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4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嬴政站在馬車上,看着周圍無數跪在地上的秦國百姓內,依舊許許多多站着的人,數量極其龐大,而無一例外,那些人身上的衣物,又要遠遠好於秦國的普通百姓。

  畢竟其他地方的百姓,可沒多少財力、經歷,會不願沿途辛勞,來到咸陽。

  “……”

  嬴政又看向另一邊,故作好奇的眼神看着那些人。

  這種最直接的對峙,在絕對理直氣壯的情況下,根本不需要任何擔憂。

  “吾乃齊國莒城士人,閭丘縱!自彭城而來!”

  遠處,閭丘縱直接走出街道,看着兩個目光兇狠的宮衛過來,閭丘縱沒有絲毫膽怯,任由其押着自己。

  “若非秦王下令,閭丘縱不解,那白衍,爲何屠殺一亭百姓,又爲何滅宋家?”

  別看閭丘縱沒有直呼嬴政的名諱,但閭丘縱說出來的話,效果遠遠高於其他人,首先閭丘縱便說出自己是齊國士人,其二便是從彭城而來,其三便是知曉白衍在彭城的事。

  這也是爲何幾乎在閭丘縱開口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紛紛看向閭丘縱。

  一些沉默的老者,此時也終於找到機會,紛紛開口。

  “秦王,九州鼎,乃帝禹命人所制,寓意天下九州,自古以來,都意義非同尋常,如今傳承千餘年,豈是假鼎能取代!吾等還請秦王,莫要被寵臣誤國欺瞞!”

  一個白髮老者,率先開口,而他的話,比起其他那些年輕的士人,則要好聽得多,不僅沒那麼刺耳,而且其意,也十分溫和。

  即便是很多秦國官員聞言,都紛紛議論起來,明白老者言外之意。

  想要讓嬴政當着滿城百姓,以及無數士人的面,把假鼎公之於校羰羌俚模羰潜话籽芷垓_,嬴政便可親自告知世人。

  街道上。

  很多老者也紛紛站出來。

  而隨着議論不休的話,嬴政一言不發,耐心等待所有人全都說完後,方纔把目光,看向遠處,贏侃身旁的那名鐵騎將領,以及一直跪在地上的那個士人。

  “爾等便是護送九鼎前來咸陽之人?”

  嬴政問道。

  至周朝始,從分封天下諸侯之後,所有諸侯國不管如何兼併,都流傳着一個習慣。

  那便是任何朝議,或者需要商量的事情,都是先由手底下的人商量,最終再由諸侯王決定,即便是如今秦國朝堂議事,也都是一直秉持着這個流程。

  眼下。

  面對無數士人的言論,面對那些從其他地方,不遠千里趕來咸陽的老者,嬴政並未着急回覆,而是讓那護送九鼎來咸陽的兩人,開口說話。

  白衍既然派遣他們二人前來,那麼此時面對那些人,這二人所有言論,便都代表着白衍。

  “回王上,荀朔,奉白衍將軍之命,護送九鼎而來!”

  荀朔跪在地上,聽到嬴政的詢問後,抬起手,不卑不亢的對着嬴政打禮道。

  荀朔!

  短短兩個字,卻讓很多諸國士人,乃至很多秦國官員議論起來,甚至被擒住的閭丘縱,以及那些老者,還有遠處人羣中的匡旌與陳老、田老等人,都紛紛詫異的對視一眼,隨即滿是不解的看着遠處,跪在地上,自稱荀朔的人。

  作爲齊國的老族,他們對於荀這個姓氏,可不陌生,而荀朔這個名字往日裏他們或許想不起來,然而一旦聽聞之後,卻都能在第一時間,想到其傳言,以及荀子最寵愛之孫的身份。

  “荀氏子弟,怎會與白衍有關係?”

  “那荀朔,傳說不是遊歷江湖了嗎?”

  這幾乎都是齊國士人腦海裏,第一個念頭。

  這要怪也只能怪往日裏,荀朔實在過於低調,低調到什麼程度,可以說除去鐵騎將領外,絕大部分鐵騎將士以及邊騎,都不怎麼注意到,荀朔這個人。

  就連在雁門的百姓,更多關注的,還是那些有着爵位,並且十分善戰的將領。

  雁門尚且如此,更別說齊國的士族、士人。

  眼下。

  一些心思機敏之人,注意到荀朔稱呼嬴政爲王上,而非秦王,這荀朔,在秦國可沒有爵位,也就是說,如今荀朔是在白衍帳下。

  “荀朔,荀子之孫!”

