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8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百官之中,一些年邁的官員,紛紛搖頭。

  曾經很多無人聽過的話,也在這時候,絡繹不絕的說出來,‘都怪當初不聽我的話’這句話誰都會說,並且隨着說出這句話,在危難之際,望着其他人一臉擔憂、着急的模樣時,一股優越感便會隨着這句話油然而生,並且在事情結束前,以及結束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一些事情無法挽回後,變成很多人一輩子的口頭禪。

  “我王本無意與楚國交戰,皆因那白衍居功自傲,仗着我王寵信,滅魏之後,不回咸陽,反而直接攻楚!若非白衍,豈有今日之事,豈有昌平君叛秦,李信兵敗!”

  蔡朝等一些不滿白衍的官員,這時候也紛紛出來添油加醋。

  作爲當初敢當着白裕、白衍的面,直言白衍“目中無人而驕橫”,蔡朝可以說是秦國朝堂內,絲毫不顧及情面與白衍撕破臉皮的人。

  在聽到昌平君叛秦,以及李信兵敗的事情後,蔡朝第一個舉動,便是把所有過錯,往白衍身上推。

  昔日白衍領兵攻打魏國,蔡朝在王宮外當面呵斥白衍,不過後面由於白衍真的滅掉魏國,並且還以毫無損失的代價,這讓蔡朝沒有機會。

  而後聽聞白衍送來的大鼎是假鼎之時,蔡朝也在暗地裏,準備時候往死裏諫言白衍,不曾想白衍送來的大鼎,真的是九州鼎,這讓蔡朝白白激動,白白忙活一場。

  眼下,秦國戰死二十萬將士,十餘萬戶人家,家家掛白綾,如此大事,那麼好的機會,蔡朝怎會放過。

  “白裕,汝要作何?”

  就在蔡朝說完的時候,就聽到身旁的同僚望向自己身後,見狀,蔡朝也轉過頭,當看到一臉陰沉的白裕時,蔡朝抬起手,正準備說話,便見到白裕就要動手。

  幸好這時候,遠處的王綰連忙過來,呵斥住白裕。

  “白裕將軍,勿要傷人!”

  王綰乃是御史大夫,督查朝堂百官,也是各郡監御史的上級,故而看到白裕要動手的時候,連忙過來阻攔,看着一臉陰沉的白裕冷靜下來,王綰也不滿的看向蔡朝一眼。

  昌平君叛秦、李信兵敗,秦國危難之時,蔡朝等人不想着如何幫助秦國渡過難關,反而第一時間,就怪罪白衍。

  也幸好王上不在,否則蔡朝便是第一個要死的人。

  白衍領兵爲秦國滅魏,爲秦國尋得九州鼎,如今在曲阜一地,一旦王賁將軍撤軍,白衍很可能便會被圍,這種情況下王上都還沒想好如何做決定,蔡朝居然說出那番話。

  這若是傳出去,王上爲了穩住軍心,這番出自朝堂的話被有心人利用,傳到白衍那裏,第一個命人送去給白衍的東西,便會是蔡朝的首級。

  “老匹夫,汝再妄言,白裕就算沒有這條命,也會讓汝絕後!”

  白裕指着蔡朝的臉,絲毫沒有留情的威脅道,可以看出,白裕此刻是真的已經動怒,說完後,白裕便轉身就離開,脾氣火爆到連王綰,白裕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招呼。

  蔡朝看着白裕離開的背影,一臉怒意,但滿是忌憚的看着王綰,最終忍了下來。

  “方纔之言,休要再提,否則白衍將軍因你之言,而怒離秦國,無需白裕將軍,王上便會夷汝三族!”

