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班定點點頭,雖然白衍還是沒有說出來,但作爲一個聰明人,他也沒有再問下去。
木桌後。
安靜的氣氛下,白衍看向班定,緩緩抬起手。
“白衍因緣際會,聞若敖六卒威名,今日便是前來,請求若敖一族出山,助吾滅楚!”
白衍沒有再耽擱下去,直接說出此番目的。
而白衍沒想到的是,隨着話音落下,班定突然苦笑一聲。
“將軍不知,這世間,哪裏還有若敖一族!”
班定滿是惆悵的嘆息道。
看着白衍皺眉疑惑的目光,班定清楚白衍的疑惑,於是告訴白衍,在數百年前,若敖一族與楚王的事情,以及共有三支若敖一族的血脈,隱居起來。
第一支便是楚成王時期,子玉的血脈,當年整個天下諸國都只嘲笑子玉輕敵,與晉國交戰,最終自刎,但誰都不清楚這背後的緣由,誰都沒有看到子玉爲保若敖六卒,方纔自刎,讓其族人歸去。
第二支便是之文之後,昔日子文感覺到若敖一族定有災禍,便早早的讓族人逃難離去。
第三支便是如今班定這一支,是子文的孫子克黃之後,昔日在若敖叛亂後,克黃並不在楚國,而得知若敖一族被滅,克黃隨後不聽扈從的話,質疑冒死也要回楚國,而楚莊王念在子文對楚國的功勞,放過克黃,並且讓克黃一族改‘生’姓,當然這是世人得知的事情,通過這件事情讚美楚莊王,但實際上是在若敖之亂前,克黃便已經成爲楚莊王的人,暗地中爲楚莊王盯着若敖一族,並且在族內作亂。
而班定的祖上也是因爲不滿這件事情,便悄悄的脫離其父克黃,改名追隨其餘兩支族人離去。
如今三支若敖一族隱藏起來的血脈,已經改名爲兩個姓氏,班、令,不僅僅是兩個姓氏區分開來,就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之中,班與令這兩個姓氏的族人,目的也開始有所衝突。
在數百年來,令姓的族人覺得,已經在暗地裏除盡‘生’姓之人,而看着楚王一代代繁衍,如今屈景昭三氏楚王后人,更是勢力遍佈整個楚國,報仇根本無望,不應當再徒勞去復仇,讓族人丟了性命。
唯有班姓之人一直想要復仇,一直想要折返回楚國,不願讓若敖一族,終有一日消失在世間,被人遺忘。
“原來如此!”
白衍聽完班定的話,對於數百年前若敖一族以及楚王的事情,不置可否,也談不上誰對誰錯。
若敖一族麾下的若敖六卒,當初爲楚國攻滅他國,爲楚國立下汗馬功勞,而楚成王卻明知秦晉諸國聯合兵力南下,卻仍舊不給兵馬,讓子玉統領族人以及若敖六卒,先攻宋國,在同等兵力的情況下,讓若敖六卒攻打宋國這本就不易,好不容易等若敖六卒打贏宋國,卻又讓其去獨自抵抗楚國,更是故意讓其被晉國包圍,這擺明是要逼死若敖一族,連晉國都看出有問題,看不下去讓子玉退兵離去。
站在若敖一族的立場,若敖一族爲楚國鞠躬盡瘁,卻遭到楚成王如此對待,最終更是因此害得子玉兵敗,選擇自刎以此保全族人,這換誰都會心有怨念。
而站在楚王的立場,面對若敖一族麾下能征善戰,能滅其他諸侯國,更能與晉國對戰的若敖六卒,換做任何一個君王都睡不着。
這也導致若敖一族與楚王之間,根本不可能並存。
雅間內。
白衍面露沉思,說不失望是不可能,耗費如此多的心力,好不容易尋找到班定,結果卻得到這個答案,換誰都會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想想卻也能理解,就算再大的怨恨,哪怕一代代傳遞下來,到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若敖一族中,還能有一小部分人想着返回楚國,這已經不易。
“若無六卒,那敢問,可否有助白衍滅楚之策?”
白衍看向班定,拱手問道。
白衍的本意是人都已經來到這裏,即使眼下已經知道沒有幫助,他也不可能直接起身便走,這實在太過失禮,便隨意一問。
然而隨着話音落下,沒想到的是班定看着他,居然點點頭。
“有!”
