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民以君王爲主,君王以疆域爲重,土又以民而活,此爲國之道也~!三者並存,方爲韓!”
暴禹看向白衍。
暴禹的意思是告訴白衍,他效力的韓,便是這般,非其中之一。
不過在暴禹的聲音落下,白衍便再次朝着一旁慢步走着,並且伸出兩根手指。
“由此白衍便有二問,疆域仍在,韓民亦存,君王安逸而無性命之憂!暴大人,你我皆清楚,潁川動亂,而後果如何,故而白衍不解,明知叛亂君王會死,明知戰亂,韓民會亡,如此種種,可是忠臣賢良之舉?可有何言忠良之事?”
白衍滔滔不絕的說道,隨後帶着疑惑,看向暴禹,不等暴禹說話,便繼續笑起來,搖搖頭。
“韓地易主,由韓變秦,韓國百姓如今變成秦國百姓,不過一個名諱,若是要追溯,那韓、趙、魏本屬一家,天下哪有韓國可言!如昔日,重用暴氏的乃是韓釐王!後世韓國之君無一例外,棄暴氏一偶,無半點恩惠於暴氏,白衍不解,君王易主改名暴氏能效力,韓土易主,爲何暴氏就如死仇?於白衍眼裏,韓土依舊是當初的韓土,少不去分毫,韓民依舊是當初的韓人,活得好好的,若是效忠韓國……”
白衍說到這裏,看向暴禹:“更是無從談及!!!”
白衍再次抬起手,對着暴禹打禮。
“他人白衍無從說道,然,恐怕暴大人效力的,並非是韓土,亦非韓人,無外乎於韓釐王昔日之恩惠!”
白衍說了一大通道理,其實說來說去,就是便想告訴暴禹,從一開始,不管是暴氏,還是那些人,根本就不在意韓王的生死,那所謂的復辟,所謂的效忠韓國,根本沒那麼大的道義,也並非高高在上。
而對暴氏而言,真正對暴氏有恩惠的是韓釐王,如今說到底,其實暴禹也就是記得韓釐王的恩惠。
“繆言,白將軍不爲說客,遊走他國行口舌之事,倒是屈才!”
暴禹聽完白衍的話,目光直視白衍,搖頭笑起來。
雖是笑,但能看得出,暴禹已經有些怒意,顯然心中,已經被白衍的話給影響。
白衍看到暴禹的目光,也絲毫不在意,見到一旁暴姝關心的眼神,輕笑一下,示意讓其安心。
看着暴禹,白衍清楚那番話,是在貶低暴氏對韓國的道義,讓暴禹動怒無可厚非,不過效果也是實實在在的,直擊人心,把暴禹心中最爲執着的念頭,給消掉。
縱觀暴鳶這一脈,也僅僅是在韓釐王時期得到重用,之後便再無作爲,當初陽矅暴氏暴福爲何能當上城丞,暴禹又爲何常年不在家,常年在外遊走,這其中的種種心酸,白衍這個外人從暴姝哪裏聽來都懂,暴禹怎麼可能不懂,無非是那一抹執念,來自祖上暴鳶與韓釐王的那種君臣關係之憧憬。
“白衍並非說客,若白衍善口舌之爭,暴大人亦不會動怒!”
白衍對着暴禹拱手說道。
放下手,白衍緊接着,看向暴禹,說出第三個問題。
“白衍三問,暴孝已死,如今暴氏一脈的名譽,加之暴大人血脈後人的安危,能否讓暴大人北上?”
白衍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略微凌厲,目光看向暴禹,已經帶着絲許威脅。
木屋內。
暴禹聽到白衍的話,哪裏聽不出白衍話語之中的意思,瞳孔一縮,怔怔的看向白衍,滿是憤怒。
就連暴姝都萬萬沒想到,白衍居然如此直白。
帶着憂慮,暴姝看向父親,擔憂父親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她害怕父親一心尋死,更害怕,父親是死在白衍劍下。
“你!”
