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9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許久,大伯方纔打一個飽嗝,大口張嘴呼吸着,再也喫不下東西。

  又等了一會,大伯方纔緩過來。

  這時候,大伯方纔轉頭,看向書房內不遠處的木桌後,看着竹簡的白衍。

  “衍兒啊!”

  大伯想笑,但面色又有些僵硬,怎麼都笑不出來,只能訕訕之色看向白衍。

  “大伯好奇,你是如何到秦國的,又怎會以白衍之名?”

  大伯見到白衍望過來的目光,想了想,好奇的問道。

  此刻大伯心中,在震驚衍兒是白衍之後,腦海便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無論如何,都要修繕與衍兒的關係,只要衍兒認他這個大伯,不計較當初的事情,什麼官員,什麼李斯,他子淮又何須再去登門求食。

  他乃名將白衍的親大伯!如今天下人口中暴君嬴政最寵信的將軍。

  有這層關係在,他何愁不能出人頭地。

  “大伯,想必大伯聽聞雁門之事,衍兒擔憂大伯出門安危,還是小心言語纔好!”

  白衍輕聲說道,善意的提醒一句。

  “雁門……!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大伯聞言,起初還沒反應,等回想到什麼後,頓時面色一僵,連忙配笑着點點頭。

  這時候大伯方纔記得,此前傳言白衍在雁門大開殺戒,得罪無數士族權貴,就連秦國朝野,都數不盡的士族,想報復白衍。

  更別說,還有韓、趙等舊族勢力!

  想到這裏,大伯才感覺脖子有些涼颼颼的,回過神後,想說什麼,還未開口,便見到白衍看着竹簡,眉頭微皺。

  “大伯之事似乎有些不對勁,爲何李由之玉,府中之人,人盡皆知,而大伯恰逢路過時,有恰逢落於地面。”

  白衍看着竹簡,見到大伯所犯之事,立刻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這從頭到尾,似乎都像是在給大伯下套。

  “這,此前……”

  大伯聽着自己的親侄兒提及往日自己所犯下的醜事,面色有些難堪,然而不到兩息後,大伯突然幡然醒悟,怎麼感覺侄兒的話裏有話。

  當時的確是他貪心,見到佩玉之後,私自藏起來,後面被抓個正着。

  但侄兒的話裏,似乎在說,這似乎是有意而爲之。

  大伯突然被點醒,當初他一直認爲是自己貪心,從未往其他地方想,但此刻,大伯第一次,回憶當時的場景,有些懷疑起來。

  “此事,衍兒會命人去替大伯查清!”

  白衍放下竹簡,起身來到木桌前,看着窗外。

  大伯聞言一臉喜色,不過還沒開心多久,下一刻,突然再次聽到白衍的詢問。

  “不過大伯能否回答衍兒一問?”

  白衍轉過頭,看向大伯。

  “此前得衍兒懷布,大伯心中可有過要害衍兒小舅父的念頭?”

  白衍輕聲詢問道。

  房間外尚有烈日,更有秦國士卒守在門外,但隨着白衍的話,房間內這一刻安靜得讓人害怕。

  看着曾經的侄兒,用一雙從未見過的眼神望着自己,大伯也是第一次,從親侄兒的眼神中,感覺到害怕。

  驀然間,大伯這時候纔想起孇谷,而此前他又在楚國巨陽城,見過衍兒。

  “怎會……”

  大伯一臉僵硬的解釋,而方纔看向白衍的眼神,大伯不知爲何,就有些心虛,再說話,卻又不知道所些什麼。

  白衍這時候緩緩走過來,來到大伯木桌對面跪坐下來,看着木桌上的殘羹剩菜,還有酒壺。

  白衍拿過一個酒爵,緩緩倒上一杯酒,也給大伯倒上一杯。

  “大伯,今日大伯來此,皆因大伯乃衍兒親父之兄!”

  白衍倒好酒後,雙手拿起酒爵,示意大伯飲酒。

  “衍兒!”

