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9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屍埕眼神滿是荒謬的看着白衍。

  白衍倒也不介意,搖搖頭。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昔日魏國強盛之時,亦有侵奪秦國疆域之舉,就連魏國成國,亦是三分強晉之所成,今若是魏國發兵攻打秦國,亦會勸秦而降,非是魏降!此理想必屍相比白衍,更清楚!”

  白衍說到這裏,看向魏相屍埕,抬起手。

  “若魏不降?”

  屍埕問道,望着白衍。

  白衍沉默幾息,吸口氣,在屍埕、屍堰的目光中,緩緩抬起手。

  “那白衍唯有水淹大梁,以殺止戈!”

  白衍輕聲說道。

  隨着這句話,書房內整個氣氛,瞬間便冷淡下來,屍埕無奈的笑起來,搖搖頭,直到過去一會,方纔狠狠的嘆息一聲。

  “你自稱田瑾之徒,田瑾便是所授你這些?”

  屍埕笑着問道,一語兩關,其一是字面上的意思,二是借其一,嘲諷白衍,若田瑾沒教什麼,白衍又有什麼資格,自稱田瑾之徒。

  “恩師教導白衍,爲人臣,則忠君,爲軍將,則善仁,恩師之死,更告訴白衍一個道理,這天下,需要一個明君!”

  白衍說完,目光看向屍埕:“一個千古一帝!”

  提及田瑾的死,屍埕眼神之中,閃過一抹自責,一抹愧疚,恨那時候不能在齊國幫田瑾,更揪心連仇都不能報,聽着白衍的話,屍埕怔了怔,悶哼一聲,似乎並不接受白衍的話,更不理解白衍的所言。

  因爲田瑾的死,白衍恨齊王,恨那些昏庸無爲的君王,屍埕能理解,但……

  “千古一帝,就他嬴政?他嬴政有何德何能,配得上這千古一帝之稱?他嬴政能比肩武王?文王?能比得上自古天下諸侯賢明之君?”

  屍埕憤怒的說道,看着白衍,一聲聲質問脫口而出,憤憤不平的話語,能看得出,屍埕也是無比厭惡秦王嬴政。

  書房內。

  白衍能感覺到屍埕的憤怒,待屍埕冷靜一些後,方纔抬手。

  “秦王能,而魏王不能!”

  白衍輕聲說道。

  一句話,好懸沒讓屍埕嗆死,當看到白衍的目光看着身旁的屍堰時,屍埕哪裏還不知道白衍眼神是何意。

  屍堰前來,從頭到尾,都沒有拿出魏王詔書,甚至連提都沒有提及魏王。

  若是方纔一開始,屍埕還理直氣壯,有理有據的與白衍爭論,那麼提及魏王之時,連屍埕都難以辯駁。

  說不心寒是假,畢竟屍埕無論如何都是魏國丞相,而一國丞相被扣押,丞相之孫都已經來到眼前,魏王,別說詔書,甚至一句口信都沒有。

  屍埕不是第一天認識魏王假,自然清楚屍堰爲何沒有魏王假的詔書、口信。

  想到魏王假,屍埕懶得再爭論下去,語氣也軟下來。

  “不能水淹大梁!”

  屍埕說道,畢竟在屍埕眼裏,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大梁被毀於一旦。

  “白衍已經書信送去咸陽,請求王上恩澤,開倉振糧,水淹大梁後,救濟魏國百姓!”

  白衍依舊還是沒有答應屍埕。

  在這件事情上,白衍沒有選擇,大梁城內如今兵馬無數,更有糧草輜重,外加上大梁那高聳的城池,白衍身爲秦國之臣,秦國大軍的主將,他不可能會下令,讓將士就這般用雲梯、轒轀去攻城。

  白衍是將,第一件事情需要考慮到,便王上已經是秦國,第二件事情,便是將士們的性命。

  “水淹大梁,開倉救濟,你說得簡單……”

  屍埕一臉無奈兩手互拍,那模樣,恨不得拍桌子說話。

  屍堰一直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祖父與白衍爭論,若是從一開始,當得知白衍便是徐子霄時,他恍惚之餘,心中十分難以接受,那麼眼下,得知白衍已經書信送去咸陽,請求糧草之時,看着眼中那年輕的人影,方纔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也不知過去多久,屍埕依舊不願意放棄勸說白衍,這時候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看守房門的士卒,便從一個男子手中,接過一卷竹簡,拿進書房交給白衍。

  看着士卒退下後白衍打開竹簡,看到是魏老的來信。

  白衍收起竹簡,沒有着急把魏老的消息,告訴給屍埕聽,眼下還不是時候。

  “屍相,若是屍相當真心繫魏國百姓,唯有書信,勸魏王假開城降秦!白衍奉命攻魏,王命不可違,還望屍相見諒!”