  王綰對着蔡朝囑咐道,緊接着便轉身離開。

  若非念及在爭奪相位的時候,蔡朝也在暗地裏幫他,王綰也不會提醒蔡朝這句話,自從左丞相的位置空缺,尉繚無心相位,其他人的資歷不足,僅有少部分人能與王綰爭奪,而其中,馮氏馮去疾,便是王綰一直沒有把握勝過的對手。

  面對馮氏的人脈以及馮氏傾盡全力,王綰都有些力竭,無可奈何。

  昌平君叛亂,倒是讓王綰鬆口氣,至少如今不僅僅是左丞相,右丞相也空缺出來,而王上此時萬不會再讓楚系官員擔任丞相。

  這兩個丞相之位,倒是給王綰與馮去疾,緩和關係的機會,畢竟兩個人爭一個左丞相,不如商量一下,先派出其他競爭之人,到時候左右丞相,再由王上定奪。

  別說白裕方纔沒有打蔡朝,就是真打下去,王綰都不會在這個節骨眼,真的拿白裕如何。

  “白衍!”

  蔡朝被王綰警告,臉色一片青一片白,但連王綰都如此說,蔡朝想到白衍若是真的與昌平君一樣,離開秦國,到時候王上……

  想到這裏。

  五十多歲的蔡朝背後不禁浮現一些冷汗。

  咸陽王宮。

  在後宮之中,在太醫夏無且,以及一欣厢t的看護下,嬴政躺在牀榻上,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迷茫,然而不到兩息,想到什麼的嬴政,連忙回過神,一臉慌亂的搖搖頭,掙扎着起身。

  一直看護在一旁的韓謁者,連忙上前攙扶嬴政。

  “攙扶寡人去書房!”

  嬴政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然而嬴政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喘息間,嬴政眼神之中,滿是後悔,也有深深的擔憂。

  李信兵敗!

  那王賁便要回防秦國,到時候白衍統領的秦國大軍,便會徹底困在曲阜,隨時都會被楚國圍滅。

  那是嬴政絕對不能容忍發生的事情,秦國在這一戰,已經死傷二十萬大軍,若是白衍麾下的精銳,全數戰死,這對於秦國來說,勢必會讓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局勢,再次動盪不安,昔日韓、趙、燕、魏,也定會趁機復國。

  更讓嬴政擔憂的是,曾經在洛陰渡河一事上,展露其只鄣陌籽埽呀浭琴闹凶胖嘏囵B之人,待十多年二十年後,勢必要讓白衍擔任朝堂頂梁之臣。

  故而,不僅僅是白衍麾下精銳不能被楚國圍滅,就是白衍,也絕不能被楚人殺死。

  “傳李斯、尉繚、王綰等人去書房……”

  嬴政不顧太醫等人的勸阻,火急火燎的去往書房。

  走廊下,羋王妃帶着侍女急匆匆的走來,當見到嬴政的時候,羋王妃臉色慘白,泛紅的雙眸滿是害怕,連忙跪在地上。

  “王上!”

  羋王妃低着頭,不敢看向嬴政。

  當嬴政匆匆在一旁走過,羋王妃鬆口氣,也露出絕望的目光。

  書房中。

  嬴政一手拿着竹簡,雙眼不斷看着地圖,望着地圖上的一個個秦國大軍位置,額頭露出一些汗水,不管嬴政如何看,都改變不了,白衍在曲阜一地,會被楚軍包圍。

  想到給白衍封君的王召都尚在書房內,未曾等到白衍歸來,想到白衍方纔爲他嬴政領兵滅魏,爲他嬴政,尋得九州鼎,正順應天命之名,還有嬴政一直盼望着,親口詢問白衍那日做的夢。

  一件件事情浮現在腦海裏。

  而眼下,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楚國等王賁撤兵,便會迅速合圍白衍。

  “昌平君!”

  嬴政心中,一股憤怒再也抑制不住,瞪大眼睛,聲嘶力竭的怒吼道,臉龐猙獰之餘,一把將手中的竹簡,狠狠的摔在地上,隨後如同發泄一般,賜教上前,把地圖上的楚軍木偶,全都踢出地圖之外。

  “昌平君,汝負寡人!!!”

