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4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用我白衍的馬車!”

  聲音傳來,爲首的將士,以及其他將士,全都轉過頭,看着那走去小苑的背影,安靜之中,待背影消失在小苑木門,一個個將士方纔回過神,站在小巷中,任憑雪花飄落在肩頭上。

  所有將士全都抬起手,對着那個沒有任何人的小苑門口處,彎腰輯禮。

  小苑內。

  白衍方纔進入小苑木門,就看到楊老、羋旌、甘泗帶着諸多秦吏在院子內,顯然此番兇殺案,已經驚動整個城邑的秦吏,故而方纔會有如此多的秦吏在小苑中。

  “郡尉!”

  “郡尉!!”

  一名名秦吏方纔便聽到外面的將士的聲音,眼下見到白衍,紛紛抬手輯禮,讓開道路。

  “將軍!”

  甘泗見到白衍,也連忙輯禮,給白衍讓路,而在甘泗前面,地上便平整的擺放着,數具月氏人的屍體,一個個屍體的模樣,顯然與小巷外的將士一樣,都是方纔死去不到一日。

  楊端和與羋旌見到白衍到來,也紛紛看向白衍,互相打禮。

  不過與楊老不同,此刻羋旌看到白衍,雙眼的目光,並沒有因爲突然發生如此重大的兇殺而十分凝重,反而隱晦的閃過一抹看好戲的眼神,轉瞬即逝。

  白衍與楊老,乃至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到。

  “楊老,情況如何?”

  白衍看向楊老,輕聲詢問道。

  見到白衍那淡淡的臉頰沒有絲毫表情,別說楊老,就是甘泗,都清楚的感覺都愛,此刻白衍眼神中,滿是暴戾。

  “已經初步查出,兇手應當是城內閻氏,今日乘坐馬車離開善無的人裏面,有乘坐多人,並且數量馬車的,唯有閻氏,眼下小苑這裏沒有找到央金的屍體,應當是被抓走,閻氏之中恐怕是有人貪圖央金的美色,故而沒有下殺手,而是帶着央金逃離善無。”

  楊老說到這裏的時候,忍不住嘆口氣,看了看飄落的雪花。

  “雖說已經遣人去追趕,但恐怕很難再尋到足跡!”

  楊老皺起眉頭,咸陽那邊方纔送來密信沒多久,讓他們好好保住央金的性命,等待時機送去羌族。

  結果眼下,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今不提下雪能很好的掩蓋足跡,就是城外有沒有人接應,都很難說,畢竟閻氏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定是已經想好退路。

  “郡守饒命啊!郡守饒命啊!吾等再也不敢了!郡守饒命啊!”

  “郡守!求求郡守仁慈,放過吾等一名!吾等做牛做馬都定會報答郡守恩情!”

  隨着楊老的話音落下,幾名秦吏被押送着,來到白衍面前。

  甘泗看着這幾人。

  “這幾人都收過閻氏的好處!”

  甘泗的話音方纔落下,就看到那幾名秦吏臉色滿是蒼白的搖搖頭。

  “郡尉!郡尉!吾等是收過閻氏的好處,但放走閻氏,並且與閻氏一同逃跑的,並不是吾等幾人,郡尉明察!”

  “郡尉!真的不是吾等!此事吾等萬不敢參與,吾等也是被矇蔽,今日方纔被支走!故而纔沒機會檢查閻氏的馬車!”

  一名名被綁起來的秦吏,渾身顫抖的解釋道,語氣之中滿是帶着嗚咽的恐懼聲,看向白衍的眼神滿是祈求。

  白衍眼前這些秦吏,隨後目光看向四周的小苑。

  “郡守!郡守!閻氏之中,果然發現幾具屍體!”

  小苑外,幾名秦吏匆匆忙忙的跑進來,隨後來到楊端和麪前稟報道。

  隨着這幾名秦吏的話音落下,四周所有秦吏紛紛對視一眼,滿是感嘆的搖搖頭。

  “果然是閻氏!”

  “怪不得明明這些月氏人的利刃也有鮮血,卻看不到屍體!果然都是被帶走藏了起來。”

  “是啊!方纔我便有預感,兇手之中肯定有人受傷,甚至死掉,還與其他人說過!”

