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再次輯禮,方纔緩緩起身,看着一直認真看着竹簡的嬴政,又看向滿是親近笑吟吟望過來的齊妃,白衍微微點頭一下後,低着頭,走回木桌。
書房內。
隨着嬴政看着竹簡,白衍也一邊喫湯羹,一邊的看着‘竹簡’。
安靜的氛圍中,直到過了許久,白衍方纔在韓謁者的提醒下,想意識到時辰不早,於是連忙放下竹簡,向嬴政告辭。
“方纔白將軍都差點忘了時辰不早!”
齊妃見到韓謁者送白衍回去後,這纔對着嬴政笑吟吟的說道。
“王上願把如此重要的齊簡,給白將軍閱目,想必白將軍心中已經對王上感激涕零,無以爲報!”
齊妃用小心思,偷偷的誇讚嬴政一番。
“寡人希望他能有所頓悟!”
嬴政聞言,看向方纔白衍離去的書房大門的方向,感慨一句,搖了搖頭。
正準備起身與齊妃一同離去,看着宦官進來收拾,又看着木桌上已經捐好放整齊的竹簡,此刻嬴政心中還是忍不住思考白衍方纔的話,是否真的要如白衍所說,用楚人對付楚人。
若是放在以前,嬴政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拒絕,然而在經歷潁川的事情後,嬴政卻不得猶豫起來,白衍對於楚國的分析,的的確確讓他醒悟過來,白衍說的沒錯,楚國的疆域,比韓趙兩國加起來都要遼闊,並且地勢也更爲複雜。
“王上?”
齊妃看着嬴政站着不動的模樣,好奇的詢問。
嬴政聞言回過神,搖了搖頭。
“把這些竹簡與齊簡放置一起,沒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開!”
嬴政對着韓謁者囑咐道,讓韓謁者等會拿着這些竹簡去放好,並且不許任何人擅自動,白衍被刺殺的事情,讓嬴政提了個醒,即使眼下嬴政不懷疑李斯等人,但這些白衍涉險方纔帶回來的竹簡,除去領兵攻打楚國的主將外,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
次日。
秦國朝堂上。
在即將下朝時,嬴政把讓決定讓白衍半月後,擔任主將,領兵攻打魏國的消息告知百官。
沒有意外,朝堂內幾乎所有秦國文武百官,都紛紛喧嚷起來。
“怎們回事,不是聽說,白衍請辭去洛陰守陵了嗎?”
“對啊!我聽說一早便已經出城,王上爲何還讓白衍領兵攻魏?”
“此舉實有不妥啊……”
大殿內,聽到嬴政的話,別說文臣,就是武將行列,一個個將軍都互相對視一眼,格外不解的互相對視一眼,小聲交談着。
尉繚、王翦滿是詫異的看向對方,遠處另一邊的李斯、王綰等人也滿是疑惑。
昨日他們尚在王宮談論如何出兵攻打魏國,彼時都還見到嬴政尚未決定,讓何人爲將去領兵攻魏,怎麼今日突然開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李斯等人疑惑之時,文官之中,一名大臣急匆匆的走出來,來到大殿中央。
“王上,不可啊!還請王上收回王命。滅魏,我秦國少則動用十萬大軍,多則二十萬,此前白衍將軍從未統領過如此數量的大軍,並且此前咸陽多有謠言,貿然擔任主將攻打魏國,此舉多有不妥!還請王上收回王命!”
這名略微年邁的大臣,對着嬴政輯禮諫言道,試圖讓嬴政收回成命。
而隨着這名官員的舉動,其他一些大臣也紛紛站出來,來到大殿中央,一同呼喊嬴政收回王命,就連武將行列中的一些將軍,亦是如此。
此刻幾乎絕大部分官員都已經在心中認爲,嬴政定然是念在白衍當初護王的事情,故而才如此。
“王上,微臣以爲,白將軍雖然年少,然此前數戰,逢戰必勝,此番滅魏,乃是上佳之選!”
馮劫見到全都是反對白衍的聲音,無一人幫白衍說話,於是從武將行列中走出來,站在大殿中央,對着嬴政拱手說道。
馮劫也清楚,一個人終是有些言微,更別說他是武將出身,比不上當初胡老那般,能駁斥其他大臣之言。
“微臣附議!白衍將軍乃是善戰之將,領兵滅魏之不二人選!”
贏侃這時候也站出來,對着嬴政拱手說道。
大殿上,嬴政看着文武百官反對白衍領兵攻打魏國的這一幕,嬴政並沒有太過意外,胡全不在朝堂之後,這段時間,很多官員便開始諫言白衍的各種舉動,就連當初白衍被刺殺的事情,也有數名官員上書諫言,說白衍走漏消息,導致謩潝÷叮斠越底铩�
看向馮劫、贏侃二人站出來後,方纔有些官員替白衍說話,嬴政最終把目光放在王翦等人身上。
“上將軍、廷尉、丞相,國尉,此事如何?”