  嬴政嘶吼着,猙獰的看着地圖,望着楚國的位置,眼神全是戾氣。

  在一旁伺候的韓謁者,以及其他宦官,也紛紛低下頭,不敢看向嬴政這副模樣。

  這是當初秦大將桓齮時,嬴政雖是憤怒,卻都沒有如此舉動。

  書房大門。

  這還好李斯、尉繚、王綰等人,也方纔來到書房內,見到嬴政的模樣,全都止步,彼此對視一眼後,方纔硬着頭皮,繼續來到書房內。

  “拜見王上!”

  “拜見王上!!!”

  李斯等人,連忙對着嬴政拱手打禮。

  赤腳踩在地圖上的嬴政,這時候方纔冷靜下來,然而陰沉的表情,以及那一雙眼神,讓人見狀不寒而慄。

  “寡人絕不能坐視白衍被圍,形粣矍洌�請爲寡人出謩澆撸 �

  嬴政一臉平靜的說道。

  說話間,嬴政並沒有看向李斯等人,而是直接開口。

  “王上,恕臣斗膽之言,眼下除非楚國不攻打武關,否則王賁將軍,必須要回防秦國,王上可還記得,昔日楚懷王,傾楚國之師,趁我秦國司馬錯大將軍伐蜀之際,攻打我秦國,若非其他諸國突襲楚國,秦國危矣,眼下我秦國亦如當初,藍田、驪山、咸陽皆兵力空虛,外加昌平君此前乃我秦國丞相,深知秦國部署……”

  尉繚想了想,看向一旁的李斯一眼後,最後看向嬴政:“王上若不果斷下令,恐事情有變!”

  尉繚沒有說出那句,昌平君在郢陳叛亂,作爲楚系官員之首的昌平君,又怎會僅煽動郢陳一地,要知道除去昌平君之外,昌文君在各郡邑的秦軍大營內,也頗有威望。

  想到這裏,尉繚突然爲之一愣。

  “王上,不好!昌平君叛亂,昌文君恐怕已經暗地裏聯絡其他秦軍營地的將領!”

  尉繚突然一臉慘白的說道,其中的意思很明顯。

  “白衍!!!”

  王綰、李斯等人,這時候也醒悟過來,全都直勾勾看向嬴政,一個可怕的念頭,頓然浮現在腦海裏。

  天下皆知秦國以北,白衍統領的鐵騎、邊騎,皆是秦國精銳之師,楚國既然一開始,就衝着圍攻白衍的念頭去,有昌平君、昌文君作爲內應,那不可能不策反秦軍將領。

  “備馬車!”

  嬴政聽到尉繚的話,也反應過來,本就絕望乏力的嬴政,瞬間如同泄氣一般,眼神之中,滿是無措。

  這是自嬴政繼位秦王之日起,第一次露出這般迷茫的表情。

  “寡人要親自去見王翦!”

  嬴政眼下,僅能倚靠的,便只有王翦一人,不管是藍田的屠睢,還是其他郡的大營守將,嬴政都已經信不過。

  一面是武關危,楚國大軍隨時會攻打秦國,一邊是失去魏地,繼李信之後,曲阜一地的秦國大軍以及白衍,都有覆滅的危險。

  這時候嬴政已經不敢再把機會,賭在其他人身上。

  唯有王翦,嬴政才能信得過,也唯有王翦,眼下才能讓嬴政有絲許心安,但凡有任何一絲可能,嬴政都不想放棄,在嬴政眼裏,只要王翦願意爲秦國統兵攻打楚國,定能吸引楚國絕大部分兵力,到時候白衍之圍,不攻自破。

  “王翦!”

  李斯、王綰等人聽到嬴政的話,一臉意外,但隨後看着韓謁者領命離去,轉頭看向嬴政,李斯等人也意識到,嬴政這是要去向王翦低頭。

  但想到尉繚方纔的話,他們仍然有些擔心,即便嬴政能請王翦,但面對昌平君的突然叛亂,以及昌文君的籌帧⑷嗣},白衍能撐得到那時候嗎?