  尉繚、王綰此刻聽着耳旁,傳來其他官員的小聲議論,目光卻都看向一邊的李斯。

  幾乎一到這裏,李斯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個荀朔,眼神似乎滿是惆悵,似乎在回憶曾經的過往,就是不知道是在懷念蒙學的日子,還是恩師與韓非,或者皆有。

  “免禮!”

  嬴政不動聲色的看向荀朔一眼,讓荀朔免禮起身。

  “鼎從何處所得?可是九鼎?”

  嬴政看着荀朔起身後,望向那口被蓋起來的大鼎,開口詢問道。

  荀朔聞言,方纔起身的荀朔,再次對着嬴政打禮。

  “回王上,此鼎,是將軍於泗水所得,乃九州鼎……”

  荀朔對着嬴政拱手說道,然而話音方纔響起,還不等荀朔說完,這時候遠處就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荒謬,此鼎,絕非是真的九州鼎!吾親眼所見,白衍如何從泗水撈鼎!”

  突如其來的大喊,讓所有人都紛紛看去。

  李斯、尉繚、王綰等人,紛紛皺起眉頭,就連馬車上的嬴政,聽到有人說,親眼見到白衍在泗水打撈鼎,也不由得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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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一身布衣的聶寬,從人羣中站出來,一步步繞過那些跪在地上,滿臉好奇的百姓。

  “宋子?”

  “宋子怎會在此?”

  見到聶寬,很多護送九鼎前來咸陽的鐵騎將士,紛紛一臉驚訝的看向彼此,小聲驚呼道。

  對於這個宋子,將士們依舊還有影響,畢竟去泗水打撈鼎的時候,便是這宋子帶路,將士們都不理解,按道理應當是在彭城的宋子,爲何會在咸陽。

  “汝是何人?怎會親眼見白衍撈鼎?”

  贏侃望了一眼那些失聲驚呼的鐵騎將士,看着宮衛把聶寬帶過來後,皺着眉頭,直勾勾的看着聶寬問道。

  只見聶寬見狀,示意放開他。

  在贏侃的目光授意下,兩名宮衛放開聶寬,隨即就看到聶寬,對着不遠處馬車上的嬴政拱手打禮,轉過身,看着四周,當着所有人的面大喊道。

  “吾名宋子!此前在泗水,聽聞九鼎消息,後逢人追殺,好友身死,吾幸得白衍將軍麾下斥候所救,後曾爲白衍領路,於泗水尋鼎!彼時吾便親眼所見,白衍如何於泗水撈鼎!”

  聶寬大聲訴說着。

  而說到這裏之時,聶寬突然雙眼泛紅。

  “而後,吾方纔知曉……”

  聶寬指着荀朔,看着嬴政,滿臉憤慨的說道。

  “泗水河內之鼎,非是九鼎,乃是白衍早早命人奪鼎後,丟入泗水河中,吾與好友,亦爲白衍所利用、趾Γ �

  聶寬一臉悲慼的臉頰,似乎隱藏着說不盡的痛苦,當着所有人都的面,把當初詳細經過,全都說出來。

  “真的是假鼎!”

  “沒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居然是假鼎!”

  “殺人奪鼎~這……”

  聽到聶寬的訴說,幾乎剎那間,人山人海的百姓,便傳來數不勝數的議論聲,嘈雜不休,此起彼伏,這個時代的人,所得知的事情,都是口口相傳,故而聽到聶寬的話,百姓都沒有懷疑。

  畢竟眼下四處都是秦卒、宮衛,甚至還有那麼多往日難得一見的文武百官,全都在,連王上都在。

  如此場合,那聶寬怎敢說假話,況且有鐵騎將士在,聶寬若是說假話,那定然會被鐵騎將士給揭穿。

  此時。

  別說其他那些諸國士人、商賈、老者,聽着聶寬的話,議論起來,微微搖頭,就是咸陽的百姓,都被白衍的手段,給弄得毛骨悚然。

  按照聶寬的話,那白衍應當是先命人殺人奪鼎,後面故意丟去泗水,也故意讓消息傳出去,再安排人去殺人滅口,故意留下聶寬。

  最後等他白衍攻下彭城,尋鼎之時,便剛好有人‘帶’他去尋鼎!

  “汝雖見白衍撈鼎,然,汝怎知是白衍命人殺人奪鼎?”

  贏侃聽着四周接連不斷的議論聲,皺着眉頭詢問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這個宋子。

  “吾從小於泗水長大,其母來自十里亭,吾從小便認識一好友,名叫宋晉,宋家之後,今,亦是宋家遺孤,此事乃宋晉親眼所見,怎會有假!”

