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4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第六百三十一章:項燕的破綻,突然出現在咸陽的鐵騎

  楚軍營帳內。

  一個個楚軍將領滿臉不安的看向項燕,此前在符離塞外辱罵白衍的囂張臉龐,全都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張張陰沉的面容。

  “軍中糧草可還夠堅守多少時日?”

  項燕開口詢問道。

  “將軍,最多不過三日!”

  楚軍的糧草粟尉聽到項燕的詢問,上前拱手說道。

  其他楚國將軍聞言,全都一臉迷茫,軍中糧草眼看着就要消耗一空,符離塞內的秦將白衍,統領秦軍龜縮要塞內不出。

  再這般繼續下去,不用與秦軍交戰,他們楚軍就要因爲缺糧,而徹底潰敗。

  “大將軍,要不要繼續派遣令旗回壽春,請求王上增掉糧草!”

  楚將息枚看着項燕眉頭緊鎖,上前拱手說道。

  許久。

  安靜之中,項燕方纔開口。

  “若是王上能徵調糧草,楚軍何以面臨缺糧之境!”

  項燕搖搖頭。

  望着地圖,爲將數十年,項燕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絕境,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讓項燕心慌,不甘之餘卻又無可奈何。

  項燕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楚國與秦國交戰,他都沒有支撐到王翦領兵到來。

  “大將軍!項梁將軍、孇大人,已經來到大營!”

  一名楚軍士卒來到營帳內,對着項燕稟報道。

  聽到項梁與孇谷到來,營帳內其他楚國將軍,紛紛面色一喜,期待項梁與孇谷,能帶來好消息。

  然而片刻後。

  當看到項梁與孇谷急匆匆,火急火燎的模樣,營帳內所有楚國將軍,似乎都有預感到什麼,一臉擔憂。

  “父親!”

  “孇谷,拜見大將軍!”

  項梁與孇谷來到營帳內,看到項燕後,連忙打禮。

  項燕先是看向項梁一眼,當看到項梁臉上的傷口,想到楚國如今發生的事情,哪裏還不知道爲何,隨後看向一旁的孇谷,項燕眼中有些感慨。

  “可有徵得兵馬、糧草?”

  項燕雖然看到項梁臉上的傷口,已經猜測到什麼,但該問的,自然還是要問。

  “父親,項梁只徵得士甲三千,糧草三千!”

  項梁聽到父親項燕的話,眼中露出心虛的目光,硬着頭皮拱手回答道。

  項燕聞言,一臉氣憤的看向項梁。

  “未得兵甲、糧草,汝來此又是爲何?汝可知曉,如今楚軍大營,正是缺乏糧草、甲士之際!”

  項燕開口訓斥道,少有對項梁發泄怒火。

  項梁一臉委屈,正準備拱手回答,這時候一旁的孇谷,提前上前。

  “大將軍!項梁將軍乃是聽聞蒲隧之戰,擔憂大將軍,故而率先領兵前來楚軍大營,糧草、兵馬仍在招募,過段時日,便能送來大營!”

  孇谷對着項燕說道。

  一旁的項梁頓時詫異的看向孇谷,兵馬、糧草?哪裏還有兵馬糧草,孇谷爲何要瞞報軍情,這可是按罪當死的。

  不過很快項梁便注意到,營帳內其他楚國將軍詫異的模樣,瞬間明白過來,孇谷爲何瞞報軍情。

  轉過頭看向父親項燕,當看到父親那老邁的臉頰上,雙眼看着自己,項梁頓時一抹慚愧,浮現在心中,很多時候一着急,便忽視很多,會做出一些大意的事。

  “那便好!”

  項燕看着其他楚國將軍,紛紛激動的模樣,目光看向孇谷,欣慰的點點頭。

  至於其他楚國將軍聽到孇谷、項梁的話,信不信,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兩個時辰後。

  隨着商議要事清楚,一個個楚國將軍離開營帳,項梁被項燕留了下來,與之一起的,還有孇谷。

  “立即回去,帶着族人,從壽春、居巢、昭關而下,渡過九江,前往江東一地,那裏距離秦國最遠,有楚國無數士族在附近的城邑,以項氏的名望,在江東,日後便有照應,無需擔憂秦國捉拿!”

