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24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讓府邸內的僕從備上酒菜。”

  白衍囑咐道。

  “諾!”

  牤點點頭,隨後也轉身離開。

  白衍目光看向荀朔、蕭何,帶着二人朝書房外走去。

  府邸外。

  一輛精緻的馬車旁,數名布衣扈從站在馬車四周,警惕的看着遠處街道,特別是府邸門前那些鐵騎銳士。

  “父親,聽聞白衍已經調兵前來彭城,而如今楚將黃冶,聽聞意識到中計之後吐血昏迷,至今都未痊癒。”

  田賢跟在田鼎身旁,對着父親說道。

  望着眼前的府邸,在來這座府邸前,田賢無論如何想不到,白衍居然真的是以三千騎,奪下彭城。

  別說楚人,就是田賢都想不明白,白衍爲何篤定黃冶會中計,就如同井陘以及雲中那一戰,料定能成功奪趙營,也料定匈奴會從雲中南下,故而布疑兵在雁門山、平城。

  “眼下要只能靜觀其變!”

  田鼎嘆息一聲。

  田鼎也沒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這遠遠超出此前的預料。

  明明在世人眼裏,黃冶在楚國,都是頗爲有名的將軍,一直以來,從未有過敗仗,爲何面對白衍,麾下有楚國三萬精銳的黃冶,居然以如此荒謬的方式,不僅丟掉彭城,更是氣得吐血。

  “來了!”

  隨着田賢的聲音,隨後就看到府邸內走來一名鐵騎將士,將士來到田鼎與田賢面前,請二人進去。

  田鼎與田賢見狀並沒有擔心,反而是吩咐扈從在外面等候,隨後二人便跟在將士身後,朝着府邸走去,並且很快順着一個個長長的走廊,來到院子。

  院子內。

  方纔繞出走廊,田鼎與田賢,便遠遠望見白衍、荀朔,還有另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對於荀朔,別說田鼎很熟悉,就是田賢,從小也曾在荀氏見過數次,自然有印象,當初在荀氏之中,別說荀氏其他族人,就是荀子旬老,都曾感慨荀朔天賦。

  後面荀朔離家,而田賢入仕後,也很快被安排去楚國。

  “田大人!”

  白衍見到田鼎,與田賢對視一眼後,見到田賢那善意的眼神,白衍也帶着善意的點點頭,隨後看向田鼎,緩緩抬手打禮。

  田鼎見到白衍打禮,目光望了一眼,同樣打禮的荀朔與蕭何,隨後看着白衍,眼神滿是複雜。

  “田鼎不知如今,是該稱將軍爲白衍將軍,還是齊衍將軍!”

  田鼎抬起手,看向白衍,輕聲問道。

  一句話,田鼎開口後,自己心中都不好受,距離當初與少年在咸陽一別,尚不到一年。

  而在當初在秦國時,田鼎怎麼都沒想到,那個帶着秦國官員在洛陰城門外迎接他,那個送他去咸陽城,那個被他在咸陽暗地裏針對,以及後面在他離開後,突然出現在雁門抵禦匈奴的少年,是他齊國人,更是他當初親自命家僕,將其趕出齊國的那個邯鄲少年。

  望着眼前的白衍,得知其真實的身份後,田鼎心中,實在難以平靜。

  更讓田鼎心中爲難的,還是不知要如何開口,提及四年前的事情,畢竟說得再多,當初他命家僕把白衍趕出齊國的事,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院子內。

  荀朔聽到田鼎的詢問,臉上露出一副‘果然’的模樣,而蕭何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衍後,並未露出驚訝的模樣。

  這幾日,白衍很多事情都交給他去做,與鐵騎將士接觸之時,蕭何自然也有所耳聞白衍的事情,故而在瞭解一番過後,蕭何也知道白衍乃齊人之事。

  如今這件事情,就是在彭城,在一些士族打聽消息之時,也都知曉,並且得知此事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命呤谷唬扔邪仔眨匀恍瞻祝R人,白衍!見過田鼎田大人!”

  白衍對着田鼎解釋道,沒有否認白衍這個名字,也沒有否認齊人這個身份。

  看着田鼎眼神一愣,轉瞬即逝,白衍並未在這件事情多做糾纏,對着田賢打禮後,見到田賢回禮,這才緩緩起身,放下手。

  “田大人,今日不知是爲何而來?”

  白衍看向田鼎問道。

  “既是因白將軍,亦是爲九鼎!”

  田鼎見到白衍詢問,眼神複雜的看着白衍,也沒有絲毫隱瞞。

  隨着田鼎的話音落下。

  “此地人多眼雜,不知將軍,可否尋一安靜之處!”

  田賢這時候,也開口笑道。

  父親田鼎直言說是爲白衍而來,自然不可能主動開口,而白衍依舊是秦國將軍,以田賢對白衍的瞭解,還不如他開口,這樣對父親,對白衍,都好。

  並且這裏所有人中,也僅有他一人,最適合開口。

  “請!”