  大伯再傻,眼下也聽得出白衍的意思,侄子明顯是在說,因念親情,他方纔會坐在這裏好喫好喝,若無親情,便沒有今日之事。

  想到這裏,大伯整個身子都顫抖一下,清楚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日後榮華富貴,怕是都別想。

  “衍兒,此前大伯雖不得谷兄相助,心中卻有不忿,卻從未想過,真去殘害谷兄,大伯只求富貴,絕無害人之心!”

  大伯抬頭對着白衍,笑着說道。

  在得知孇谷讓水衍去秦國武都,大伯心中的確有報復孇谷的念頭,然而多是因爲此前怨氣,以及一路上的捱餓受苦,待前去秦國有錢後,報復孇谷的念頭便逐漸淡下來,更多的是求榮華富貴。

  如今又經歷這一劫難,大伯真的已經沒有絲毫報復的念頭。

  “衍兒,你要相信大伯!”

  大伯望着眼前的侄兒,露出討好的笑容。

  白衍拿起酒爵,對着大伯笑着點點頭,似乎是相信了大伯的話。

  片刻後。

  在白衍的吩咐下,府邸的侍女,帶着大伯下去修養,畢竟大伯一身傷,沒有一兩個月,都未必能好。

  “將軍!”

  牤見到大伯離去後,便來到書房內,對着白衍打禮,看着侍女在收拾殘羹剩飯,牤把目光看向白衍。

  “若是沒有猜錯,營地哪裏應該已經有傳言。”

  白衍站在窗前,輕聲說道。

  “將軍,牤可否要去處理?”

  牤點點頭,方纔在渠道哪裏的事情,包括白衍稱呼那中年男子爲大伯,不僅是將士們親眼見到,就是那些囚徒,以及那些燕地將領都親眼見到,很多人都不明白,爲何將軍會稱一個囚徒爲大伯。

  雖然牤不懂,但眼下,營地哪裏有鐵騎將士在,此時消息還被鐵騎將士壓着,還沒有傳開,只要白衍願意,今晚過後,今日所發生的的事,便不會傳出去。

  “不必了!”

  白衍面色有些惆悵,搖搖頭。

  白衍清楚,其實沒有大伯的事情,滅魏之後,白氏也會催促他。

  早與晚相差並不多。

  其實在見到屍堰之後,白衍便沒打算再隱瞞下去,是時候,告訴天下人,告訴那些諸侯國的君王,告訴那些諸侯國的大臣,以及數不盡的士族……

  他並非白氏子弟!

  思索間,看着窗外的景色,白衍突然想到田鼎,又想到柴。

  “數年前,當初攻打韓國之時,在宛馮城內,柴便問我……”

  白衍腦海裏浮現數年前的場景。

  ‘衍,我當真想不通,白氏族人是怎麼想的,爲何白裕將軍如此重視你,而其他白氏族人……’

  柴輕聲詢問着,越問表情越是古怪。

  如今回想當時的場景,白衍忍不住笑起來。

  “是時候該讓柴知道原因!”

  白衍露出少許笑意說道。

  至於大伯,白衍瞭解大伯,根本不會真的相信大伯的話,就算大伯真的沒有害小舅父的心思,但從岑晴的事情就能看出,大伯的心性爲人。

  天下有句話,狗改不了喫屎。

  讓大伯在釐城,讓大伯知道他是白衍,但不代表他會讓大伯肆無忌憚。

第五百一十二章:屍埕的疑惑,大伯?

  “白衍稱一囚徒,爲大伯?”

  府邸中,日漸萎靡不振的屍埕,聽到僕從的稟報,頓時老臉滿是詫異的看向僕從。

  “是的!相國,這兩日此事皆有流傳,並且更卒士伍之中,許多人曾聽聞那男子所犯之事!”

  僕從對着屍埕拱手點頭,繼續說道:“據傳聞,那男子是齊國人,曾在稷下學府蒙學過一段時日,曾見過李斯一面,此事尚不知真假,唯一確定的是,數年前男子從齊國赴秦,想投奔李斯。”

  僕從說到這裏,看向屍埕。

  “後李斯誰不記得此男子爲何人,思慮之下,便讓其,在長子李由府中做食客,聽說……”

  僕從說到這裏,也感覺有些古怪,不知怎麼說下去。

  “聽說何事?”

