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看着魏老一臉疑惑的模樣,白衍笑了笑,抬手示意魏老別擔心,儘可一試。
“嗯?”
書房內,在趙秋與暴氏的注視下,魏老不過方纔用毛筆試了一下,立刻察覺到眼前之物的作用,看着頃刻間幾乎就已經幹了的筆墨,魏老眼神一亮。
“此物倒是……頗好!”
魏老說道,試了試寫了幾個字後,滿意的點點頭,不過魏老還是不明白爲何白衍要如此耗費精力的弄這個東西。
若是單純書寫,竹簡、布料亦可,雖是耗費些許時間,但也遠比做出此物更省力。
帶着不解的目光,魏老看向白衍。
魏老清楚自己的弟子,若是沒有用途,白衍絕不會如此耗費精力,既然眼下弄出這個,一定是需要它。
“此物除去寫字之外,可還有何作用?”
魏老問道。
聽到魏老的話,白衍沒有隱瞞魏老,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除去書寫,並無其他大的用途!”
白衍解釋道。
頃刻間,魏老面露詫異,目光看向手中的紙張。
“書寫?”
趙秋聽到白衍,也是被白衍的話弄得有些懵,在趙秋眼裏,白衍這幾日大費周章,就爲了弄出這東西書寫?
趙秋想不明白,對於白衍而言,這東西還不如竹簡。
畢竟白衍又不缺錢,身爲郡尉的白衍,可以隨意使用竹簡,根本不必擔心。
有些失望的趙秋,嘆口氣,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注意到魏老手突然顫了顫,似乎想到什麼,抬頭一臉震驚的看向白衍。
趙秋見狀,露出疑惑的目光。
“此物皆是樹皮所制?並無它物?”
魏老開口詢問道。
“是!只需樹皮!”
白衍點點頭。
說話間,溪這時候剛好按照方纔白衍的吩咐,帶來一把匕首。
白衍見狀,便伸手接過溪拿來的匕首,在魏老與趙秋、暴氏的目光中,突然把紙張對摺幾下,割開變成一張張更小的紙張。
“樹皮?”
趙秋聽到魏老的話,驀然也想到,這幾日白衍的確是讓人拿着樹皮,在院子內不斷捶打,最後製成此物。
但那又如何,都是書寫,若是用竹簡還身軀諸多麻煩,反正白衍也不差……
思索間,趙秋突然想到,製作此物是樹皮時,再看着方纔魏老在那上面寫的字,腦海裏突然浮現一個念頭,一個讓趙秋足矣冒出雞皮疙瘩的念頭。
錢!!!
白衍不差錢!
但……普通百姓。
轉頭看向白衍時,趙秋美眸之中滿是不可置信,拼了命的想散去腦海中的這個念頭。
然而,望着身旁跪坐着的少年,看着少年那平淡的側臉,想到這幾日少年的種種舉動,趙秋突然有預感,不會有錯,絕對不會有錯,他之所以如此耗費心神做出此物,其目的……
“你想讓天下人都識字?”
魏老嘆息的聲音緩緩響起。
書房內。
隨着魏老的話,暴氏愣住了,俏臉專看向白衍,美眸皆是意外,一旁的溪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唯有趙秋這一刻,呼吸十分不平靜,聽到魏老那嘆息的聲音,雙眸直視身旁的少年,此時趙秋的眼眸中,露出前所未有過的眼色,很難形容,遠遠不止震驚。
安靜的書房內,一個聲音響起。
“是!”
白衍聽到魏老的話,認真的點點頭,沒有絲毫隱瞞。
“難!”
隨着白衍的話音落下,魏老便搖搖頭,說完後,看着手中的紙張,魏老此刻的內心,並非如同表面那般平靜。
從古至今,別說魏老他自己,就是魏老周遊列國,拜訪諸多聖賢,都從未聽過有人居然敢有這個念頭。
讓天下人識字!!!
