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1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讓將士們再走快些,務必要儘快抵達鍾吾城!”

  景騏穿着厚厚的綢衣,綢衣中有特製的厚厚毛絨層,這也是士族之人最喜歡穿的衣物。

  百年前,別說其他諸國,就連秦國將軍領兵,都不一定要穿戴衣甲,特別是地位越高的人,越不喜歡穿着衣甲,直到後面秦國與趙國,才逐漸開始變得與其他諸國不一樣,領兵的將軍,越來越多人都穿戴衣甲,並且戰馬也取代戰車。

  但燕國、齊國、楚國,卻依舊保留着傳統,領兵之時,衣甲可穿可不穿,只要帥旗在就好。

  畢竟各有國情!

  像楚國,此時景騏身後雖說有七萬楚國大軍,並且還全都是楚軍中的精銳,但這七萬兵馬之中,不僅僅有黃氏一族的私兵,更有景氏、屈氏、昭氏等等世家大族的私兵,這還不包括其他士族的精銳。

  爲何很多人都說,楚國自有國情,這便是原因之一,並且這也是與秦國,以及經歷胡服騎射後的趙國,二者之間最大不同之處。

  “也不知道樅,能否順利解決掉鍾吾城內的秦軍鐵騎!”

  景騏吩咐部將之後,便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昌文君。

  “鍾吾城內的秦軍鐵騎,並沒有多少,加之沒有防備,只要樅準備得當,除掉鐵騎輕而易舉,況且待吾等抵達鍾吾城,城內秦軍鐵騎,也勢必無暇顧及其他城門!”

  昌文君也與景騏,一同騎着戰馬,聽到景騏的話,並沒有過多擔心。

  在無數親信護衛之中,昌文君望着四周的山川、險要,對於景騏的擔心,昌文君反倒不以爲意。

  昌文君領兵的習慣,便是逢敵便戰,遇城則攻,這點弟子李信,便很好的體現出來,可惜昌文君後面決定叛秦,並且利用李信,否則若是在秦國的話,李信便是昌文君最滿意繼承自己才能的人。

  “希望如此!若是出現意外,不能奪下鍾吾城,吾等也須在其他地方的秦軍回援之前,立即撤離鍾吾城!”

  景騏聽到昌文君的話後,點點頭,但還是輕聲說了一句。

  這也不能怪景騏太小心,而是冒着大雪從險要之地一路前往鍾吾城,雖說有秦國叛將樅,作爲楚軍內應,也有大雪阻攔秦軍援兵,但景騏清楚,若是沒有出意外還好,萬一發生意外,本是阻礙秦軍馳援的大雪,也變相的把楚軍糧草輜重給隔絕。

  若楚軍不能進鍾吾城,所有將士們自帶的乾糧,根本不足以支撐幾日。

  “白衍不會知道樅已經叛秦!”

  昌文君聽到景騏的話後,搖頭回答道,隨後也皺起眉頭:“此番若是不能佔領鍾吾城,這便意味着,楚國大軍短時間內,無法封鎖秦軍通往齊國的路,從而奪回楚國與齊國接壤之地曲阜,沒有曲阜一地,楚國想要從齊國邅砑Z粟,便再無可能!”

  說完後,昌文君一臉陰鬱,誰都沒想到,短短几日內,楚國四地的糧草囤積之地,全部給燒燬,也直到這時候,所有人才知道,白衍爲何滅魏國後,毫不猶豫的領兵直接攻打曲阜。

  糧!!!

  切斷楚國與齊國的來往,從而圍楚國,毀其糧!這便是白衍一開始的目的。

  昔日,昌文君在秦國朝堂位極人臣,對秦國無比了解,他比景騏更清楚,白衍目的一旦做到,來年開春,秦國再次發兵之日,很可能便是楚國亡國之時。

  在楚國各地糧倉被燒燬後,比拼國力,各有心思的楚國士大家族,怎可能比得上秦國。

  沒有糧草輜重作爲楚國大軍的補給,遲早會有一天,被秦國接連不斷的進攻,僅有亡國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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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從始至終昌文君都不明白,爲何在秦國爲將的白衍,會對楚國糧草重地,如此清楚,甚至比他與兄長,乃至楚國朝堂的大臣,都要知道得更爲詳細。

  這怎麼可能!