  白衍拿着竹簡,對着屍埕輯禮,表示歉意,在這件事情上,白衍沒有選擇的餘地。

  “既然白衍將軍定要水淹大梁,還請將軍放屍埕回大梁!”

  屍埕聽到白衍的話,似乎也理解白衍的意思,於是側頭看向白衍,既然無法說服白衍,那屍埕便想要回去大梁。

  “屍相,白衍之所以留屍相在此,除去恩師之緣由外,也是想請屍相在水淹大梁後,能親自救濟撫慰魏國百姓,屍相既爲魏國丞相,既使魏滅,也可爲魏國百姓行善之舉,魏人世代,皆會緬懷魏相之恩德!”

  白衍對着屍埕說道。

  “言至於此,還請屍相三思,是一個眼裏將相不如犬的君王重要,還是魏國數十萬百姓重要!”

  白衍說完,對着屍埕拱手打禮,隨即起身,轉身把魏老的竹簡,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

  屍埕聽到白衍的話,那原本怒氣的眼神,頓時一臉錯愕,頃刻間被白衍的無恥給氣得發笑。

  屍埕沒想到,白衍直接用天下道義來要挾他。

  屍埕清楚,他若是不答應,日後就算他回大梁,與魏王,以及滿朝文武百官、所有魏魏國百姓同生共死,最後,魏國百姓還是會怨恨他。

  想到這裏。

  屍埕終於明白,白衍爲何一開始便要囚禁他,卻又不在意消息傳回大梁,這是給他臺階下,有一個不在大梁內的理由,日後魏人也不會怪罪他。

  看着白衍那不能商量的模樣。

  屍埕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告訴老夫,田瑾爲何會收你爲徒?”

  屍埕還沒有弄清楚這點,方纔一直在擔憂大梁安危來,不及深究,眼下離開前,屍埕迫切的想弄清楚這件事,他不理解,摯友田瑾爲何會收一個白姓子弟爲徒,還是秦國白起的後人,並且爲何這件事情,一直都不爲人知。

  若非屍堰說的那些事情,連屍埕,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白衍居然是田瑾的弟子。

  白衍居然是田瑾的弟子?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誕的事情嗎?

  “屍相,此時白衍尚不能告知,待日後屍相雲遊,可去雁門善無,彼時屍相定會清楚!”

  白衍說道。

  魏老在雲中山脈內,只要屍埕去善無,便會有人帶屍埕去雲中山脈,彼時屍埕見到魏老,就會知曉起因、緣由。

  眼下魏國未滅,屍埕心中依舊向着魏國,故而別說他的事情,就是魏老的事情,白衍都還不打算告知屍埕,否則屍埕一旦知曉魏老已經是他的恩師,怕是又要多生變故。

  “雁門善無?”

  屍埕聽着白衍的話,疑惑的皺起眉頭,不明白這句話是何意。

  ……

  夜色下。

  白衍尚且在書房中,處理着大軍事務,尚未有王命,卻已經兼任副將的楊彥,已經統領鐵騎,去大梁城外埋伏,等待魏軍中伏。

  隨着腳步聲傳來,士卒進來稟報,很快白衍便看到屍堰,再次來到書房。

  “拜見白衍將軍!”

  屍堰看着白衍讓士卒離開後,對着白衍拱手打禮。

  “屍相考慮得如何?能否願意爲魏國百姓而留下來?”

  白衍示意屍堰入座,輕聲問道。

  屍堰對着白衍感激的拱手,隨後上前,來到一旁的木桌後,跪坐下來。

  “祖父尚在思慮,此番前來,堰是謝過將軍!”