  白衍聽到田賢的話,看了田鼎一眼後,點點頭,邀請田鼎與田賢,去府邸正堂。

  片刻後。

  隨着白衍帶着田鼎、田賢,來到正堂入坐後,荀朔與蕭何,也跪坐在另一邊的木桌後。

  “此前在洛陰相見,將軍從不告知田鼎,將軍乃齊人之事,白衍將軍心中,可是一直因當初之事,對田鼎耿耿於懷。”

  這一次,田鼎不是穿着齊國官服,然而穿着綢衣,已是中年的田鼎,跪坐在木座後,卻是依舊頗有氣勢,但好在對白衍說話,並沒有一絲盛氣凌人。

  至少連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蕭何,都不難看出,田鼎此番前來,並沒有絲毫敵意,這讓蕭何心中不再那般緊張。

  不過聽着田鼎的話,蕭何有些錯愕,怎麼感覺白衍與田鼎,似乎多年前便有交集。

  其實不僅僅是蕭何一人,連荀朔此刻都有些詫異的看向白衍、田鼎,荀朔雖然知曉白衍是齊人,但荀朔並不知道白衍出生那個名門,縱使那麼多日,荀朔也沒有詢問的念頭。

  在荀朔眼裏,如今的白衍,已經不需要任何氏族作爲依靠,白衍已經完全可以庇護他想要庇護的氏族,如此一來,白衍出身那個氏族,還有什麼重要可言,等白衍想告訴他的時候,自然會說。

  不過眼下。

  荀朔聽到田鼎的話,倒是忍不住好奇起來,怎麼感覺白衍與田鼎,多年前似乎就有過交集,而且這個交集,似乎是不怎麼好?

  帶着疑惑的眼神,荀朔不由得看向田賢一眼。

  田賢見到荀朔的目光看過來,嘆息後,表情滿是無奈,對着荀朔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

  “若將軍記恨田鼎,田鼎今日,願向將軍賠罪!”

  田鼎對着白衍,拱手說道,這是表明,告訴白衍,他已經知道當初的事情。

  而這些話,也是田鼎的心裏話,若是白衍真的記恨的話,田鼎也願意向白衍賠罪,至少也好比眼下滿心悔恨的強,至少能好受一些。

  “若白衍記恨當初田大人,將白衍趕出齊國之事,如今縱使田大人在齊國位極人臣,怕也難善了。”

  白衍聽着田鼎提及當初的事情,看着侍女端來酒水後離開,輕聲說道,說完後方才轉頭看向田鼎。

  當初被田鼎趕出齊國,白衍是有些怨言,但縱使沒有田鼎,白衍也都會遲早一日,離開齊國臨淄,況且若非田鼎,白衍也不會在半路碰到被刺殺的鄒興,更不會機緣巧合下去到平陽白氏。

  昔日怨言,如今之幸,算起來禍福相依,更別說,再多不滿,那麼多年過去,也已經逐漸散去。

  提及齊國,在白衍心中,唯有一抹思緒,依舊想念着那個叫水村的村子,想念在村子裏的家人,想念那個從小他被其他人嘲笑時,總會護着他的外祖母。

  而提及田鼎,白衍心中僅有的念想,是記憶最深處,那個出身高貴,內心卻又比誰都善良的少女,也是他一直記掛着的女子。

  “若是不怪,將軍爲何不回齊國?”

  田鼎見到白衍沒有怪罪,深深吸口氣,一臉悵然的問道。

  田鼎何嘗聽不出白衍的言外之意,連田鼎也知道,若是白衍真的記恨當初的事情,別說長子田琮去雁門時,恐會有意外,就是田濉、田賢,怕也慘遭災禍,而他田鼎也會有數不盡的麻煩。

  但若是不怪罪,白衍爲何有一身才能,卻不回齊國,報效齊王。

  “秦吞天下之心,昭然若揭,白衍將軍莫非真要坐視秦吞天下?滅掉齊國?”

  田鼎滿是擔憂的看向白衍。

  而提及最後那句話時,田鼎整個人都心神一震,齊國,乃是齊人之國,是他田鼎以及無數齊人的母國,一想到齊國若是被滅,他們皆是亡國之人,田鼎呼吸都要呼吸不上來。

  田鼎絕不能接受,後世千秋,都沒有如今的齊國存在。

  正堂內。

  不管是蕭何,還是荀朔,全都怔怔的神情,一臉呆滯的臉上張着嘴,錯愕的看着田鼎,以及白衍。

  方纔那句話。

  是什麼意思?

  當初白衍,是田鼎趕出齊國的???

  蕭何、荀朔二人滿臉疑問,田鼎爲何要把白衍趕出齊國?到底是怎麼回事,田鼎居然把白衍趕出齊國!