  昌文君始終想不明白,一些重要的糧倉之地,知曉之人寥寥無幾,連景騏看到被燒燬的消息時,都錯愕在原地,不知道到底是誰出賣這個消息給秦國,更不明白,除了項燕將軍等寥寥數人,還有誰知道這些消息。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昌文君困惑。

  爲何楚國之中,會有那麼多楚人,幫助白衍對付楚國?

  “糧草!白衍……”

  景騏聽到昌文君的話,深深無奈的嘆口氣,以往在楚國,那張讓人看一眼便害怕的臉,此刻也露出一些迷茫。

  白衍入楚至今,所有手段,都讓景騏難以琢磨。

  此前項燕將軍已經送來消息,景騏也得知遂陽城那裏發生的所有事情,其實在得知遂陽城的事情後,景騏甚至已經動了一些與秦國議和的念頭。

  白衍此人,太過可怕!即便是在雁門見過白衍後,心裏對白衍已經無比忌憚,白衍入楚,以有所準備,但此番,白衍領兵攻打楚國表露出的能力,依舊讓景騏心悸,甚至是恐慌。

  說起來景騏也覺得好笑,在楚國,人人都害怕他,不管是楚王身旁的妃子,還是楚王的族人,甚至是那些楚國公子,沒人不怕他,更別說楚國之中的諸多士族。

  可對於白衍,景騏心中卻是浮現一股恐懼,那是對一個人,無法掌控,深深無能無力的恐懼感。

  眼下。

  看着這白茫茫的一片山谷,景騏已經想好,此番若是奇襲鍾吾城失敗,他便回壽春,與秦使議和。

  以楚東所有秦軍士卒,還有所有秦軍將領的命,換曲阜一地,還有白衍一人的命,只要秦王答應放棄曲阜一地,還有白衍的命,楚國能讓秦軍安然無恙的離開,甚至魏地,都可以商議。

  白衍必須死!無論如何都要死,絕不能活着離開楚地!這是景騏唯一的條件,也是唯一的底線。

  “此番能順利奪下鍾吾城,藉助大雪,從而滅掉所有秦軍,那是最好,而若是不能,景騏打算……”

  景騏思索間,正準備與昌平君提前通個氣,不過還沒等開口說完,忽然間,餘光就看到四周的山谷上,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人,那些人全部都穿着衣甲。

  衣甲,士卒!這是足以讓景騏此時腦海一驚的念頭,然而當着看清那些士卒是秦卒後,伴隨着一支支突然豎起的秦字黑旗,這一幕,則徹底讓景騏整個人都心涼、泛冷起來,再也沒有心思說下去。

  “有埋伏!”

  景騏大喊道。

  其實無需景騏大喊,隨着山谷兩旁密密麻麻的秦軍出現,綿延整個山谷之時,所有楚國士卒,全都慌亂起來。

  “有埋伏!!!”

  “是秦軍!!是秦軍!!!”

  “快保護將軍!!!”

  “快!”

  數日以來的積雪,伴隨着滿山遍野的雪景,一直都沒融化多少,此時卻在無數驚慌的聲音中,不斷被眼花繚亂的腳步踩踏。

  楚國大軍內,數萬人亂做一團,匆忙之間,想要結陣防禦。

  景騏與昌文君騎着戰馬,此刻也一臉驚駭,不可置信的看着山谷兩旁,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到底怎麼回事?

  爲何山谷上會有那麼多的秦軍,埋伏在此處?

  莫非樅沒有叛變?不可能!別說昌文君,就是景騏都搖了搖頭,樅有足矣讓其被滅族的把柄,在他們楚國手裏,樅絕對不可能有膽子背叛,更何況他們許諾樅的封賞,都是秦王嬴政絕不可能會給的。

  絕不是樅叛變!

  若是樅有一絲絲叛變的可能,景騏的心性,絕對不會答應,與昌文君一同領兵,突襲鍾吾城。

  可眼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看着四周所有楚國大軍的士卒,全都亂做一團,又看到秦軍士卒,似乎在山谷上,開始滾動雪球,見到這一幕,昌文君與景騏對視一眼。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必須儘早突圍。

  這個地勢,在雪天之中,根本無法靠結陣抵禦秦軍!

