中原爲卒,哪怕日常累些,也好比去北疆之地的好。

  每逢旱季、秉冬,北方都不會安生。

  “的確是自討苦喫!”

  牤說道,隨後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側過身,笑起來,小心翼翼的對着馬車內開口:“將軍,不過也有一些,想要立功,並且頗有膽識之人!”

  一旁的嚳見狀,滿是詫異的看向牤,但隨即也沉默下來,他跟着白衍都已經立功獲爵,故而都沒有收下村民送的糧粟,但對於村子裏的男子,其實也有一些人,與嚳十分相熟。

  比起入伍後,不知調去何處,在嚳心裏,不如去雁門跟着將軍,畢竟他是跟着將軍一路走來,不僅僅知曉將軍的本領,更知道將軍對軍陣士伍有多好。

  在嚳眼裏,跟着將軍,即便戰死也不會後悔,總比跟着其他人,不明不白死去的好。

  安靜之中。

  馬車軲轆聲不斷響起,馬車四周其他將士,此時也都紛紛安靜下來。

  正當牤與嚳有些忐忑不安,擔心白衍是不是生氣的時候,牤都後悔,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時。

  “待春耕之後,若是他們不怕北疆之地苦寒,不憂路遠而思親,想去雁門殺敵,吾便書信一封,讓他們去雁門!”

  白衍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來。

  “諾!”

  牤聞言,與嚳對視一眼,二人眼中滿是喜色,臉上盡是笑意。

  洛陰河畔。

  馬車順着官道,來到河畔旁方纔停下。

  白衍走下馬車,看着洛陰河畔依舊有無數商賈來往渡河,白衍放心至於,突然看到不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

  而由於白衍一行人,人數不少,加之都有戰馬,故而在白衍下馬車的時候,其他在河畔之人,都紛紛看到白衍,白衍看到的人影,自然也不例外。

  在諸多好奇的目光中,白衍一步步走上前,看着曾經見過一面的呂公、呂雉,走近後,便拱手打禮。

  “白衍,見過呂伯,見過呂雉姑娘!”

  白衍看着呂公、呂雉以及那兩名男子的眼神,很快便意識到什麼,故而沒有再用當初的身份。

  “呂文,拜見武烈君!”

  “呂雉,拜見武烈君!”

  呂公與呂雉,連忙還禮。

  父女二人此時惶恐之餘,也盡是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白衍,不過想想也是,河畔對面,便是白衍的封地洛陰,在這裏見到白衍,倒也正常。

  呂雉站在父親呂文身旁,看着眼前這個,昔日見過一面的年輕男子,想到他就是白衍,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起來,低頭間,連眼神都不敢再與當初那般,直視這男子。

  “呂澤!拜見武烈君!”

  “呂釋之,拜見武烈君!”

  一旁的呂澤與呂釋之見到白衍好奇的目光,也跟着拱手打禮,看着白衍是身旁的牤,呂澤兄弟二人心中都本能的有些不安起來。

  混跡江湖多年,什麼人能招惹,什麼人惹不起,兄弟二人憑感覺,都能猜出一個大概。

  而看着牤,二人有預感,恐怕他們二人聯手,都未必能打敗此人。

  想到這裏,二人滿是忌憚的看向面前的白衍。

  “昔日見呂伯,聞二位君子之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白衍對着二人還禮。

  呂澤與呂釋之聽着白衍的話,有些詫異的看向彼此,不過還不等呂澤回話。

  “武烈君謬讚,今天下,何人不知武烈君滅魏破楚……”

  呂公聽到白衍的話,連忙笑着還禮,神情有些緊張。

  得知白衍便是昔日的徐君子,再想到當初大梁發生的事情,呂公哪裏還不知道,昔日之所以碰到白衍,便是白衍暗地前往大梁,圍剿楚國死士。

  但呂公此時尚不知道,白衍有沒有聽到,昔日長子籌种拢羰侵馈�

  想到這裏,呂公不由得看向白衍身旁的幾人一眼,心中無比擔憂。

  “武烈君!”

  “白衍!他便是武烈君,白衍!!!”

