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9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看着暴氏,示意暴氏不必起那麼早。

  然而暴氏卻搖搖頭,纖手握着布毯,起身看着白衍。

  “我去讓人給將軍備水沐浴。”

  暴氏纖手揉了揉眼睛,說話間,放下纖手後,看向白衍一眼後,轉身朝着書房外走去。

  白衍站在原地,看着暴氏從身旁悄悄走過,鼻息傳來淡淡的清香,白衍揉了揉鼻子,深深的吸口氣,壓抑着心底的念頭。

  看着身穿秦服的暴氏,離去的背影,白衍苦笑一聲,搖搖頭。

  當初面對妖豔誘人的趙秋,白衍都沒有這般,亂了心神。

  書房中。

  隨着燭燈點亮,白衍看到木桌旁,擺放着十餘箱竹簡,立感頭大。

  此前在咸陽時堆積的案子,都是魏老幫他處理,不過一些事情不僅需要他親自去,還需要他書寫上呈咸陽,去其他地方求證,那些魏老處理不了,此前柴在的時候,倒是能幫他處理一些,然而隨着秦國大軍前往易水攻伐燕國後,柴便要抽出更多的時間,待在鐵騎大營,這便導致不少案子積壓下來。

  至於楊老,先不說魏老不想讓楊老知道他在善武,就是楊老有心也抽不出手,趙國覆滅,地域城池重新劃分,各種官吏的任命,雁門城邑內的一些事情,身爲郡守,這些都需要楊老處理,可以說楊老手頭上的事情也很多。

  “慢慢來吧!”

  白衍來到書桌前,緩緩跪坐下來,這時候的白衍,終於明白,爲何嬴政每日都要堅持看兩石的竹簡,不看完甚至不休息。

  這積壓下來,讓人看着都想頭大,恨不得一把火燒光。

  不過與嬴政清楚每一個竹簡,都與各地情況息息相關一樣,白衍也明白,眼前這一卷卷積壓下來的竹簡背後,是一個個案子中的百姓與當地官吏,都日夜期盼等着他回覆。

  官無爲,則吏無懼,苦的終究是一個個百姓。

  伸手從木箱上,拿過一卷竹簡,看着上面由下屬城尉稟報上來的事情,白衍目光看着上面的記載,馬邑城外,一戶村民家中次子被殺,城尉率領秦吏初步調查,並非發現周遭有流寇作亂的消息,村民也言之並無方圓數十里並無盜佟�

  這是一樁積累數日的案子,經過下面秦吏去調查後,最終驚動城尉,然而城尉也不好決策,只能把調查處的情況,上報到郡裏。

  所有詳細的情況都記載在竹帛中,然而具體的情況,還是需要派人去馬邑複覈一下。

  不知過去多久。

  暴氏端着一盤茶水來到白衍身旁,腳步聲很輕,跪坐在白衍身旁後,看着專心處理事務的白衍,暴氏沒有出言打擾,小心翼翼的把茶水放置在白衍身旁後,便起身來到牀旁,纖手輕輕拿起木扣,推開窗子。

  原來也就在白衍處理事務的這段時間,窗外的天空早已經變亮。

  全新的一日到來。

  許久,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

  “將軍,該去沐浴了!”

  在暴氏的提醒下,白衍聞言,方纔放下竹簡,點點頭,看向暴氏。

  “走吧!”

  白衍起身,跟着暴氏去沐浴。

  白衍的房間內。

  暴氏雖然已經從白衍親信那裏得知,白衍此戰並未受傷,但還是忍不住擔心,再三詢問白衍,看着白衍沒事後,方纔看了白衍一眼,帶着溪離開。

  白衍沐浴洗漱過後,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秦國官服,暴氏帶溪與其他侍女去準備早膳,白衍便去見魏老。

  府邸很大,雖比不得邯鄲那裏,嬴政賜給白衍的那座府邸,但比起尋常府邸,眼下這座府邸,卻也是精緻奢華。

  魏老的房間內。

  白衍見到魏老時,魏老方纔在洗漱,白衍緩緩上前,對着魏老輯禮。

  “老師!”

  白衍說道。

  魏老看到白衍,點點頭,昨日回來時得知白衍太過勞累,已經睡着,魏老便囑咐下人不要去驚擾白衍,也不準藺安順與荀州立刻去拜訪。

  眼下,看着白衍的模樣,雖然睡了一夜,但依稀還能從白衍的眼眶,看得出白衍這段時日不輕鬆。

  “平安歸來就好!”

  魏老放下沾水的布,看向白衍。

  “藺安順與荀州已經來到善無,昨日得知你回來,若非老夫阻攔,他們二人恨不得立刻就要去找你。”

  魏老把藺安順與荀州的事情,告訴白衍,而說到這裏,魏老目光一挑,直勾勾的看着白衍。

  “他們二人都是可信之人,或可告訴這二人,你的來歷!”

