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6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這一幕,頃刻間便讓所有人紛紛細口涼氣,心頭一驚,頓時議論起來。

  “那馬車之內的人是誰啊?”

  “是啊!居然連停都不必停下,而且你們看,連那個看門的將領,都恭恭敬敬的模樣。”

  隨着不少人疑惑的交談。

  不遠處。

  大伯正在與穿着布衣,手持長矛的子盧交談。

  看着如今變得唯唯諾諾的長子,大伯那叫一個氣,好不容易給子盧又找了一個門當戶對的親事,並且對方在下蔡,也有一些地位與財富,爲何子盧就是不開竅。

  不就是被打了一頓數落幾句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因爲這點小事便不敢開口要錢,這怎麼行。

  “父親,你想要錢,那你爲何不自己去……”

  子盧唯唯諾諾的看着父親,說話間看到父親那怒目圓睜的模樣,連忙縮了縮頭,子盧從小就不敢忤逆父親。

  只是眼下父親讓他再去問妻子家要錢,他是真的不敢再去了。

  說起來子盧也是在心裏,對父親有些怨言的。

  在來到楚國後,隨着錢財花完,子盧便開始後悔爲何要來楚國,等娶了如今的妻子,子盧便後悔,當初爲何放着賢良貌美的岑晴不要,跑來楚國迎娶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子。

  眼下,看着父親又讓自己去問丈人親拿錢,子盧就有些害怕,此前妻子的良人,便是被這女子家活生生打死的。

  況且丈人都已經答應他,以他讀書士人的身份,等半年後,便會走關係,讓他當上管巡視城門的小官。

  與父親經歷那麼多苦難,子盧已經沒有當初的鴻鵠大志,只想着不被餓肚子,在外能有絲許體面。

  “屈氏?”

  大伯的聲音突然想起。

  子盧聽到聲音,看向父親,見到父親望着遠處議論的百姓。

  “子盧,爲父再說一句,大丈夫,一家之主也~!”

  大伯匆忙詢問道。

  子盧低着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哎,爲父腹中無食,等會回去告訴汝妻,落日之後,爲父去汝哪裏看望。”

  大伯看了長子一眼,見到實在拿不到錢,也只能嘆口氣,轉身離去。

第四百八十八章:孇谷的恍惚

  “是你小子?”

  下蔡城內,馬車尚在緩緩行駛,然而馬車內的孇谷,早已經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小外甥。

  “你小子可是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可休要胡言,騙你舅父!”

  孇谷拿着竹簡,說什麼都不相信這竹簡是自己小外甥寫的。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冒着性命危險,方纔抄錄下來的竹簡,並且這些竹簡,別說他們楚國這裏,就是在齊國,齊王都不允許大臣觀看,重視程度更是前所未有。

  眼下。

  衍兒這小子居然說是他早在去齊國前,便寫出來送給田非煙的竹簡。

  “衍兒沒有說笑!”

  白衍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小舅父,隨後讓小舅父拿着竹簡,細細考察,甚至詢問小舅父在項氏可還見過其他竹簡,若是見過,可一併詢問。

  孇谷看着白衍那自信的模樣,又聽着白衍的話,看了看手中的竹簡,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除了錯愕,一抹懷疑、不敢相信的神情,緩緩浮現。

  然後。

  孇谷拿着竹簡考白衍一番,見到白衍略微思索,便倒背如流,剎那間,孇谷的眼神開始改變,一抹不可置信浮現在孇谷的目光中。

  然後孇谷回憶着在項氏見過的另兩卷竹簡,憑藉着不多的記憶,考驗白衍。

  不曾想。

  白衍不僅全都說得出來,甚至還把孇谷錯的地方改正過來,連同孇谷有些印象,卻不記得的全說出來。

  馬車內。

  隨着白衍的話說完後。

  馬車略微顛簸起伏,一直以來被孇谷奉爲珍藏瑰寶的竹簡,剎那間掉落在馬車上,而孇穀神色呆滯的看着白衍,絲毫沒有反應。

  不怪孇谷如此。

  想到如今全天下的士人,都求而不得的竹簡,居然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小外甥所寫,看着如今天下所有勢力,乃至一個個國君,都爭相派人尋找的‘騎牛老人’,居然是自己的小外甥!!!

