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54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從張氏被陷害,名譽盡毀,再到韓王被殺,如今張說也死在昌文君手中,張氏以及他張良,註定這輩子,要與昌平君、昌文君二人不死不休。

  “好志向!”

  身後傳來一個感嘆的聲音。

  張良那不甘的眼神,望着皓月,幾息後,聽到身後的腳步,方纔轉過身,看着今日帶着他們來到這裏的餘伯、鮑孫,以及大伯張黶。

  張良抬起手,低頭給三人打禮。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子房如此志向,何愁大事不成!”

  餘伯笑着對打禮的張良說道,隨後看向身旁的張黶。

  張黶笑着點點頭,看起來是贊同,不過卻並沒有說話。

  “子房憤慨之言,餘伯切莫言之,讓子房受人取笑!”

  張良對着餘伯說道,言語之中,盡是失落。

  餘伯卻是搖了搖頭。

  “此言差矣!夫之志,立於天地之間,何人言笑!”

  餘伯負手而立,當着張黶與張良的面,擺擺手,開口說道。

  “況且此番汝等雖未取下昌文君首級,然恰逢昌平君不顧天下道義,處死韓王,天下憤恨之人有目共睹,待他日天下世人聞言是汝張氏,勢要爲韓王復仇,行刺昌文君,世人還有何人不知,昔日張氏乃被陷害!”

  餘伯解釋道,看向張良,隨後看向張黶:“彼時張氏振臂一呼,以張氏之威望,何愁天下氏族不響應?”

  皓月下。

  朦朧的月色中,隨着寒風拂過,聽到餘伯之言的張黶與張良,都有些意外的對視一眼。

  這話倒是沒錯!刺殺昌文君雖說不至於所有士族都會恢復對張氏的信任,但至少也有半數以上會再次信任張氏,剩下的對張氏也不會再如此前那般敵視。

  “可眼下,吾等要如何離開雁門,前往代地!”

  張良思索兩息後,看向餘伯問道,問出方纔飲酒時,一直沒有詢問的事情。

  由於雁門已經是秦國疆域,而代地是趙國代價統治的疆域,此前方纔經歷匈奴的事情,雁門通往代地的隘口,全部都有邊騎重兵把守,沒有白衍的通行令,想要通過,無異於癡人說夢。

  若非碰上突然出現在酒樓的餘伯,他們張氏此番便是想冒險從白衍那裏接觸,想要前往代地。

  對於這個餘伯,不管是張黶還是張良,都覺得還是能信任的,畢竟此前張氏也偶有聽聞過這個名士,加之在酒樓時餘伯對張黶說的話也有道理。

  在羋旌的事情上,白衍已經有意放過羋旌,這無疑是想要與昌平君、昌文君交好。

  這時候想若要見白衍,實屬不明智。

  “離開雁門之事,汝等不必擔心。”

  餘伯聽到張良的話,胸有成竹的說道,讓張良別擔心,通行令的事情不是難事。

  張良與張黶聽到餘伯的話,沉默幾息,都已經猜到,定是有公子嘉已經悄悄安排人在白衍身邊,否則公子嘉不可能對於白衍的事情瞭如指掌,而且那個人的身份一定不低,不然餘伯也不會如此篤定能通過隘口,前往代地。

  想到這裏,不管是張良,還是張黶,都很好奇。

  只可惜二人都清楚,這個人顯然無比重要,公子嘉絕不可能會告訴他們二人。

  “子房,方纔吾與汝伯商議,時逢刺殺,昌平君尚在潁川郡,於楚地不遠,汝等貿然回楚實屬不妥,不如先留在代地靜觀其變。”

  餘伯突然看向張良,輕聲說道。

  對比已經醉酒的張宴,餘伯與鮑孫都認爲,以張黶的爲人,日後張氏應當會交到張良手中,故而餘伯與鮑孫也都想着,此番說服張良也一同留在代地,到時候與代王相處,兩全其美,張氏動用人脈幫助代王,代王不僅會庇護張氏,更會暗地裏幫助張氏復辟韓國。

  “多謝!”