  想到這裏,景騏回過神。

  “傳我命令,撤!全軍將士,全部回撤!!!”

  景騏連忙對着身旁的將領下令道。

  而就在景騏的話方纔落下的瞬間,隨着兩旁山谷上無數秦軍士卒紛紛舉起弓弩,將士,對着山下放箭,剎那間,密集的箭矢便如同落雨一般。

  慘叫聲到處都是,楚國大軍的士卒中箭而亡的身影,隨處可見。

  在混亂之中,無數楚軍士卒爲了躲避箭雨,擁擠躲閃間,要麼被推倒在地,要麼被絆倒,混亂下根本沒機會起身,不斷被無數人踩踏,甚至被落下的箭矢射中身體,絕望的倒在地上,逐漸沒了聲息,鮮紅的血水在地上的積雪中蔓延,積雪很快便被血水染紅,緩緩融化。

  紛亂不清的楚國大軍中,即便是景騏的命令,都沒這般容易下達,士卒已經驚慌,紛紛想着如何活命,亂箭之下,人人自危,景騏麾下的楚國將軍得到景騏的命令,在混亂之中,也根本無法快速的傳遞到下一級將領,這也是爲何被埋伏時,從古至今,絕大多數大軍都會損傷慘重的原因,就連昔日李信麾下二十萬秦軍,亦是如此。

  “將軍小心!”

  “快保護將軍!!!”

  密集的箭雨中,景騏與昌文君身旁的親信士卒,不斷看到有人中箭落馬倒下。

  這一幕映入景騏與昌文君眼裏,二人都還來不及反應,一旁一個個楚國將軍,便連忙拔劍上前。

  “保護將軍!!!”

  在景騏心腹將領的怒吼中,楚軍中手持盾牌的士卒,紛紛往景騏這裏靠攏,在景騏與昌文君身旁,高高舉起,抵擋那些射來的箭矢,一些親信士卒也拿着其他士卒送來盾牌,高高舉起,保護着景騏與昌文君。

  所有盾牌手都一邊抵擋,一邊慢慢朝着來時的方向走着。

  四周到處都是其他楚軍士卒的慘叫聲,手持盾牌的楚軍士卒,幾乎每一步,都要跨過一具,甚至兩三具倒在一起的屍體,甚至時不時,一個巨石,突然滾落而來,無數手持盾牌的楚軍士卒,頃刻間便被巨石撞飛倒地。

  積雪雖說阻攔巨石不少力道,起到緩衝的作用,但陡峭斜長的陡坡,楚軍士卒所有防禦,在巨大的滾石面前,根本無法抵擋絲毫。

  然而還沒走多遠,好不容易方纔渡過最陡峭的地方,就在楚軍來時的方向,一股數量多到數不清的秦軍士卒,手持黑色的秦國旗幟,密密麻麻的出現在穀道內,擋住楚國大軍的退路,另一邊鍾吾城的方向,也有數不清的秦國大軍殺來。

  景騏與昌文君看到這一幕,全都一臉煞白,別說他們二人,就是其他楚國將軍,將領,士卒,此刻哪裏還不清楚,他們已經被秦軍團團包圍。

  “怎會有那麼多秦軍?”

  昌文君想不通,不斷看着四周的秦軍,以昌文君領兵多年的經驗,幾乎一瞬間便斷定,就是眼前看到的秦軍士卒,數量都已經不下五萬。

  這已經遠遠超出距離鍾吾城的秦國大軍數量,到底怎麼回事?

  爲何會有那麼多秦軍在這裏?

  “殺出去!!!”

  景騏顧不得其他,心性狠辣的他,與昌文君不同,一步步全靠自己爬的景騏,在絕境之下,反而冷靜下來,心中泛起一絲陰狠。

  景騏清楚,今日殺不出去,他與昌文君,很可能便是下一個龐涓,下一個李信。

  在景騏的命令下,所有楚國將領,紛紛統領着膝下部將,朝着來時方向的秦軍殺去。

  混亂之中,感受着一枚枚箭矢落下,身旁的將軍、士卒,不斷被射殺倒地,景騏在擁擠之間,在數不清的親信保護下,撤離之際,無意間看了山谷上一眼。

  這不看還好,一看,景騏驀然發現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白衍,他怎會在此……”

  景騏一臉驚愕的望着那人影,去過雁門見過白衍的景騏,即便隔着很遠,都清楚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但景騏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爲何白衍會在這裏,看着遠處站在山谷上,望向這裏的白衍,此時景騏腦海裏第一個念頭,那便是之前得到的消息說,白衍已經領兵回洪城!!!