“此物雖易,汝有製法,然莫說自古聖賢流傳的書簡,就是百家之言,也散落各諸國,更以魏、楚、齊爲多,此物入世,只會逼得士人更畏秦國如虎。”
魏老看向白衍,終是沒有贊同白衍的想法,無他,魏老清楚利益二字。
如今秦國最缺的是什麼,士人!
天下士人絕大部分已經開始聚攏齊楚,已拒秦國,那些士人無兵無權,爲何敢如此,無非是他們識得古籍律令,秦國需要他們,也不會殺死他們。
白衍的做法,勢必會讓那些士人失去一直以來引以爲傲的權利,他們不會讓白衍好過。
書房內。
趙秋、暴氏聽到魏老的話,這才回過神,怔怔的看着白衍。
暴氏才知道白衍的想法後,心中也滿是悸動,她也沒有想到,一直以來,護着她的白衍,居然有這個念頭。
讓天下人識字!
雖是女子,但暴氏亦能感覺到,這份舉動,於世間而言,意味着什麼。
“老師之言弟子亦懂,秦有秦字,齊有齊字,楚有楚字,各不相同,如今天下未定,弟子又怎會不知,想讓天下人識字,根本無法做到。”
白衍在魏老的目光下,輕聲解釋道,隨後看着魏老,說出真正的目的。
“弟子拿出此物目的,無他,存書!”
白衍嘆息一聲,看向魏老,拱手打禮。
“昔日潁川士人焚書之舉,讓弟子倍感痛心,弟子清楚,如今天下所需,非是戰爭爾爾,縱使秦國滅燕、滅齊、滅魏、甚至滅掉楚國,日後於天下而言,今日之亂,亦會重現!秦國真正需要的,是官員,是安邦守民的官員,這些官員非是六國士人,更非士族權貴,乃是實實在在的爲民之官!”
白衍目光望着魏老。
“故今日,弟子,想存天下典故,以斷士人之權,靜待,天下一統!”
白衍說完,深深吸口氣,再次對着魏老輯禮。
做出紙這個東西,白衍下了很大的決心,並且按照記憶中嘗試多次,方纔弄出較爲粗糙的紙張。
之所以如此急切,一切都是與潁川勾則傳來的消息有關,消息中,白衍敏銳的察覺到,不僅僅是齊國那些士族,就是潁川以及趙地其他郡的士族,都已經私下勾結,暗中讓其他士人紛紛把藏書送去齊國,若是不便送去,便全都原地燒燬。
其目的,便是壟斷士人。
故而,自從得知那些士人的舉動下後,白衍想要趁着齊人沒開始燒書,趁着齊楚亡國之前,想辦法暗地中抄錄下來,存於雁門。
書房內。
聽着白衍的話,不管是魏老,還是趙秋,紛紛鬆口氣,只是爲了存書那還好,只要消息不穿出去,那就都沒有問題,他們真害怕白衍一個念頭,直接在雁門弄一個‘稷下學宮’。
正當白衍與魏老,都有話想繼續交談的時候。
忽然間,在一個僕人的帶領下,一個親信急匆匆的來到書房,走到白衍面前。
“將軍!咸陽行人到來!郡守與監御史,都已經來到府上!”
親信對着白衍稟報道。
魏老見狀,沒有意外,目光看向白衍。
“應當是此前立功,嬴政送與你的賞賜!”
魏老對着白衍說道,白衍此前立下不少功勞,加之此前雲中山脈大敗匈奴,若是此番沒錯的話,應當是能升爵。
“弟子先去面見!”
白衍對着魏老打禮,如今楊老與羋旌都已經來到府邸,加之咸陽派來的行人也已經到來,他無論如何都需要立刻過去。
存書與抄錄的事情,只能日後再與魏老詳談。
“去吧!”