  項燕看了看孇谷,隨後看向項梁,開口說道。

  聞言,項梁面色一變,滿臉喫驚的看着父親,就連孇谷聽到項燕的話,都大驚失色,與項梁互相對視一眼。

  “大將軍爲何有此一言?”

  “是啊!父親,軍中項氏精銳數萬,申息之師,皆在此地,父親爲何眼下,讓孩兒領族人離開?”

  孇谷懵,項梁更懵,看着自己的父親,項梁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方纔那番話,居然會從父親嘴裏說出來。

  父親怎會說出讓他帶着族人離開的話?這怎麼可能!

  眼下哪怕楚國有諸多士族逃離,但在楚軍之中,依舊有項氏精銳,依舊有申息之師,哪怕白衍與王賁二人合兵,有父親統領着楚軍,楚軍何懼之有!

  營帳內。

  項燕看着項梁、孇谷的模樣,搖了搖頭,年邁的臉上,滿是複雜。

  “楚軍已經敗了!”

  項燕說出這番話,彷彿如同卸掉眼中精氣一般,整個人,都浮現一絲暮氣。

  在項梁、孇谷疑惑的目光中,項燕開口,吩咐項梁去木架上,取下一卷竹簡。

  項梁不敢違背父親的話,走到木架旁,拿下竹簡後,在父親的目光中,打開竹簡看起來。

  孇谷有些詫異的看向項燕,不知道項燕爲何突然讓項梁去看那捲竹簡,不過正當疑惑之時,轉頭便發現,項梁一臉震驚,看着竹簡,雙眼滿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父親,這怎麼可能!”

  項梁看完竹簡之中的內容,緩緩抬頭看向父親。

  “白衍,早已做好攻楚的準備!”

  項燕看着項梁的模樣,搖頭嘆息,這都是近些時日,命人四處收集而來的消息,最後統計出來的記錄。

  “白衍對楚國的瞭解,不下吾等楚族啊!”

  項燕回想起看到竹簡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如項梁這般,不敢相信,爲何一個秦將,對楚國如此瞭解,不僅僅近年的囤糧,就是此前楚國祕密囤積的糧草,也都被白衍熟知。

  在這件事情的背後,項燕腦海裏,除了滿心疑惑外,便是心寒!項燕不知道,白衍在如此詳細知曉楚國情況背後,又在暗地裏,策反多少楚軍將領。

  項燕想想,便脊背發涼。

  “如今白衍固守符離塞內,便是已經知曉,秦軍避而不戰,一直拖下去,楚軍不戰自潰,楚國不戰自亡。故而,若再不早些讓項氏一族的人離開……”

  項燕說着說着,說到後面,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項梁、孇谷,卻都明白項燕的意思,項燕擔心,項氏不早些離開楚國,恐怕日後,不管是白衍,還是秦國,都不會讓項氏一族離開。

  “切記!帶着族人,前去江東!勿要去齊國!”

  項燕轉過頭,滿是褶皺的老臉上,雙眼滿是嚴肅的看向項梁。

  “齊國故有榮華富貴,然秦吞併天下之心,非齊之能攔,齊非項氏庇護之地,若想在後世立足,繁衍生息,伺機復楚,項氏唯有倚仗江東子弟!”

  項燕囑咐道。

  此時的項燕每一句話,彷彿就像在交代後事一般,讓項梁徹底慌了神,看着這個撐起項氏一族,撐起楚國的父親,項梁第一次心中浮現害怕。

  伴隨着腦海裏的念頭,想到若是沒有父親,項梁瞬間紅了眼,本能的搖搖頭。

  “父親何意!”

  項梁有些話,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怔怔的看着父親項燕。

  “老夫乃楚軍主將,楚國之大將!老夫不會離開楚軍,生,則壽春在,亡,則不負項氏之名!項氏世世代代,皆爲楚將,老夫就算死,也不能棄楚,而毀了項氏的名聲!項氏,便交由汝之手裏!”