  一個個秦吏低聲議論道,一副早就有預感的模樣,見到這一個人點頭相信後,又與另一邊的人說,似乎想讓更多人知道,一開始來到兇案現場時,自己便已經憑藉經驗判斷出很多事情,比其他人猜到的更多,也注意到很多其他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細節。

  嘈雜的議論聲中。

  隨着事情似乎塵埃落定,小苑的寧靜被越來越多的嘈雜聲替換。

  “白將軍,閻氏已經逃離善無,雖說有大雪掩蓋,但恐也走不了多遠,楊老已經命人書信通報其他郡之人,眼下還請白將軍下令,儘早嚴防閻氏往北逃往匈奴、亦或者代地。”

  羋旌這時候看着四周,皺着眉頭,卻也沒說什麼,而是來到白衍身旁,對着白衍說道。

  身爲監御史,此時的羋旌看着白衍,發生如此重大的命案,並且咸陽方纔有過密令,楊老與白衍卻沒有完成咸陽囑咐的事,他監御史是有很大話語權的。

  畢竟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由他把這件事上書咸陽,到時候御史大夫在咸陽朝堂上說出這件事情,具體是什麼情況,可都是看着他的竹簡判斷的,要知道,楊老與白衍在處理央金這件事上,已經徹底上得上是失職。

  但凡是個正常人,在這個節骨眼,都絕不敢違揹他這個監御史的話,特別是白衍得罪過那麼多人,在秦國朝堂上可是有不少大臣,都在按照找尋機會,諫言白衍。

  “的確,眼下當務之急,先封鎖北邊的道路,以及通往代地的隘口。”

  楊老聽到羋旌的話,看向羋旌一眼,也緩緩點頭,望着白衍附和道。

  小苑內。

  正當楊老與羋旌以爲白衍會點點頭,並且下令的時候,連同甘泗,以及其他在內的所有秦吏,也都如此認爲的時候。

  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這個院子的白衍,微微搖頭,開口說道。

  “央金一定還在城內!”

第四百七十一章:色字頭上一把刀

  “在城內?”

  “這……這怎麼可能?”

  “對啊!不是被閻氏抓走了嗎?”

  聽到白衍的話,小苑內所有秦吏紛紛疑惑不解的看向彼此,不明白郡尉怎麼會說央金還在城內,要知道眼下所有事情都已經確定,是閻氏殺的人,也是閻氏劫掠人後,掏出善無,這些不管是閻氏府邸的僕人,還是那些被收買的秦吏,都可以證實這點。

  在這般確定無疑的情況下,爲何白衍會說,被閻氏擄走的央金,還在城內。

  小苑中。

  楊端和、甘泗、羋旌幾人聽到白衍的話後,也一臉錯愕的看向彼此。

  然而白衍卻並沒有解釋太多,在看過這些屍體以及兇案現場後,便轉頭對着楊老以及羋旌打禮。

  “白衍斷言,央金必在城內,眼下除去通知各處隘口外,當務之急,是請甘城令調遣所有秦吏,於城內搜查線索!”

  白衍對着二人說道。

  突然出現那麼大的事情,眼下很多命令白衍一個人都做不了主,必須要有楊老的同意,至於身爲監御史的羋旌,則有權全程督查,甚至能提出反對。

  命案歸命案,隸屬城尉、郡尉管轄,然而如此大事,已經影響雁門郡,郡守與監御史,亦不能獨善其外。

  “你是懷疑,城內還有人蔘與此事?”

  楊端和聽到白衍的話,略微沉思,看向白衍。

  羋旌也不解的看向白衍。

  “白衍對閻氏有印象,就算閻氏都如此膽識,也不足以做成此事。”

  白衍對着楊端和解釋道,說完後,看向四周一眼。

  “其次,小苑外那些將士,盡數被殺,無一活口,閻氏還沒那麼大的能力,楊老命人排查城內官吏有沒有離開善無便知道,若是沒有任何官吏離開,央金便在城內!”

  白衍說話間,看向甘泗。

  甘泗聽到白衍的話,立刻領悟到白衍的意思,正準備轉身,去仔細排查一下在小苑內的所有秦吏。

  “也許是那些將士中,有人不小心便把消息透露出去,而閻氏有月氏的許諾,心生惡膽也未嘗不可!郡尉之言,恐有片面,以羋旌而言,當務之急是調遣秦吏通知其他郡城纔是!”

  羋旌思索一番,緊鎖着眉頭,對着白衍反駁道,並不是很贊同白衍的想法。

  似乎擔心把白衍得罪死,羋旌語氣也放緩一些,對着白衍抬手解釋起來。

  “償,亦是擔憂如今城內人手不足,而閻氏逃離,失去蹤跡後,再不命人去告知其他郡城,償擔憂,會徹底讓閻氏消失匿跡!”