  張良聽到餘伯的話,拱手感激的對着餘伯打禮。

  餘伯見狀,微微皺眉,顯然知道張良的意思,張黶也有些意外。

  “方纔子房已經決意,待去到代地後,子房逗留數日,便獨自動身去齊國,尋師蒙學!”

  張良拱手解釋道。

  話音落下,餘伯略微思索,眼神突然一凝,隨後看向張良。

  “子房是打算去尋那騎牛老者?”

  餘伯問道。

  張黶與鮑孫聽到這裏,也紛紛看向張良,這段時日對於齊國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他們自然也有所耳聞。

  張良聽到餘伯的話,認真的拱手打禮,沒有解釋,但這個舉動無聲勝有聲。

  望着已經下定決心的張良,餘伯與鮑孫看向彼此,思索一番,倒也能理解,畢竟別說如今有着血海深仇的張良,就是代王哪裏,都已經傳來消息,讓他們多派些人去雁門境內找一找,看有沒有騎牛老人。

  而且當今天下,不僅是代王,聽說魏國、楚國,以及齊國,都到處都在尋找這個老人。

  “也罷!日後若是子房尋得高人,還請莫忘吾等!”

  見張良心意已決,餘伯也沒有再多做勸住,眼下張黶尚在,對於代王來說,也是足夠的。

  至於張良能不能找到那個騎牛老人,餘伯不抱有太多希望,畢竟別說齊國那麼多士族在尋找,就是齊王以及很多齊國大臣,都在四處尋找,張良想要找到那老者,難!

  若是真能有幸找到,對於他們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片刻後。

  隨着餘伯與鮑孫返回房間,寒冷的院子內,便只剩下張黶、張良二人。

  “子房,汝真要去尋那騎牛老人?”

  張黶有些擔憂的看向侄兒張良,那騎牛老人太過神祕,根本沒有絲毫音訊,張良想要找到人,幾乎不可能。

  “子房已經想通,若想滅暴秦,復辟韓國,唯有尋得那老者,縱使花費十年,二十年,即便此生尋人無果……”

  張良滿是認真的看向張黶:“子房亦無悔!”

  對於找到那個騎牛老者有多難,張良怎會不知,但張良堅信,只要自己去尋找,只要自己比其他人更有毅力,只要他比其他人花費更多的時間,三年、五年、十年之後,伴隨着他尋人的事蹟傳出去,定會傳到那騎牛老人的耳中。

  到時候騎牛老人定會感受到自己的一片赤心,見自己一面。

  夜色下。

  張黶目光看着張良的模樣,似乎感受到張良的決心,然而又考慮到張氏已經暴露,張良貿然獨自遊走天下,恐會有危險。

  隨着張黶的沉默,張良似乎也猜測到什麼。

  “張氏之仇,吾父之仇,族兄之仇,國滅之仇,韓王之仇,子房不敢忘!還望族伯恩准!”

  張良說完,看向張黶,眼神之中滿是懇求。

  張黶看着張良的模樣,最終還是心軟下來,緩緩點頭,他也希望張良能找到那傳說中的老人,到時候無論是振興張氏門楣,還是復辟韓國,都有更多機會。

  ……

  次日一早,隨着天色變亮,略微昏沉的天色下。

  早早起來的張黶、張良等人便發現,餘伯當真已經得到通關令,好在都清楚這個人他們不宜過多打聽,張黶、張良二人都沒有多言。

  通關令到手,擔憂夜長夢多的張黶、餘伯幾人,便決定立刻離開雁門郡,早些抵達代地見到代王。

  而另一邊,就在張黶、張良等人離開善無的時候,在潁川陽矅城的昌平君,看到昌文君送來的竹簡,勃然大怒,憤而一掌拍在木桌上。

  “張氏!!!”

  昌平君那瞪着的眼神滿是猙獰,青筋突起,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兩個字。

  想到長子羋沼的死,隨着張氏的出現,一切都已經得到解答,此刻昌平君只有一個念頭,爲長子報仇,滅掉張氏所有人。

  “來人!”