  此時。

  見到白衍,景騏臉色愈加蒼白,終於醒悟過來,消息有誤!

  景騏看着遠處山谷上的白衍,腦海浮現一抹絕望,景騏清楚,白衍的出現,意味着這裏的秦軍,絕對不會少,甚至……比楚軍還要多!!!

  昌文君在混亂中,也察覺到景騏的不對勁,順着景騏的目光看去,當遠遠的看着,站在山谷上的那道熟悉的人影時,昌文君也瞬間瞳孔一縮。

  “不可能!絕不可能!!!”

第六百零七章:不留活口,昌文君被殺

  白衍站在山谷上,看着遠處峽谷之中,猶如黑潮的人海,在穀道兩邊將士的射殺下,越來越多的黑影無法動彈。

  穀道內的積雪不斷消融,然而這種消融之下,是在這冰天雪地之內,猶如一抹不斷擴散的溂t色溪水一般。

  “將軍!楚軍跑不掉了!”

  章愍來到白衍身旁,望着山谷下密密麻麻的楚國大軍,全部都被秦軍圍困在峽谷之內,清楚的看到那些楚軍士卒、將領,不斷掩護的那一谐䥽鴮④娭校粋�熟悉的人影。

  此刻誰都無法理解章愍的那種感受,更無法體會到,那種有心顫慄的感覺。

  昌文君!!!

  章愍做夢都不會忘記,這個昔日相處二十餘年的同僚。

  昔日兵敗,被楚人抓住後,章愍不怕死,唯一祈求的,便是能在死前再看昌平君、昌文君一眼,哪怕是看了二十多年,章愍也都害怕,死後進入黃泉,會忘記這兩人的模樣。

  不曾想,章愍沒有見到這二人,隨後便被白衍所救,而蒼天有眼,眼下,章愍終於能看到這段時日以來,一直記在骨子裏的昔日故人。

  “將軍,末將願親自去擒昌文君!”

  章愍轉過頭,看向身旁白衍那年紀輕輕的側臉,此時章愍眼神之中,難以掩飾的感激。

  曾經被白衍所救,章愍本以爲,白衍統領麾下的秦國大軍,因爲他與李信的兵敗,導致被圍困在楚東,定然也難逃一劫,那日章愍請求留下,除去不想苟且回秦國受辱,也有感激白衍,想要多殺幾個楚卒報仇的原因。

  而後,章愍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白衍先統領由魏人組成的秦軍,在遂陽城硬生生抵擋住項燕統領的二十餘萬大軍進攻,隨後突然又在項燕統領楚軍久攻不下,無可奈何之際,突然下令棄守遂陽城,眼下,白衍統領鍾吾城的守軍,邊騎、鐵騎,以及彭城、邳城等地的大軍,全部來此。

  望着遠處山谷內,看着楚國如此多的大軍,被白衍領兵圍困在山谷之中,連同他的仇人昌文君也在其中,章愍滿是慶幸,此前若非選擇留下來,他又怎能親眼看到這一幕。

  “昌文君乃秦國叛將,二十萬秦軍士卒戰死,無數士卒恨其入骨,更何況還有其他將軍,章將軍想要擒拿昌文君,以章將軍的傷勢,恐怕搶不過袑ⅲ �

  白衍看了章愍一眼,露出少許笑意,隨後轉頭繼續看向遠處的峽谷的楚軍。

  此時負責阻攔楚國大軍往鍾吾城方向逃跑的,是駐紮在鍾吾城的秦軍,由鳩負責統領,比起其他其他將軍、其他地方的秦軍士卒,鍾吾城的那些將軍、將領,要遠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昌文君、景騏逃走,故而也會比任何人都要拼死留下昌文君與景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