暴禹目光滿是憤怒的看向白衍,呼吸愈發急促,但好在,暴禹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深夜下,點燃的燭燈微微搖晃。
安靜的氛圍不知過去多久,暴禹直勾勾的看着白衍,一言不發,而白衍卻在等着暴禹的回答,但隨着時間慢慢流逝,讓暴姝喜出望外的是,原本固執一心求死的父親,眼神之中逐漸出現猶豫、掙扎,甚至似乎還有絲許迷茫。
也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打破平靜。
“若暴大人不心安,白衍能答應暴大人一件事!”
白衍忽然開口,讓暴禹與暴姝一同看向白衍。
而就在二人的注視中,白衍輕聲嘆口氣,一臉無奈的抬起手,輕聲說道。
“若暴大人能北上,白衍便不會殺死公子成!”
談判就如同談生意,白衍明白這個道理,首先要把對方的價值貶低,無論如何,越低越好,能說成一文不值就說一文不值,其次便是壓低自己的出價,待對方心動猶豫後,再加一些籌碼。
不過與談生意不一樣,暴氏代代效力韓國而不得重用,昔日韓釐王之情早已經還盡,如今只是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撫慰心中良知而已。
之前白衍沒見過暴禹,還有些擔憂暴姝會暴露出去,但見到暴禹後,白衍才知道,一開始便多慮。
韓陵之死,暴姝脫不開干係,而如此重視名譽的暴禹,比他更不可能讓韓陵死的事情傳出去,畢竟暴姝是他的女兒,而韓陵,往上數去,也是韓釐王的後人。
“公子成!!!”
暴禹聽到白衍的話,瞳孔一怔,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衍。
白衍話裏的意思哪裏還不清楚,白衍不僅知道公子成在何處,更能隨時殺掉公子成。
“暴大人好好考慮一下,白衍不殺公子成,便當是暴大人爲韓釐王血脈,而做的一件事情,其實在白衍眼裏,讓韓釐王的血脈繁衍下去,於暴氏、暴大人而言,比任何事情都有意義,再者,匡扶韓國,就是復國之後,又能如何。”
白衍說到這裏,嘆口氣,轉過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韓國本就是四戰之地,韓不能滅秦、趙,滅亡早已註定!公子成還不如做一個君子,在暴大人的照顧下,於世間安穩無憂,享樂一生。何必~丟了性命!”
白衍說話間,沒有再看向暴禹,若非暴姝,他今晚不會與暴禹說那麼多,甚至答應暴禹那些條件。
當初韓國滅亡之後,白衍見過暴姝一個人在咸陽,不敢出門,沒有親人,沒有好友陪伴,一個人孤零零的模樣,而後,每當白衍看着暴氏一臉笑意,拿着親手做的衣物給他傳,每當半夜,暴氏不管他何時回府,都會給他燉湯,每當看到暴氏早早給他準備好出行的衣物、錢財,白衍雖然不說,但心裏清楚,她在等着他歸來。
大戰過後,對比來到潁川,在雁門善無安穩享受,與好友去酒樓飲酒作樂,故而好。
但暴氏值得!
那些與白衍毫無關係的人,白衍可以毫不在意,甚至可以殺死對方。
但對於身邊的人,白衍從未想過要辜負。
暴禹是暴姝的父親,如今唯一的親人,白衍不想看到暴姝後悔,看到暴姝餘生愧疚、不安。
燭燈下。
安靜過後。
“好!”
暴禹終於在女兒暴姝的目光下,無奈的閉上眼睛,緩緩點頭。
暴姝見狀,雙眸泛紅,一臉欣喜的看着父親。
白衍轉過頭看向暴禹,也是鬆口氣。
不過就在這時候,暴禹睜開眼睛,看向白衍。
“不過能否告知禹,白將軍遠在雁門,爲何知曉公子成的事情?”
暴禹目光直勾勾的看向白衍,拱手詢問道。
白衍聽到暴禹的詢問,抬手還禮,猶豫幾番,最終還是看向暴禹。
“當初在咸陽,張氏曾有人上門拜訪白衍!”
白衍輕聲說道。
而暴禹聽到白衍的回答,頃刻間便搖搖頭,滿是不可置信。
“絕不可能是張氏!張家五世……”
暴禹話音尚未說完,白衍便替暴禹補充剩下的話。
“五世相韓!”