  小外甥就是連齊王、秦王都在尋找的‘騎牛老人’!!!

  這換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都會感覺腦袋眩暈,整個人都發懵。

  “小舅父……”

  白衍方纔開口,然而還沒等說什麼。

  “別說話!別說話!”

  忽然間,一直失神的孇谷大口喘着氣,對着白衍擺擺手,不斷左右搖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孇谷恍惚之間,目光看向身旁的小外甥,腦海裏的記憶,依舊停留在小時候,那個總是被母親護着的瘦弱小孩,不僅是自己的村子,就是其他村子的大人,也多有嘲笑。

  所有人都說日後這個瘦弱小孩沒出息……

  回想小時候帶着那個瘦弱孩童掏鳥窩的一幕幕,回想着孩童乖巧的陪伴在母親身旁的樣子。

  再看着眼神掉在馬車木板上,展開之後的竹簡,上面一個個字。

  孇谷怎麼都不敢相信,這被世人掙得頭破血流的竹簡,便是當初那生性安靜,彼時那被所有村民都看不起的孩童所寫!

  得知小外甥倚仗白氏的身份,一步步在秦國立功,成爲秦國將軍,孇谷還能接受。

  眼下,如此巨大的衝擊,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孇谷,都被震得恍恍惚惚。

  “衍兒,你是如何知曉這些?”

  許久,孇谷方纔緩過來,回過神後,表情依舊滿是震驚的看向白衍。

  “而且,以這些竹簡,衍兒當初爲何不留在齊國?謭D強齊?”

  孇谷太多太多疑惑,滿腦子不解,特別是知曉衍兒是被趕出齊國之後,孇谷不明白,爲何有如此見識,小外甥不展露出來,只要稍加展示,何愁不能在齊國出人頭地。

  “說來話長,衍兒也是機緣巧合,逢得恩師所傳!”

  白衍找了一個藉口,對着小舅父解釋道。

  “之所以不留齊國,是恩師擔憂衍兒出身低微,重蹈孫臏、範睢、商鞅覆轍,更連累家人。”

  白衍看向小舅父,竹簡的事情白衍不打算說出去,但對於小舅父,白衍卻從不擔心,不僅僅是白衍相信小舅父,更相信外祖母,相信母親。

  小舅父當初殺了人,第一反應,也是擔心連累外祖母,大舅以及母親。

  “小舅父,此事絕不可讓他人得知,衍兒謩澤形催_成,還需隱瞞此事!”

  白衍語氣滿是認真說道。

  如今成爲秦國之臣,嬴政的心腹,又得將爵,以及用命換來的封地,白衍早已經和秦國牢牢綁在一起,白衍不想秦國再次走向滅亡的道路,但白衍更不想成爲商鞅那樣的下場。

  而要想改變秦國,絕不僅僅是一言一舉,便能做到的。

  秦國一統,本就已經觸碰天下士族的利益,若是誰再幫助秦國,並且在得罪秦國朝堂勢力的情況下,下場好不到那裏去。

  這個身份便是白衍的替身,而一些故事之中的竹簡,也是白衍特意書寫一些後世的改變方法進去。

  白衍本意是秦國一統之後,再想辦法公佈出去,結果機緣巧合,不小心讓齊王以及齊國那些士族提前看到。

  “你小舅父我知曉輕重!”

  孇谷聽到白衍的話,尚未平靜的臉頰上,露出一個沒好氣的表情。

  比起白衍這小子的淡定,孇谷絕對要比白衍更清楚,如今在楚國,因爲這些竹簡以及那個傳言,那些士人之間到底有多瘋狂,連景騏以及其他士族,都動用門下的勢力去調查。

  若是他們得知這些竹簡,都是衍兒這小子寫的……,孇谷都不敢想象彼時那些士族,會是何等寂靜。

  至少此刻的他,都恍恍惚惚,不知道說些什麼。

  下蔡城內。

  過了許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條小巷,馬車才緩緩停下。

  孇谷帶着白衍走下馬車,來到一個不是很大的小院門前,看了四周一眼後,敲了敲大門。

  看着馬伕以及那兩名騎馬的扈從,孇谷示意他們先離去休息。

  牤看到白衍的目光後,也緩緩點頭,跟着一同離開。

  “此前景騏、昭毋尚那些人,在壽春大開殺戒,小舅父擔憂有變故,便提前將你小舅母安置到下蔡,防止變故。”