班定抬手輯禮道。
在白衍詫異的目光中,班定對着白衍說道,雖然楚國之中有屈景昭三氏,更有其他氏族,但這並非代表沒有機會,通過景騏殺楚王這件事情,班定便清楚,其實不僅僅是其他氏族,就是屈景昭三氏,都根本不在意誰當楚王,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氏族的利益……
木桌後。
白衍聽着班定的話,點點頭,有些詫異的看向班定,對於這件事白衍也清楚,並且比班定還要更有體會,要知道除去景騏殺楚王外,後世項羽也是肆無忌憚的殺死楚王。
復楚復楚,結果親手把楚王殺掉……
白衍安靜的看着班定說着滅楚的謩潯�
……
夜色下。
在小苑的木屋內,燭燈下,小舅父的身影來到木屋內。
“可見到成定?”
孇谷拿着一卷竹簡,急匆匆的來到白衍對面跪坐下來,抬起目光,看向自從有成定消息後,便一直在等成定到來的白衍。
“已經見到!”
白衍點點頭,今日見到班定,雖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收穫頗豐,但是也有意外之喜。
不僅楚國那些士族的具體消息,班定會調用所有班氏的人脈、眼線去調查,就是班定提出的‘小宗滅大宗’,作爲提出者,班定都會親去遊說。
“哦?那他可提出要求?”
孇谷得知白衍已經見過那成定,滿是意外。
白衍見狀,便把今日的事情告訴小舅父,而班定的要求也很簡單,楚滅,班氏不亡,班氏要再次返回故土,要回當初其祖的封地。
“這倒可以接受。”
孇谷聽完白衍的話,雖然失望,但聽到班定的要求,倒也點點頭,昔日若敖一族的封地在蔓城,如今也並非什麼大城。
“其實說起來,今日回來之後,衍兒方纔細想,覺得那班定,應當還是有所隱瞞!”
白衍看向小舅父。
這是白衍的直覺,在雅間內交談的時候,還沒察覺,然而返回之後細想,方纔察覺那班定應當還是有所保留,而原因,很可能是擔憂秦國與楚國,並非真的決戰。
秦國一但不與楚國決戰,那麼若敖一族的消息,一旦走漏出去,那麼以屈景昭三族的人,絕不可能會放過若敖一族的人活着。
“應當是擔憂重蹈衍兒的覆轍!”
白衍有些頭痛,不過這也不怪班定,在見到嬴政祕密調遣他白衍南下的事情,都被楚國得知,班定怎麼可能不會心神忌憚。
要知道,班定一見面,便猜測出他的身份。
“倒是也屬常情。”
孇谷聞言,搖搖頭,懶得再理會那班定,而是看向白衍。
“先不談他!”
孇谷說道,隨後把竹簡交給白衍。
“嬴政可當真是看重你小子!看看!”
孇谷說道。
在有黔中大營,以及王賁統領超過十萬秦國大軍的情況下,嬴政還不放心。
想到嬴政居然特地調遣三千鐵鷹銳士給白衍,便忍不住哭笑不得,那鐵鷹銳士可是秦國精銳,每一個都是秦國耗費無數心血栽培的伍卒。
嬴政這舉動直接讓所有人,連同景騏在內,都放棄再尋找白衍。
孇谷都想不明白,白衍這小子,到底爲何惹得那嬴政如此寵信。
明明嬴政都尚不知曉,齊國那些竹簡,其實都是這小子所寫。
第四百九十三章:小舅父的疑惑,田賢回齊國
房屋內。
在燭燈下的孇谷,雖然不是秦國官員,更沒有見過嬴政,但此番依舊不免有些羨慕。
“項氏、黃氏、以及楚國所有士族,乃至天下所有諸國士族,皆言嬴政殘暴不仁,怎麼到你小子這裏,吾就看不到半點!”
孇谷搖搖頭。
一想到在天下士人眼裏那個殘暴不仁、心狠手辣、狼心鷹目的那個秦王嬴政,再看着眼前這個小外甥手中的竹簡,孇谷有時候都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要知道連秦國朝堂的大臣,都曾經在私底下,說過嬴政不是一個仁慈的君王,但站在小外甥的角度,怕是‘天下諸君,皆不能及’。
“這天下……”
白衍看完竹簡,收起來後,放在桌子上,隨後看向小舅父,一字一句的說道。
“任何人都能言秦王嬴政殘暴,唯衍兒不能!”
白衍臉頰上帶着絲許複雜的笑意,隨後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看着眼前的竹簡,從起初離齊赴秦,再到如今盡得官、爵之位,其中所有經歷,讓白衍最能體會,爲何後世蒙恬在死前,明明清楚自身有能力反叛,卻寧身死,亦不反。
看看百越趙佗領兵在外,直接自立爲王,蒙恬的做法,對比趙佗,在後世眼裏,就顯得格外愚昧。
然而……
白衍卻知道,這是什麼滋味。
即使嬴政不在世上,但昔日與嬴政的君臣過往,依舊在腦海裏,這份情誼,即使嬴政逝世,這份情誼依舊存在,蒙恬哪怕付出性命,也不去破壞這份恩情,更不想讓世人嘲笑嬴政看錯人。
身雖死,亦無悔~!