  昌平君呼吸急促片刻後,面色陰狠的看向門外。

  “大人!”

  一名親信走近房間,對着昌平君拱手打禮。

  即便是昌平君的親信,此刻看着昌平君,親信都從未見過昌平君這般模樣。

  木桌前。

  昌平君忍着心中的怒意,從木架上拿過一卷竹簡,來到木桌前書寫起來。

  “送書信送去楚國!”

  昌平君書寫好後,把竹簡交給親信,昌平君勢要動用所有人脈,對張氏報復,不死不休。

  “諾!”

  親信拱手領命,雙手接過竹簡,後退幾步後轉身離去。

  而隨着親信拿着竹簡離開後,昌平君努力平復下心情,過了許久,方纔起身離開書房。

  郡守府邸外。

  百餘名身穿布衣,被由後面綁住手的囚徒,全都搖搖晃晃,十分虛弱的站在府邸外面的空地上,數十名秦吏手持長戈,看着這一幕。

  這些都是此前參與叛亂的新鄭男子,雖說不是主郑褋y就是叛亂,爲了嚴懲示警,下場當然不會好到那裏去,雖不至死,卻也難道刑罰與勞役。

  “昌平君,人都已經在這裏!”

  一名身穿秦國官服的中年男子,看到昌平君出來後,便拱手說道。

  昌平君見狀點點頭。

  看着這些參與叛亂的人,本就因爲這些人,方纔來到潁川,昌平君的眼神之中滿是怒意,如今再想到張氏,昌平君恨不得立刻殺死這些人泄憤。

  “送去驪山!”

  昌平君下令道。

  原本這些人都只需要在新鄭,參與重新修繕城邑,但眼下,昌平君已經改變主意,他要這些叛伲家藿昴埂�

  昌平君清楚,以眼前這些人受到的刑罰,即便這些人能活着走到驪山,這輩子也別想在離開驪山一步。

  “諾!”

  秦國官員起初有些詫異,然而看向昌平君一眼,見到昌平君的眼神,連忙點點頭,轉身對着那些秦吏下令。

  “送去驪山!”

  頃刻間,諸多秦吏紛紛揮舞手中的長戈,開始驅趕這些囚徒趕路。

  “驪山?”

  “爲何是驪山!”

  “大人,求求大人放過吾等!”

  無數囚徒聽到要去驪山,原本就已經絕望的臉上,此刻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絲希望。

  由於之前叛亂時,這些囚徒都參與過抓新鄭百姓的事情,故而在新鄭城破之後,全都被新鄭的百姓指認出來。

  而就在卸嗲敉街校阌袃蓚�白衍曾經很熟悉的人,那便是鄠邑、盧稷,雖然不知道鄠邑、盧稷爲何沒有被處死,不過比起當初,此刻不管是鄠邑還是盧稷,雖然保住了命,但也變得不像人,眼神空洞,神情麻木,鼻子都已經不見,血肉模糊的面部看起來十分恐怖,二人再也不復昔日的意氣風發。

  “走!”

  “快走!”

  一名名秦吏手持長戈,驅趕着一個個囚徒朝着城外走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重甲,姚賈的震驚

  一月逝,二月初,每年最冷的時節便悄然渡過。

  而在郡守府邸中,白衍與楊端和,便跪坐在書房內,看着由雁門郡下各個城邑呈送上來的竹簡,上面不僅詳細的記載着城邑的情況,還有在過冬時凍死的人數。

  凍死人這種事情並不少見,每年在入冬之後,很多地方都會出現凍死人的情況,這些上呈咸陽之後,能讓咸陽對當地郡縣的情況都一個大概的瞭解。

  白衍並不是第二次統計這種事情,而對比去年寒冬之後的情況,今年雁門的情況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當初白衍接手雁門時,雁門百姓根本沒有糧食,全都靠着救濟度日,秉冬之時糧粟困難,數不清的百姓都啃食樹皮,而秉冬過去之後,被凍死的百姓數量,讓白衍看得都膽戰心驚。

  此時再看着竹簡,就人數而言,已經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過……

  還是有不少被凍死的人。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