白衍看着暴禹。
說過之後,白衍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至於真假,白衍留給暴禹判斷,即使暴禹不相信也無所謂,反正白衍不再繼續說這件事。
當初在咸陽,張氏張黶父子二人的確深夜去拜訪過他,說的是斬尤的事情,但這些話,只有他與張黶父子知道。
張黶父親就算告知其他人,誰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敢相信。
“張氏?”
暴禹眉頭緊鎖,目光看着白衍,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
次日,隨着天際露出一抹明亮。
清晨醒來的白衍,喫過東西,來到小苑,處理好暴禹的事情後,白衍心情格外輕鬆。
這時候,暴氏也走出房間。
“將軍!”
暴姝看着白衍,眼神滿是柔情,比起當初更甚。
“走吧!”
白衍見到暴氏,輕聲說道。
暴禹昨晚已經離開,回到暴禹的住所,白衍不擔心暴禹騙他,白衍並非是勾則,況且就算勾則如今在知道情況下,憑藉着圈養的門客、細作,多的不說,完全監視一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更別說,如今暴禹得知事情經過,自然清楚,從暴姝陷害張氏的時候起,暴氏一族便已經沒有回頭路。
“回雁門後,告訴魏老,若有人拜訪,便說重病不能見客!我已經書信送去給楊老!”
白衍把暴氏與溪,送上馬車後,站在馬車旁對着暴氏囑咐道,雲中山脈那一戰世人皆知,而有楊老的幫助,倒也不會有人懷疑。
暴禹雖然已經願意北上,但昨晚與暴禹溝通之後,白衍與暴禹都決定,先不着急北上雁門。
暴禹是擔憂陽矅暴氏,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暴氏滅族,而白衍,則是在暴禹哪裏,得到一個消息。
申氏似乎不僅想要發動叛亂,求助魏國、楚國幫忙,隱約間,似乎還打算讓齊國也參與其中。
既然已經來到潁川,白衍想調查一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抵達陽矅,暴氏的小手段
“大人!”
“大人!!”
暴氏府邸之中,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停在門前,看守府邸大門的奴僕見到暴禹從馬車之中走出,紛紛輯禮。
暴禹見狀,微微點頭,隨後便帶着四個男子,進入府邸之中。
白衍便是其中之一,此刻來到陽矅暴氏的白衍,不僅換了一身布衣行頭,用的,更是俠士的身份。
畢竟如今暴氏缺乏人手,並且已經在陽矅內安置不下三百多人,白衍等人在暴禹的帶領下,用俠士的身份來到府邸這裏,根本不會讓人起疑。
府邸之中。
白衍在暴禹的安排下,住在一個不錯的客房。
“今日府邸內,又來了幾人!”
暴禹帶着白衍在走廊下,一邊走一邊交談,自從暴禹決定不參與反秦之事,投靠白衍,心中便沒有絲毫猶豫。
“暴氏這裏,便按照此前謩潱釙矒嶙鍍戎耍 �
暴禹看着走廊外熟悉的院子,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就看到一名僕人急匆匆的走來,來到暴禹面前,說是族內長者,讓暴禹過去。
“走!”
暴禹點點頭,隨後帶着白衍,朝着正堂走去。
等白衍一路跟着暴禹來到正堂之中時,正堂內,早已經聚集不少人,莫約十來個,除去上方爲首的白髮老人,以及旁邊的一名灰白老者,正堂下的兩邊木桌,分別坐有五六個男子,此刻正一邊飲酒,一邊各自摟着一名女子,滿是歡聲笑語。
“父親!叔父!”
白衍跟着暴禹進入正堂之後,看着前面的暴禹對着大堂上方的那個白髮老者輯禮,白衍也抬起手,緩緩行禮,不過並沒有說話。
“嗯!此番子善於新鄭,可曾見人,可有囑咐?”
白髮老者頭髮有些凌亂,並沒有想象之中的端莊,反而猶如一個普通的老者,老皺的臉上,說話間,彷彿還能依稀看到牙齒缺了一點。
“回父親,成事之日,安陽矅!”
暴禹聽到父親的詢問,拱手輕聲說道。
白髮老者聞言,閉上眼睛,緩緩點頭。
這時候。
原先那些飲酒喝得差不多的人,也回過神,看着暴禹回來,紛紛輯禮。
“兄長,一路辛勞,且、且……且先容吾,介紹,五嶺梟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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