  聶寬聽着贏侃的詢問,毫不猶豫的回答道,眼神滿是悲慼的看着贏侃。

  然而聶寬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舉動下。

  幾乎瞬間,贏侃便猜出,他有問題。

  首先是聶寬身上的衣物,乃是粗布衣,這樣出身的人,千里迢迢來到咸陽,看樣子是爲報仇,讓秦王以及天下人爲其做主,但膽識,語氣,以及眼神,是騙不了人。

  那看似憤怒的眼神中,沒有絲毫躲閃。

  但……

  “宋晉!”

  贏侃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心中滿是無奈,如今一切都圍繞着那個宋晉,也因爲宋晉,白衍眼下面對的局面,幾乎已經是死局。

  殺人奪鼎的事情,在這些人的指正下,根本無法辯解。

  “秦王若是不信,草民曾聽聞好友宋晉,偶有其言,宋家之鼎,有一處角落,有印記!秦王命人掀開大鼎,吾大可指認!”

  聶寬對着遠處馬車上的嬴政,大聲喊道。

  聶寬的目的,就是當着所有咸陽百姓,以及士人、商賈的,把事情說出來,並且當薪衣抖Γ撬味Γ静皇蔷胖荻Α�

  而就在聶寬說話之時,原本在人羣中,與匡旌在一起的那些陳老、田老的老者,此時也紛紛走向那些宮衛。

  “爾等何人?”

  衛士令崔平見到這些老者,眉頭微皺。

  當得知這些老者全都是齊國士族,並且其族與尋常士族不一樣後,崔平忍不住打量一眼這些老者,聽着這些老者要求面見嬴政,崔平想了想,還是讓宮衛去稟報。

  馬車上。

  嬴政聽着宮衛的稟報,眉頭微皺。

  望着遠處那些穿着齊服的卸嗬险撸丝桃步K於清楚,到底有多少勢力因爲九鼎而來,宮衛稟報的那些卸嗬险撸浔翅幔际驱R國老族,而如今那些老者在齊國,不是門生無數,便是其德高望重之人,家族淵源追溯很久很久之前。

  也是如此,當初齊國齊王得到九鼎,祭天陡嬷畷r,方纔會請這些家族前去隨行祭拜。

  眼下得知那些卸嗬险撸_口要求見,嬴政哪裏不明白其目的,但一想到秦國如今,甚至日後,都一直缺乏士人爲官的場景。

  嬴政最終,想到這些老者在齊國的威望,開口讓宮衛去將人請來。

  片刻後。

  陳老、田老等人,紛紛經過贏侃等人,來到馬車旁不遠的地方,對着嬴政輯禮。

  “秦王,吾等聽聞秦國得九鼎,故從齊國趕來,今聞白衍送至咸陽之鼎,乃是假鼎,又聞方纔宋子之言,心中甚憂,故,吾等曾親眼見過九鼎,今,願爲秦王,當着秦國百姓,天下士人之面,辯觀其真假!以防秦王被矇蔽,名譽有損!”

  禮畢後,這些老者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開口說明來意。

  隨即,一欣险撸娂妼ψ刨笆执蚨Y,頗有以威望請求嬴政的感覺。

  昌文君站在尉繚身旁,眼神敏銳的察覺到,遠處人羣中,籍勝也在其中,昌文君知曉,應當是籍勝吩咐聶寬來到咸陽。

  看着那些其他地方,還有接連不斷想要開口的諸國士人,看着百姓也都在議論不休,昌文君不相信,白衍此番,還如何得到嬴政庇護,堵住天下悠悠腥酥凇�

  “還請王上,下令鑑鼎!”

  “臣等,還請王上,下令鑑鼎!!”

  突然身旁傳來百官的喊聲,昌文君轉頭看去,就看到文武百官,足足有一半以上官員,都在向嬴政拱手打禮,請求嬴政下令。

  昌文君見狀,不由得與尉繚、王綰、李斯等人對視一眼,都安靜下來。

  另一邊。

  站在馬車上的嬴政,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隨後又看着那些士人、老者,最後更是如此多的秦國官員,也要要求鑑鼎。

  嬴政此刻心中滿是無奈。

  一旦鑑鼎,嬴政清楚其後果,心款ヮブ拢粌H是百官,就是天下士人,隨着假鼎公之於校藭r所有人都會看着他,如何處置白衍。

  “王上!”

  嬴政突然聽到王綰的聲音,轉頭看去,便見到穿着上卿服飾的王綰,也在拱手打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