嬴政開口問道,眼神看向李斯、隗狀,逐一看去。
“王上!微臣覺得,白將軍領兵滅魏,並無半分不妥之處!”
“王上,微臣贊同白衍將軍領兵攻打魏國!”
李斯、王翦同時對着嬴政拱手稟報道,二人都不傻,清楚之所以如此多人諫言,其原因便是很多將軍也都想着,此番能領兵攻打魏國,但這件事情,明顯嬴政已經在心中決定,若是他們反駁,既是得罪白氏以及白衍,還讓王上不順心,實在不智,還不如順水人情。
“王上,臣亦贊同!”
尉繚、隗狀此刻也紛紛站出來,對着嬴政拱手說道。
作爲當初力薦嬴政下令,調回白衍麾下一支精銳的人,二人此刻對於嬴政讓白衍領兵去攻打魏國,已經懶得反對,反正魏國如今沒有楚國、齊國援救的情況下,就看白衍如何攻下魏國,損傷多少大軍,需要多久。
若是久攻不下,圍攻兩三年,或者損傷過大,到時候就絕非功勞,到那時候,朝堂這裏,其他官員可不會放過機會,定會沒日沒夜的向嬴政諫言白衍,嬴政不可能每一次都不顧百官之意,遲早會換將。
“形簧锨洹⒐賳T,還有何人有異議?”
嬴政聽到李斯、王翦、尉繚等人的話,平靜的臉頰上,眼神再度掃視文武百官,特別是方纔那些站出來,阻攔的人。
這一次,所有人面面相覷,無人再開口。
嬴政見狀,等了許久,確定沒人反駁後,方纔再次說道。
“若無異議,此事便就此決定,十五日後,由白衍領兵,攻打魏國!!!”
嬴政說完,看着已經到了下朝的時辰,詢問百官可否還有要事,見百官沒有什麼要事商議後,便起身下朝。
隨着下朝後嬴政離開大殿,大殿下的文武百官再次議論紛紛起來,一邊走一邊搖頭。
“唉,王上如此恩寵白衍,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從古至今,像白衍這般深受恩寵的官員,可都是廟堂禍害!吾心憂,遲早有一日,那白衍會怙恩恃寵,驕橫跋扈,或如郭開之輩!”
“可不是,不過此番倒也看看,看那白衍能否攻下魏國,魏國土地肥沃,大梁乃是魏國國都,商貿繁榮,數百年來城邑堅固,城內糧草輜重無數,吾倒是要看看,那白衍如何攻下大梁!”
“對,言之有理!吾等姑且一看,看看白衍能否有辦法攻下大梁!若不能,日後吾等定不能再讓王上如此偏寵白衍……”
第五百章:大伯的遭遇
武關。
在巨大雄偉的關口城門上,一名名手持長戈的秦國士卒,正聚精會神的看着武關前方,遠處那條山脈之下。
作爲在丹水旁的雄關,咸陽、長安、藍田等腹地通往南陽郡,商於之地的重要隘口,曾經秦國、楚國因爲此地而大大交手,因爲秦國得此關,除去函谷關之外,又得一條逐鹿中原的道路,而楚國得到,則是直接威脅秦國腹地。
事實證明,後面秦國擁有武關,攻打南陽郡、潁川,這條關口的道路便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如今最能直接威脅楚國的一把利刃,從武關前往楚地距離最近,並且丹水沿下,也是途徑南陽郡,通往楚國。
“從何而來,要去何處?”
“站住……”
武關城門下,一個個秦國士卒正檢查着來往百姓、以及商賈,在巨大的烈日下,已經爆嗮許久的秦國將士,流汗之餘,心中難免有些煩躁。
對於一些乘坐馬車的還好,秦國士卒不知對方的身份,依舊客氣的詢問對方,而對於那些來往百姓,則沒有那麼好的臉色,那些數不過來的百姓,也直接成爲士卒發泄的對象,雖然不能打人,但輕則怒目而視,重則少不了語氣不善的催促。
隨着一個接着一個進入武關。
“何人?去哪裏?”
一名二十來歲,皮膚黝黑的秦國士卒,看着眼前這個中年男子,注意到這男子牽着馬,語氣這才略好一些。
“去武都!”
牽馬的中年男子便是大伯,此刻大伯與在巨陽城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身上的衣物雖然還是粗布衣,但卻十分新,一看就是沒買過多久,面色也十分紅潤,根本沒有當初餓得面色發白,嘴脣發乾的模樣。
“此乃吾之校驗!”