  河畔旁,隨着呂公等人的舉動以及言語,原本觀望的無數渡河商賈,瞬間全都喧嚷起來,看向彼此,小聲的議論道。

  白衍自然也見到這一幕,隨後看向呂公幾人。

  “呂伯謬讚,白衍有愧,昔日曾與呂伯有約,定去單父拜訪呂伯,不曾想,白衍食言,慚愧之餘,今日相見,白衍想在洛陰,設宴招待呂伯,還請呂伯不辭!”

  白衍對着呂公拱手打禮道,對於呂公以及呂雉,白衍知曉很多事情,但對於呂澤,白衍是一無所知,心中無比好奇。

  想到後世天下大亂,呂澤身邊不乏能人,以呂澤如今的身份,能聚集能人,並且那些人都爲其是從,白衍可不相信,呂澤是個泛泛之輩。

  “武烈君相請,呂文,斷然不辭!”

  呂公聽到白衍的話,連忙拱手還禮,此刻呂公也滿是疑惑,白衍爲何要設宴款待他,想到白衍沒有命人擒拿長子、次子,想必應當是沒有惡意。

  莫非,真是因爲此前一事,想要設宴款待?

  呂公滿是疑惑,但此時無法拒絕的情況下,也只能寄希望於白衍只是簡單的設宴招待。

第六百五十二章:對白衍改變看法的呂公一家

  洛陰城,曾經一個名聲不顯的城邑,如今隨着越來越多的商賈到來,無數商販以及各種奇珍稀物,也跟着商賈來到洛陰城。

  而人越多,貨物越多,酒樓越多,有身份有背景的士族子弟,也更喜歡來到洛陰消遣,自然而然,巴結權貴的儒生以及遊俠,也隨着士族子弟而到來。

  這些若是放在後世,便被稱爲良性循環。

  而放在這個世道,卻並不爲人所知,甚至在戰亂不休的情況,諸侯國之中,除齊國外,更多的,還是注重耕戰,商賈雖有,但更多的還是不爲君王所喜。

  曾經在秦國的商鞅,便是這般,若是百姓都花心思去行商,誰來種田,誰去打仗。

  洛陰城內。

  白衍帶着呂公、呂澤等人,來到自己的府邸中,當看到府邸內不管院子,還是房間內,全都空蕩蕩的,別說呂公與呂澤兄弟,就是呂雉,都一臉疑惑。

  這與他們想象中的武烈君府邸,實在差距太大。

  倒是呂公率先反應過來,想到什麼後,看向白衍。

  “叔平曾聞,武烈君於楚地,置賣家財而換糧,今日一見,實在感慨良多!”

  呂公說道,呂公名文,字叔平。

  呂公想到當初在魏地之時,便隱約聽聞白衍耗盡家財,爲秦軍將士換取糧粟,彼時呂公便多有感慨,然而卻也沒想到,所謂的耗盡家財,卻是如此徹底。

  這哪裏是耗盡家財,這完全是變賣家財啊!

  若非親眼所見,呂公都不敢相信。

  在呂公眼裏,爲朝堂文武百官者,炙截斨耍瑢乙姴货r,更有甚者,如郭開之輩,收秦國之財,毀趙之社稷。

  像白衍這般做的人,呂公還是第一次見。

  “將負王命,領兵伐國!君王之信,王將之勇,伍卒而不畏死,三者是爲大勝!白衍昔日耗盡之財,將士飽腹而力戰,王賜萬金而還,白衍何嘗不是感慨,能逢伍卒之忠勇,能承我王之厚信!乃白衍之幸也!上觀君王,下言伍卒,白衍皆不如也!有愧!”

  白衍聽到呂公的話,一邊走,一邊搖頭感慨,那一臉惆悵的模樣,彷彿這輩子能有幸遇見這麼好的君王,以及統領如此悍勇的將士,便已經是不枉此生。

  白衍與呂公的對話,一旁的呂澤、呂釋之全都看在眼裏,當看着白衍的模樣,二人腦海裏都不由自主的浮現一副明君良臣之景。

  可對於嬴政,他們兄弟二人,實在沒有什麼好印象。

  他們身邊的好友,昔日在故土素有名望,然而時至今日,被抓的被抓,逃亡的逃亡,一些人甚至只能躲藏在山裏苟活。

  這一切,都是因爲秦國的律令,嚴苛的法令。

  這讓他們如何能喜歡秦國,喜歡秦王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