  屍堰抬手看向白衍。

  至少眼下,屍堰是清楚白衍對祖父,並沒有半分惡意,甚至還好生招待,替祖父着想。

  “想問什麼,便問吧!”

  白衍清楚屍堰的來意。

  屍堰跪坐在木桌後,聽到白衍的話,看着忙碌的白衍,思索幾息後。

  “爲何昔日在邯鄲,會放過吾等。”

  屍堰開口問道,回想當初參與刺殺嬴政的事情,在得知徐子霄就是白衍後,屍堰清楚,那麼他與陳盱、田濉等人的事情,白衍都一清二楚。

  但當初,不管是他,還是田濉、陳盱,回去後,都並沒有聽到任何通緝他們的傳聞。

  要知道若是嬴政因此下令,不管是他,還是陳盱,恐怕便不會如此悠閒的活在世上,就連田濉,恐怕也都有數不清的麻煩。

  但從那時候離開邯鄲,一直到現在,他們都相安無事。

  唯一的解釋便是,當初白衍不禁沒有抓他們,甚至後面也沒有把他們的事情,上呈嬴政。

  “彼時吳高,恐怕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看着沉默的白衍,屍堰說道,落日後,冷靜下來的他回想當初的一幕幕,最終確定,那時候吳高恐怕也不知道白衍的身份。

  “若是田濉兄、陳盱兄知曉徐子霄,乃是將軍……”

  屍堰說到這裏,面色有些惆悵,也有一些無奈,屍堰不敢想象,若是田濉親眼看到白衍統領秦國大軍,兵臨齊國時,會是何等表情。

  “這些都是日後之事!在來釐城之前,吳高已經發現我的身份,並且找到……”

  白衍看着屍堰,把吳高找他的事情一一說出來。

  屍堰、田濉、陳盱都是多年摯友,感情很深,刺殺嬴政的事情,不管屍堰是爲了屍氏一族的安危,還是田濉、陳盱,都不會說出去,這也是白衍絲毫不擔心屍堰的原因。

  更別說,魏國滅亡在即!

  “一定要水淹大梁?”

  屍堰得知來龍去脈,目光有些傷感,看向白衍。

第五百一十章:衍兒?幻覺!

  大梁城。

  三匹騎着戰馬的魏國士卒,急匆匆的進入城門,每一個士卒臉上,都佈滿驚慌與恐懼。

  “城外可探有消息?”

  魏丘恰逢在大門內,正準備離開城門,回去府邸,見到三個士卒的模樣,便抬起手上前阻攔,看了三人一眼後好奇的詢問道。

  “稟將軍!”

  三個魏卒勒住戰馬,爲首的魏卒聽到魏丘的話,連忙拱手。

  “城外發現,秦軍遣人數萬有餘,正在鴻溝旁挖渠,準備引鴻溝之水來大梁!”

  魏卒對着魏丘稟報道,看向魏丘的目光,回想城外見聞,依舊心有餘悸。

  “水淹大梁?”

  魏丘一開始還不以爲意,畢竟城內守軍不下十萬,秦軍不可能攻得下大梁,然而眼下,聽到魏卒的稟報,魏丘瞳孔一縮,臉色頓時大變起來。

  迎鴻溝之水,水淹大梁!!!

  “不好!速去把這個消息稟報王上與嚴將軍!”

  魏丘急忙看着三人吩咐道,話音尚未落下,城門外再次出現一個騎馬奔襲而來的魏卒,想到什麼,魏丘連忙讓其停下。

  “不好,將軍!滎口方向來報,秦軍正在封水闊渠,準備引燭河水,至大梁!”

  魏卒一邊嘞着戰馬,一邊對着魏丘稟報。

  頃刻間。

  別說魏丘,就是遠處所有魏卒,乃至不少進出城門的商賈,以及一些城內百姓,全都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紛紛臉色大變,眼神之中逐漸露出恐懼,水,一旦成災,對於人而言,根本阻擋不了,此前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秦軍居然會挖渠。

  “快去稟報王上!!!”

  魏丘臉色慘白,大聲呵斥道,隨後跌跌撞撞的轉身,翻身上馬,連忙朝着相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