大伯笑着說道,隨後伸手,從懷中慢慢掏出一個木牌,交給眼前的秦卒。
還別說,大伯那略微發福的模樣,如今牽着一匹馬,外加上曾經在齊國臨淄那在士人之間廝混的經歷,不管是談吐還是架勢,一時間還真讓眼前的秦卒被震懾住,感覺大伯一定來歷不簡單。
距離白衍與大伯分開已經過去許久,而與白衍着急趕路不同,大伯一路上,都是怡然自得的趕路,畢竟這還是第一次有馬兒,仗着有馬兒,大伯絲毫不擔心什麼,累了休息,衣服髒了便要換,好喫好喝一路上更是少不了。
故而纔會在過去那麼久,方到武關。
“過去吧!”
秦卒看過校驗木牌,確定眼前之人是去武都,並且上面還有南陽郡的蓋章,秦卒把校驗牌還給大伯,示意可以過關。
大伯笑着收起檢驗牌,看了秦卒一眼後便牽着馬,朝着武關內走去。
因爲武關是南陽郡、楚地通往藍田的唯一道路,故而在武關內拐角走不久的一個地方,不僅有小販、茶鋪,更是驛站都在其中,基本進入武關的百姓或者商賈,都喜歡停留歇息一下,畢竟過武關後要沿着丹江上游走去,一直走去熊耳山,在抵達藍田前,都沒有什麼休息的地方。
來到這武關,自然要歇歇腳,況且還是如此烈日之下。
大伯亦是如此,在進入武關後,牽着一匹馬,大伯走路之間,都搖桿挺直,望着四周那些需要徒步走路的人,大伯的優越感打心底油然而生。
看看他手中牽着的這匹馬,多壯,多俊!
來到一間小店鋪旁,外面有許多不願進去花錢的百姓,一個個曬得有些蠟黃的面孔,穿着補了不知多少破洞的布衣,大伯見到這些人,眼神之中滿是輕視,大伯心裏,最不願意見到的,便是這些人。
“賓客,賓客!!!”
鋪子內的小二自然也清楚,到底誰會花錢,到底誰不會花錢,故而見到大伯來的時候,連忙彎腰低頭的上前,畢恭畢敬的從大伯手中牽過馬繩。
“給我看好,若是丟失,可賠不起!”
大伯看着小二,輕聲說道,說完便負手朝着鋪子內走去。
小二連忙點點頭,不敢頂嘴,烈日下,小二看向鋪子屋檐下避暑的那些人,直接上前呵斥他們讓開,隨後把馬兒綁在樑柱上,給馬兒蒙陰避暑。
至於那些百姓,小二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偷馬,就是汗毛碰都不敢碰,秦國律令,擅自侵害他人財物,即便是地裏的菜葉,都是要受到罪責的。
鋪子中。
“上兩碗小菜,一碗漿!”
大伯來到一個木桌前,毫不客氣的一邊說話,一邊喊道,畢竟花錢是賓客,大伯沒錢的時候需要謹言慎行,如今囊中有錢,自然是想怎麼來便怎麼來,誰也管不着他。
不大的鋪子內,十來張木桌已經坐滿七七八八,畢竟武關從不缺乏人流、商賈。
“嘶~!那不是子淮嗎?吾怎麼眼花了,居然看到子淮!”
“真的是他,此前他不是偷東西,連夜逃跑了嗎?奇怪奇怪!”
一張破舊的木桌後,兩個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聽到動靜,感覺聲音有些熟悉,便看過去一眼,當看到大伯後,頓時一臉疑惑起來。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滿是不解。
“走,過去看看!”
見到大伯,二人起身,不過離開前,還記得拿起裝着衣物的布包裹。
“子淮?”
大伯正跪坐在木桌後,神情愜意,沒有被酷暑照嗮,外加上這樹皮遮蓋的鋪子通風不錯,格外陰涼,不過還沒等大伯鬆口氣多久,忽然就聽到身旁傳來動靜。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大伯頓時轉過頭,滿是喫驚,而當看到兩個老熟人後,大伯直接瞪大眼睛,心裏頓時忐忑起來。
“啊,子間、子晁!”
大伯起身,看着眼前的兩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哪怕努力維持淡定,但依舊看得出十分慌張,眼神無比心虛。
“二位在此……”
大伯拱手打禮,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卻一句話說不出,乾巴巴的笑着,卻又難掩心慌。
“許久不見,子淮!”
“是啊!昔日三川郡一別,已經許久未見,沒想到今日能有幸見子淮來武關!”
子間、子晁二人看着大伯,拱手還禮時,說話饒有深意起來。
大伯哪裏聽不出,此刻大伯額頭都已經悄然冒出不少汗水,回想當初在咸陽,四處廝混,到處結識他人,去三川郡亦是如此,回想彼時還以結識人多爲榮,此刻,大伯悔得腸子都青了。
看着眼前這兩人,大伯想不通,怎麼會在這裏碰見這二人。
“哦,坐坐坐!”
大伯連忙賠笑起來,伸手示意快快入座。
子間、子晁互相對視一眼,會心一笑,倒也沒有推辭。
“許久不見二位仁兄,眼下不知二位是要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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