第五百八十四章:王翦回咸陽,嬴政的猶豫不決。

  林間小苑內,寒冷刺骨的風吹拂而過,讓兩名走過侍女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小聲的議論天冷一句後,方纔繼續往前面走去。

  而在一間書房內,火爐內的炭火點燃着,四周的木架上滿是精緻的陶器,以及一些一卷卷竹簡,伴隨着不少劍座上的寶劍,這副場景估摸着,若是普通百姓人家,或者貧寒士人能來房內看一眼,指定又能與好友吹噓數年,乃至到老都依舊不會忘記。

  這句話沒有絲毫誇張,別說秦國的百姓,就是常年沒有戰事的齊國,百姓都年復一年爲生存而忙碌,如同衍父、孇氏那般,忙碌一年到頭,若能存上一些錢給家中置一些衣物,那便是一個好年。

  精美的瓷器、竹簡、還有藏劍,這是世間絕大多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

  木桌前的王翦,手裏便拿着一卷竹簡,時不時喝上一口暖暖的茶水,沒有往日的勞碌,以及不敢有絲毫懈怠的重擔責任,退去秦國官服的王翦,白髮之下,如同一個和藹的老人。

  然而平靜的氛圍總會被打破,而與往常侍女、僕從的腳步聲不同,聽着外邊隱約傳來的聲音,戎馬多年的王翦,幾乎立即便聽出,衣甲間的碰撞聲。

  衣甲!

  王翦眉頭微皺,放下竹簡,目光看向門外,感覺到房門外到處都已經被秦卒包圍,王翦嘆息一聲。

  已經辭官歸隱一段時日,難得享受一番平靜,王翦清楚,門外那些秦卒不管是不是衝着殺他而來,都不是什麼好事的徵兆。

  王翦收起竹簡,緩緩從木桌前起身,聽着房門被推開,三子王從急匆匆的來到書房。

  “父親,王上已經來到府邸外!”

  王從來到父親王翦面前,拱手說道。

  王翦聞言,心中鬆口氣,嬴政親自來到這裏見他,那秦卒便不是爲了殺他而來。

  從三子身旁走過,朝着門外走去,方纔走出房門,與書房內暖洋洋的感受不同,一出房門後迎面而來的,便是刺骨的冷意,讓人不禁皺眉。

  看了四周的秦卒果然都是中車府衛,王翦緩緩走到院子等候。

  沒多久。

  伴隨着遠處府門方向的走廊下,傳來腳步聲,在王翦與王從的目光中,便見到嬴政帶着一惺膛⒒鹿伲旁鹤幼邅怼�

  “王翦,拜見王上!”

  “王從,拜見王上!!”

  王翦與王從,紛紛跪在地上,隨後對着走來的嬴政磕頭打禮。

  從前王翦的身份是秦國官員,秦國大將軍,故而僅需輯禮,而非磕頭打禮,如今已經卸去官職的王翦,甘願成爲平民百姓,自然要與街道上百姓見到嬴政馬車時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老將軍,請起!”

  王翦頭還捧着地面,便感覺到頭頂前方的腳步,隨後手臂就被攙扶起來,看着嬴政親手攙扶自己,王翦似乎有些預感,但還不確定。

  而嬴政扶起王翦後,也沒有多做客套,而是看向王翦,面色既是不甘,亦有凝重。

  “老將軍,李信兵敗了!”

  嬴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也滿是複雜,昔日他詢問過王翦,王翦卻說要六十萬秦國大軍,而李信只要二十萬,故而嬴政最終在王翦與李信之間,選擇李信。

  而王翦辭官的舉動,以及昔日嬴政親口說出的話,都讓此時站在王翦面前,嬴政心中十分複雜,尷尬、悔恨……等等情緒,都在柔然而生。

  “李信將軍兵敗?”

  王翦聽到嬴政的話,老臉一愣,即使看到中車府衛時,知曉嬴政到來已經預感出事,但王翦也從未想過,這個出事,是李信兵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