  項燕看着雙眼泛紅的項梁,眼中滿是決絕。

  “三日,三日內,必須要回到壽春,帶着族人離開!三日後老夫便帶着楚軍,撤回壽春城內固守!”

  項燕說到這裏,目光看向一旁的孇谷,少有的神情嚴謹,抬起雙手,主動對着孇谷打禮。

  這是要拜託孇谷費心的意思!

  孇谷這時候才明白,爲何項燕會讓他留下,於是連忙拱手還禮,一臉認真的看着項燕,隨後望向一旁的項梁。

  “父親……”

  項梁搖搖頭,跪在地上,還想說什麼,然而項燕一臉嚴肅的看向項梁,叮囑項梁這時候絕不能優柔寡斷,否則項氏一族的災禍,便無法避免。

  楚軍大營內,在項燕的命令下,方纔抵達的項梁、孇谷,再次匆匆乘坐馬車離開楚軍大營。

  不過楚軍之中,誰都不知道的是,就在當天夜裏。

  符離塞。

  白衍酣睡之際,突然聽到營帳外,將士的聲音傳來,說是有人求見。

  感受着刺骨的嚴寒,聽到有人求見,白衍起身,穿上鞋子,隨意披上一件衣物,便讓將士把人帶進來。

  看着跟隨將士進入營帳的男子,白衍一眼便認出,此人乃是小舅父的心腹。

  “將軍!”

  男子看到白衍,拱手打禮,隨後便從懷中,取出一塊布,交給白衍。

  白衍接過布,打開後看到布里面的內容,意外之餘,忍不住笑起來,沒想到小舅父擔心項燕不好對付,特地冒險給他送來消息。

  三日後,項燕要統領楚軍,返回壽春!

  楚軍糧草不足五日……

  “下去休息吧!”

  白衍讓將士帶着男子下去休息,看着男子拱手打禮後,跟隨將士離開。

  白衍看着布圖,雖然項燕打算三日後撤離,超出之前的預料,但對於白衍而言,與之前的準備,依舊沒有偏差。

  不過小舅父的冒險,倒也並非沒有作用,至少讓白衍確定此前自己猜測得沒錯,看着楚國亡國在即,知曉抗秦無望的項燕,會本能的暴露出軟肋。

  項氏!

  或許在其他情況,項氏或許不會完全影響項燕,然而人在絕望的時候,都會需要一個心靈寄託,或名、或人,項燕也不例外,看着楚國希望渺茫,在項燕眼裏,項氏,便是楚國日後的希望。

  “項燕,若是得知有士族聯合起來,想要滅項氏一族,投靠秦國,汝會如何?”

  白衍輕聲感慨一句。

  在小舅父送來書信之前,白衍便早已經聯繫楚國士族的人,讓他們把一個假消息送去給項燕,告訴項燕,楚國內已經有士族聯合起來,想要除掉項氏,投靠秦國。

  在白衍眼裏,既然不確定項燕何時會離開,那便想辦法,逼迫項燕離開。

  想着楚國士族不顧楚國滅亡,紛紛帶着族人、財富離開楚國!

  想着項燕此前領兵放棄繼續攻打王賁,回防楚軍大營,等待楚國援兵、糧草的舉動。

  項燕,可還敢相信那些楚國士族的爲人?

  營帳內。

  白衍收起布圖,一步步來到地圖旁,看着楚國地圖上,江東的位置。

  “怪不得後世,項氏倚仗江東,能迅速集結一支精銳弟子,爲什麼又要說,過了江東,項氏便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白衍看着江東一地。

  東臨海,南百越,西、北皆是九江天險,距離秦國咸陽,要多遠就有多遠,白衍有預感,這一塊地方,日後一定會成爲秦國的心腹大患。

  “江東!”

  白衍自言自語道,隨後看着天色,沒有再選擇繼續休息。

  一個時辰後。

  聽到將士的回報,夜色中,白衍緩緩穿上衣甲,佩上湛盧,離開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