  羋旌說完,嘆口氣,看向白衍。

  在羋旌眼裏,他已經給足白衍顏面,若非牢記父親的話,身爲監御史的他,見到眼前的事情,他又何須解釋,要知道這件事情傳到咸陽,被問責的只有楊端和與白衍,身爲監御史的他根本不需要解釋那麼多,白衍若是不聽,大可上書咸陽諫言白衍之過。

  小苑內。

  看到羋旌與白衍的對話,所有秦吏、官吏,乃至城令甘泗,都大氣不敢喘一口,畢竟在所有人眼裏,不管是監御史羋旌,還是郡尉白衍,都是整個雁門郡最大的官員。

  他們出現意見分歧的時候,誰敢貿然說話,一旦讓二人中任何一個人看不順眼,日後都不會好到那裏去。

  楊老也看了看二人,正準備說話,卻看到白衍搖搖頭。

  “若真是月氏是閻氏幕後之人,閻氏再大的膽子,都不敢留下央金的性命!”

  白衍看着羋旌,抬手還禮,輕聲說道。

  隨着白衍的話落下,頃刻間,小苑內,一些領悟快的人,都頓然瞪大眼睛,隨後越來越多思考的秦吏,都突然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楊端和、甘泗二人也是如此,聽到白衍的話後,腦海裏頓然醒悟過來。

  對啊!

  若是月氏參與這次的刺殺,閻氏怎敢擄走央金,留下央金的性命,要知道央金死,對於月氏王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

  同理,有月氏在,閻氏就是傻子都不敢把央金帶出城。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幕後之人可能與月氏有關係,但參與城內謿⒌氖虑椋^對與月氏無關,而閻氏有這個膽子殺人,並且還把央金帶走,只有一個可能。

  真正幕後之人,還在城內!!!

  怪不得白衍方纔會說,若無官吏離開善無,那麼央金一定還在城內。

  “甘泗,速去調查,令人看守城門,城內所有士族之人、官吏不得離開城內!”

  楊端和轉頭對着甘泗下令道。

  其實很多謎團,只要找到關鍵的一點,就立刻讓人看穿所有此前的疑惑,正如同看着這些屍體,一開始根本沒人會想到,除去閻氏外,城內居然還有真兇,甚至還可能是幕後之人。

  僅憑着命案現場,以及這些屍體,所有人都以爲閻氏掠走央金,定是已經離開善無。

  然而白衍的寥寥幾句話,卻讓所有人感覺到一股恍然大悟。

  “諾!”

  甘泗抬手接令,離開前,滿是震驚的看向白衍一眼,隨後方纔去下令。

  與甘泗有着同樣眼神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在聽完白衍的話後,那些方纔還議論紛紛的秦吏,此刻全都安靜下來,無比安靜。

  若是方纔他們都在吹噓着自己如何猜測,如何判斷的,還在沾沾自喜之時,此刻聽完白衍的話,他們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厲害,什麼叫做分析。

  怪不得當初在諸多白衍的傳聞中,便開始的,便是說白衍前去新鄭,回來後,便把從新鄭那裏得知的細節,以及判斷,全都說給大軍主將騰老將軍聽,而騰老將軍也是憑藉着這件事,方纔能一舉殲滅韓國大軍,並且攻下新鄭,滅掉韓國。

  還有此前在上郡高奴的時候,傳聞也是如此……

  此前他們還沒體會,直到眼下,親眼看到這件兇案,親自參與其中,要知道他們來到兇案現場這裏那麼久,都已經調查那麼多的事情,好不容易得出的結論,結果白衍方纔來一會,只是看了一眼這些屍體,憑藉着央金活着的事情,瞬間便推翻他們此前所有的猜測。

  他們這時候才明白,爲何白衍在傳聞中,那般厲害。

  “倒是子償失慮!”

  羋旌這時候也才回過神,怔怔的看着白衍,吞了吞口水之後,方纔一臉恍惚的對着白衍打禮。

  白衍看到羋旌的模樣,並沒有露出什麼得意的表情,只是輕輕抬手還禮。

  半個時辰後。

  善無城內,隨着落雪,街道上隨着孩童玩鬧,少許百姓在街道上行走,兩輛馬車在數名秦吏以及男子的護送下,緩緩行駛而來。

  白衍的馬車用於送將士屍體出城安葬,沒有馬車的白衍,便在楊端和的邀請下,乘坐楊老的馬車離開方纔的小苑。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央金應當在他的府邸之內。”

  隨着馬車微微搖晃,車軲轆轉動的聲音,楊老輕聲開口說道。

  若是一開始是認爲閻氏與月氏聯合,那麼隨着確定月氏沒有參與其中之後,楊老便已經知道,應當是誰在幕後主使着這一切。

  這不難猜。

  從潁川郡傳來叛亂,再到咸陽那裏下令由昌平君統領秦國大軍平亂。

  昌平君,至今都留在潁川郡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