這是白衍當初來秦國前,聽外祖母談及那個那個人無怨無悔的時候,最不理解的話,也是來到秦國久了,經歷多一件件事情之後,最能理解的話。
“小舅父倒是愈發期待,能見到秦王一面了!”
燭燈微微搖晃,孇谷安靜許久,看着自己的小外甥,感慨一句。
回想那日自己小外甥對嬴政的評價,孇谷滿腦子都是對嬴政的好奇,真希望能親眼見一見那個嬴政,到時候親眼看看嬴政長什麼模樣。
感慨過後,孇谷目光看向小外甥。
“不提此事,今日小舅父過來,便是想要告知你,如今班定已經見到,三千鐵鷹銳士也快要抵達邊境,你小子還是先離開楚國纔是,落日時,小舅父已經從屈氏那裏得知,景騏、項燕、昭毋尚等人,都諫言讓楚王派出使臣趕赴秦國,其目的,便是想讓秦國去攻打魏國。”
孇谷說到這裏,眉頭微皺,其實若非有昌平君、昌文君在秦國,他不相信秦國會這般輕易放過這次機會。
一個人的話語有多重要,孇谷清楚,不提早些那些諸國君王,就是如今齊王,不也是如此,就連秦昭襄王不也是因爲一人之言,最終失去奪下邯鄲的機會,死前最大的遺憾。
昌平君不在咸陽,但言語依舊很有分量,更別說還有在秦國朝堂,更有人脈、名譽的昌文君。
“故而明日小舅父便安排馬車!送你小子先離開楚國!”
孇谷對着白衍說道。
隨着孇谷的話音落下,白衍聽到景騏、項燕等人的打算,有些意外,思索一番,搖了搖頭。
“小舅父,此番衍兒前來壽春,機會只有這一次,若日後再來,風險倍增,遲早有一日,會有人懷疑小舅父身上。”
白衍看向孇谷,眼下白衍也很清楚,在與班定取得聯繫後,如今又清楚項燕等人的打算,離開楚國也無妨。
畢竟縱使嬴政有滅楚之心,但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下,秦國有大概率,不會真的與楚國決戰,秦國大臣會有反對的意見,宗室那裏更會阻力重重,更別說楚系官員。
但這麼離開壽春,這也太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若是下一次再來壽春,再次消失在秦楚邊境,被發現的風險,定會數倍增漲。
“可眼下留在壽春,也只會徒勞無獲!”
孇谷自然也明白小外甥的話不假,下次再來壽春,對他,或者對小外甥,到底會有多危險。
然而,就算小外甥不着急離開,孇谷也想不出還能如何。
隨着楚王負芻,項燕、景騏等人的決定,不需要多久,王賁攻打楚國就變得沒有意義,秦國不會與楚國開戰,而項燕、景騏等人自然也不需要再做出調兵部署,隨之而來的便是小外甥留下變得毫無意義。
此前小外甥在壽春,是能夠隨時知曉楚國動向,從而尋找機會,當下,秦楚大概率,已經註定會止戰休戈。
房屋內。
白衍聽到小舅父的話,想了想,忽然想到什麼。
“小舅父,衍兒還想去幾個地方,去了之後,便立刻離開楚國!”
白衍說道。
一直以來因爲趙秋的話、景騏與其他士族的追殺,還有楚國這錯亂的局勢,外加上姚賈不在,只能倚仗小舅父的白衍,能做的事情也少之又少,束手束腳。
眼下得知景騏、項燕等人的舉動,白衍清楚,過不了多久,秦國當真很可能會與楚國止戈,召他回咸陽。
看着面前的竹簡,想到嬴政派遣鐵鷹銳士趕赴邊境的舉動,白衍想了想,還是不甘心如此簡單的便離開楚國,讓嬴政此前命他南下的舉動,變得毫無所獲,所有謩澏几吨痪妗�
白衍還是想要去冒險一番,即使是下次嬴政再決定攻打楚國的時候,有王翦、蒙武、李信等人在,爲防止北方以及燕地,可能已經命他返回雁門。
白衍還是想要帶一些有用的東西,回去交給嬴政,算是此行給嬴政的答覆,沒有辜負嬴政的期待。
“想去哪裏?”
孇谷看着白衍的模樣,看着白衍的眼神,瞭解小外甥心性的他,幾乎立刻下意識的想到,白衍要去的地方,恐怕有危險。
“熊猶之墓、埋葬李園一族的地方!”
白衍面對小舅父的詢問,輕聲說道,楚王熊猶的死,至今在楚國都是一個忌諱的事情,原因便是其庶兄負芻以及景騏揭發宮闈祕事,以熊猶可能不是楚考烈王親子爲由,殺死熊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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