  屍埕見到僕從說到一半便不說,皺眉問道。

  此刻屍埕心中滿是疑惑,齊國人?平陽白氏,白起後人中,可從未聽聞過有那一支族人,去齊國的,就是白起的那些孫子行商,似乎十餘年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後便再也不去齊國行商。

  眼下白氏的頂梁,也是白氏在秦國掌權之人,白衍!怎會叫以齊人爲伯父?

  “聽說此人手腳不乾淨,在李由府邸食祿,卻見財而行竊,後聽聞逃回齊國!”

  僕從稟報道。

  “行竊?”

  屍埕聽到僕從的訴說,徹底無語至極,這世上最讓人不恥的事情,便是去人家府邸做食客,卻還偷主家的東西,這般人不管去哪裏,都不會被人待見,畢竟恩將仇報這等事情,素來讓人厭惡。

  但眼下聽到僕從這麼一說,屍埕更是不明白,爲何白衍,會稱呼這麼一個人,爲大伯。

  “此人眼下尚在何處?”

  屍埕想了想,詢問道,打算去見一見那人,畢竟這件事情實在讓屍埕有些疑惑。

  “應當是在白衍書房之中,聽聞自從那男子被白衍帶回府邸,這兩日皆在府邸內居住,好喫好喝,頗有主家指使他人的模樣。”

  僕從說道。

  這件事情方纔僕從也去打聽過,雖然不清楚那男子與秦將白衍是否真的有關係,但自從那男子來到府邸後,不管是府邸的侍女還是看守的秦國將士,都有些言論,但涉及白衍,所有人都不敢有半點怨言。

  “莫非是真的?”

  屍埕露出思索的表情,聽到來龍去脈後,不知爲何,突然心中隱約感覺,那男子,或許真的與白衍有血脈之親!

  府邸中。

  白衍的書房外,楊彥、惠普、虞和三人,帶着幾名將領,急匆匆的走來,隨後來到書房內,一眼見到此刻房間之中,已經站滿其他將領。

  在昝壽、顏嶽,以及於奉、虞魯等人的注視下,楊彥、惠普、虞和上前,對着白衍拱手。

  “將軍!”

  “將軍!!”

  三人之中,最興奮的莫過楊彥,此刻楊彥整個人都神采奕奕,與當初犯錯負傷,後被貶函谷關時的模樣,宛若兩人。

  這段時日親自統領過邊騎,楊彥這才體會到,當初秦國大軍,到底面對什麼樣的對手,而那名揚天下的邊騎,到底有多精銳驍勇,若是非要形容這段時日的感覺,楊彥只能感嘆一聲痛快。

  只要大梁之中,有魏軍膽敢出城,不管數量多少,楊彥都能從容的應對。

  “渠道已經挖通!”

  白衍見到楊彥三人歸來,點點頭,隨後看着身旁那掛起來的巨大布圖。

  楊彥聽到白衍的話,正準備看向地圖,這時候突然注意到,白衍身旁,居然有一箇中年男子,身着布衣,站在白衍身旁。

  望着那陌生的中年男子,楊彥有些好奇,居然能站在白衍身旁,而且還一臉如此淡然,莫非是哪一位名士?

  楊彥、虞和、惠普三人看向大伯時。

  大伯也見到三位將軍的目光,頓時大伯嘴角上揚,露出少許笑臉,緊接着便看向身旁侄兒,等待侄兒開口說話。

  這幾日。

  大伯可謂是從人生低谷,走到人生高峯,以往別說他高攀不起,甚至都沒資格上前搭話的那些將領,如今見到他都卑躬屈膝的,就是這些一個個秦國頗有名氣的將軍,見到他也都是客客氣氣。

  這些將軍在軍中,那個不是統領軍中數千兵馬,就是在秦國朝堂內,也都是朝堂柱樑,更別說回到其族所居住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