  “田大人,白衍乃齊人無錯,然,白衍雖出身寒微,亦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倘若有一日,秦國當真與齊國交戰,王命衍攻齊,白衍僅能辭令不戰,非能行忘恩負義之舉。”

  白衍看着田鼎,搖搖頭,眼神十分堅定,隨後對着田鼎抬手打禮。

  “田大人此番若是因白衍而來,便只是徒勞無益,田大人多有高估白衍之所能,白衍一介武夫,並非聖賢,無力強齊!還請田大人,去尋其他大才之士!”

  白衍說道。

  太多的大道理,白衍沒有說出來,因爲面對田鼎,這個齊國王室宗親爲首之人,像天下一統,天下太平之類的,白衍深知行不通。

  田鼎的立場永遠都是站在齊國,齊國王室那一邊,這個立場也遠遠超出天下所有的人。

  眼下,白衍能給田鼎答覆的,便是如果秦國與齊國真的交戰,他白衍不會參與便是,這也是考慮到身在齊國的家人後,心中下的決定。

  白衍擔心的,並非是田鼎會傷害他的家人,不提田濉、田賢的事情,就是田鼎自己,都不會讓他這個齊人,徹底走到田府的對立面。

  白衍更多考慮的是,父母、兄長,還有外祖母,他們都是齊人,白衍瞭解,不管是父母還是外祖母,日後都定不會想要遠走他鄉,都會想在齊地繼續生活下去。

  眼下索性,白衍心裏清楚,秦國與齊國,大概率不會真的走到哪一步,至少按照記憶中的歷史而言。

  正堂內。

  聽到白衍後面的話,別說田賢,就是荀朔、蕭何都忍不住沉默下來,二人心裏都清楚。

  高估?

  何來高估,田鼎可不會對一個人高估。

  況且,若白衍真如同自己所說的,只是一介武夫,白衍恐怕就是再有一條命,都已經死在邊疆,更別說深得當今秦王嬴政器重。

  所以聽到白衍的話,即便是他們二人,都下意識的沉默不語。

  “白將軍眼裏,知遇之恩,大於母國?”

  田鼎看着白衍,並不贊同白衍的話,並且反問一句。

  “況且田鼎聞言,將軍今日,皆是將軍血染沙場,爲秦國立下赫赫戰功而得來的,非是嬴政賞賜,他嬴政,不過是後面知曉將軍之才能,方纔重用,何來伯樂之言?”

  田鼎目光滿是閃爍的看着白衍,隨後又望了一眼荀朔,這個小時候就在荀家見到的小子,見到荀朔眼神有些心虛閃躲,田鼎心中頓時沒好氣的嘆息一聲,繼而把目光看向白衍。

  “若是將軍此番回齊國,效力齊王,田鼎可擔保將軍,回齊必爲大將軍,嬴政賞賜將軍的,齊國定會給將軍數倍有餘!”

  田鼎說道。

  說完後,看着白衍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的模樣,田鼎心中暗道‘果然’,若是田鼎沒接觸過白衍,若是田鼎從不瞭解白衍,甚至是換一個人,田鼎立下如此承諾,便會耐心的等待對方考慮。

  然而,田鼎去過那個叫水村的村子,也親自問過村裏的婦人,瞭解過這少年的所有事情,以及當初呂奇說過,秦卿孟於對少年的評價。

  所以田鼎心中愈發悔恨之餘,一開始就有預感,功名利祿,恐怕依舊難以勸說少年回齊國。

  眼下,看着白衍微微搖頭再次拒絕,田鼎倒也沒有意外,只是心中滿是複雜,再次想起四年多前,他就不該命那家僕去見這少年,並且以家人威脅,讓這少年離開。

  看着絲毫無動於衷的白衍,田鼎想了想後,繼續看向白衍。

  “此事將軍或可再考慮一番,今日前來,田鼎還因一事,聽聞將軍得有九鼎,不知是真是假?”

  田鼎詢問道。

  在確定僅靠功名利祿,難以讓白衍回齊後,田鼎的心思都在九鼎身上,只要讓白衍早些命人把九鼎送去咸陽,事情落定,到時候白衍就算再是如何堅定留秦,恐怕都要掂量掂量名譽盡損後,還要揣測一下嬴政的心思。

  那時候,方纔是讓白衍回去最好的機會。

  “確有此事!”

  白衍沉默幾息後,在田鼎、田賢的注視中點點頭。

  “將軍可知,九鼎乃周王室至寶,自古便被世人譽爲,承蒼天氣撸⒁馓煜戮胖荩〔恢朔瑢④娛菧蕚淙绾翁幹眠@九鼎?”

  田鼎看着白衍問道,而話裏話外,都在暗示白衍,希望白衍能好好考慮,看在齊人的面子上,能不能不把九鼎交給嬴政,不帶去咸陽。

  “待過了今日,白衍便會命人帶回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