  孇谷見沒有人在之後,看着白衍說道。

  想起那段時間壽春的事情,孇谷回憶之時都不禁依舊心驚膽戰,殺楚王、太后,李園以及屠殺一些其他士族,景騏、昭毋尚那些瘋子。

  孇谷話音落下。

  此時院子大門緩緩打開,一個侍女悄然探出頭,當看到孇谷的時候,連忙打開門,畢恭畢敬的迎接孇谷進去。

  白衍跟着孇谷走進小院內,看着這個不大的小院子,卻有幾名侍女伺候,看得出小舅父真的很愛護小舅母,白衍不由得想起外祖母從小嘮叨的那些話,隨後笑起來。

  “良人!”

  房屋內,聽到小院動靜,一名姿色貌美的女子,緩緩出現在白衍的視野之中,女子二十五六歲,穿着楚國獨特的服飾。

  女子見到孇谷身旁的白衍,也有些意外。

  “這便是你小舅母,此前出身範氏,名恏,因其母不是正妻,便很早婚嫁於小舅父。”

  孇谷給白衍說道,目光看向範氏之時,眼神之中,滿是濃濃的愛意,以及慶幸。

  “外甥,拜見小舅母!”

  白衍看着小舅父的模樣,轉過頭,抬手對着小舅母輯禮。

  “這便是我對你說過的衍兒!從小就被母親疼着的小子!”

  孇谷對着妻子說道。

  提及母親時,孇谷不由得再次想到方纔的竹簡,看向白衍的眼神,滿是感嘆,不可思議,似乎很多很多話,都想去問一問母親。

  範恏聽到孇谷的話,連忙對着白衍點頭還禮。

  “衍兒!”

  範恏看着眼前的年輕少年,想到孇谷曾經數次提及的事情,俏臉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幾日孇谷匆匆忙忙去迎接的,居然是孇谷一直以來,口中滿是喜愛的小外甥。

  不過如今秦國派兵攻打楚國,這時候爲何孇谷要讓讓衍兒來楚國?

  範恏不懂,雙眸看向孇谷。

  孇谷看了範恏一眼,小外甥是白衍的事情,孇谷並沒有與妻子提過,眼下也不着急說,過早知道未必是一件好事。

  帶着白衍走進房屋內,孇谷讓下人備上酒菜,今日天色已經不早,他與白衍都要在下蔡過夜,等明日安排渡河之後,便直接去壽春。

  “其實此番,是想有機會,讓你小舅母去齊國,看望你外祖母,並且在老家那裏定居下來,但後面考慮到在齊國臨淄,無權無勢,擔心被人欺負。”

  孇谷跪坐下來後,便看向白衍。

  一番話,直接讓白衍與範恏全都愣在原地,隨後,範恏雙眼微微泛紅。

  “放心,小舅父,此番秦國只是震懾楚國,並非真的與楚國直接死戰不休。”

  白衍似乎也明白小舅父的用意,看向小舅母一眼後,對着小舅父輕聲解釋道。

  然而話音落下,白衍就看到小舅父搖了搖頭,小舅父沒有着急說話,而是讓小舅母先下去看着那些侍女。

  見到小舅母點頭離去,小舅父方纔看過來。

  “但你在這,便使秦國是有機會滅楚!”

  孇谷看向白衍。

  秦國如何謩潱瑡炔欢珛葏s明白,王賁已經在攻打楚國,目的便是切斷楚魏交界的疆域,而西邊有蒙武統領的秦國黔中大營,單是這兩個地方,就有不下二十萬秦國大軍,除去這些讓項燕忌憚的秦國大軍外,更別說,還有讓景騏都擔憂的小外甥,一直在暗處。

  回想此前在壽春得到的消息,項燕、景騏等人,以及秦國那邊的昌平君、昌文君,都想着藉着這次機會,一舉滅掉秦國這二十萬大軍,甚至還希望嬴政把雁門那裏的邊騎、鐵騎,全都調到潁川郡,彼時連同雁門的兵馬一起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