魏老點點頭。
暴氏與趙秋看着白衍起身,朝着書房外走去,也紛紛對着魏老打禮告辭。
趙秋離開前,目光看着書桌上的紙張,心中鬆口氣,誰都不清楚她方纔被白衍的舉動,嚇得多厲害,幸好白衍只是打算存書。
第四百五十一章:升爵、賞賜。
府邸中,楊端和、羋旌、甘泗幾人,安靜的站在院子內,換做平時,不提甘泗,就是羋旌,也定然不會如此安靜。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從咸陽來的行人,看着咸陽王宮的守衛,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因爲就在羋旌、甘泗等人面前,除去拿着詔令的行人外,還有數十名宮衛護在周圍,如此規模的王宮守衛,這顯然並非是行人的待遇,甚至爲官多年的楊端和,都沒見過幾次這般隆重。
更讓人意外的是,那些守衛的看守中心,並非是拿着詔令的行人,而是遠處那個木箱。
一個木箱,居然讓王宮守衛千里迢迢護送來到雁門這裏,就連進入府邸,都還有數十名宮衛跟隨。
想到這裏。
不僅僅是甘泗、羋旌好奇,就連楊端和,都一臉疑惑。
到底木箱內裝着的是什麼?
疑惑間,隨着遠處的走廊傳來動靜,甘泗等人紛紛轉頭看去,立刻看到白衍的身影。
“楊老,子償兄,甘兄!”
白衍來到院子,見到楊端和等人,抬手打禮。
楊端和、甘泗等人,也紛紛回禮。
“白將軍!”
這時候,帶着詔令的‘行人’,也上前對着白衍打禮。
“吾乃詹關,蜀地詹氏,此前便聽聞好友邰敬對白將軍讚不絕口,此番承蒙王上詔令,奉命前來雁門,有幸一見,白將軍當真名不虛傳!”
詹關對着白衍介紹道,而短短一句話間,不僅介紹清楚來歷、背景,也透露給白衍知道,他是邰敬的好友。
“詹大人謬讚!邰兄昔日與白衍飲酒之時,也曾提到詹大人才學通古,博覽羣書,乃人中俊傑也~!今日一見,當是白衍之幸纔是!”
白衍抬手對着詹關打禮,笑着說道。
詹關對白衍表露親近之意,白衍自然不會拒絕,而且也告訴詹關,當初詹關從蜀地調任到咸陽的事情,在很久之前,邰敬便與他飲酒提到過。
話不用說全。
然而詹關聽到白衍的話眼神一亮,看向白衍笑容更甚,親近之意毫不掩飾。
“一路勞累,白衍今日設宴,款待詹大人,還望詹大人勿要嫌棄!”
白衍對着詹關說道。
在白衍眼裏,詹關如今只是一個‘行人’,當初邰敬沒提升之前的職位,在朝中隸屬典客,像詹關這樣職位的行人,在典客麾下不少,但白衍清楚,有句老話說得好,人這一生分爲兩個階段,半百之前和半百之後。
前者看天賦才能,後者要的是人脈資歷,前者進身,後者存世。
不管盛世還是亂世,人脈,永遠都是人乃至整個家族,在世間存身之根本。
誰也不敢保證,日後會不會有一天,白衍需要詹關,甚至會不會在某一天,詹關得知什麼事情,或者剛好有人脈,能夠幫助白衍,這些都說不準。
院子內。
羋旌見到這一幕,看着白衍與詹關相談甚歡的模樣,心中滿是擔憂。
羋旌不傻,從這一幕就看得出,不提白氏的人脈,就是單白衍的人脈,都已經越來越廣,就連蜀地都有所涉及,蜀地,可是老族居多,關係盤根錯雜。
“白將軍設宴,詹關怎會推辭!”
詹關沒有注意到羋旌那一閃即逝的複雜神色,此刻詹關的注意力,都在白衍身上,聽到白衍要設宴款待,詹關那叫一個開心,畢竟成爲行人以來,詹關也是第一次離開咸陽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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