  魏老輕聲說道。

  藺安順是魏老從小帶到大的,有魏老的囑咐,魏老敢篤定藺安順死都不會亂說出去,至於荀朔的族兄荀州,魏老也瞭解,也不必擔憂。

  看着白衍,魏老一臉無奈。

  明明是齊人,卻因爲家人,而隱瞞於世,苦齊人身份不得公佈天下,僅以秦人之身存世。

  想到白衍的事蹟,魏老敢篤定,一旦白衍是齊人的事情傳出去,莫說整個齊國,就是天下,都會震動。

  “那二人此前告知老夫你與田鼎的事情,看得出,你小子擔憂日後一旦秦想滅齊,齊國發兵抵抗,故而想勸說田鼎放棄與秦國交戰的念頭,若你真想如此,這二人便是你最大的助力,以他們二人在齊國的身份地位,絕非你三言兩語能比,然,若想說服二人,最重要的,便是先說出你是齊人。”

  魏老勸說道。

  誰都無法理解,這段時間,看着藺安順與荀州那不解的眼神,疑惑的目光,魏老到底多想把白衍是齊人的事情說出去。

  魏老清楚到時候說出去,會發生什麼事情,要麼藺安順與荀州,說服白衍回齊國效力,要麼白衍說服藺安順與荀州,幫忙勸說田鼎。

  不管是哪一種,對於魏老而言,都是好事。

  齊國後勝爲齊相,齊國雖然富庶一方,休養生息數十年,然伍士之氣已消,享樂之風盡顯,朝堂上一個個能臣良將老去,取而代之的,不是新一代的棟樑,而是酒香女色佈滿齊國一個個城邑的街道。

  曾經,韓國尚未滅亡時,魏老見到白衍,勸說白衍不要去秦國。

  當初,趙國尚未滅亡,魏老見到白衍,勸說白衍回齊國效力。

  如今看着韓滅趙亡,看着魏國無力,楚國掙王,齊國那模樣,魏老曾經的固執已經不在。

  白衍能回齊國最好,若是不願回齊國,或許也未必是錯事。

  “老師,弟子想等楚滅之後,再告知藺安順與荀州這件事!”

  白衍聽到魏老的話,想了想,對着魏老拱手說道。

  不是白衍不相信魏老,而是父母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楚國滅國之時,再告訴藺安順與荀州也不遲。

  “也罷!秦齊仍舊交好,早說的確無益,不過……”

  魏老嘆息一句,轉頭看向白衍。

  “你真的確定,秦國是先攻楚,而非滅齊?”

  魏老問道,提及這件事情,魏老很不解,因爲按照如今楚國的情況,是秦國的一個機會,如今趁着楚國動亂,滅魏齊是最好的機會。

  等滅了魏齊,到時候僅剩楚國,秦國便可騰出手,全力滅楚。

  “是楚!”

  白衍點點頭,看向魏老,語氣異常篤定。

  “將軍,大人,府邸外,有人求見!是這幾日,來拜訪過數次的那四人。”

  白衍與魏老交談間,一名僕人急匆匆的來到房間內,對着白衍與魏老稟報道。

  白衍與魏老聞言,自然清楚是藺安順與荀州四人一大早便前來拜訪。

  “他們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爲心急!”

  魏老搖搖頭。

  白衍看向僕人。

  “請人去正堂,吾立刻過去!”

  白衍說道,隨後看向魏老:“老師,請!”

  魏老點點頭,看着僕人離去後,正準備與白衍一同離開,不過突然魏老想到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那便是你此前到底答應趙秋何事?爲何趙秋願意幫你?”

  魏老看向白衍問道。

  這件事情魏老一直疑惑在心中很久,在魏老眼裏,別看趙秋那丫頭嫵媚誘人,但被那丫頭盯上,從來都是她利用別人,而不會被別人利用。

  趙秋能幫白衍,白衍一定是答應趙秋什麼事情。

  房間內。

  白衍聽到魏老的詢問,停下腳步,對着魏老輯禮。

  “那日,弟子告知其利弊……”

  白衍回憶那日在書房的事情,把經過告訴魏老。

  那日在書房,他把楚國發生的事情,告訴趙秋,隨後提及匈奴要南下的事情,趙秋自然不傻,清楚白衍想她幫忙。

  白衍分析着匈奴人南下的利弊,分析着趙人與匈奴的死仇,分析着匈奴人的秉性,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他白衍會率領邊騎在雁門死戰,到時候匈奴死傷絕對不小,戰後,匈奴還敢不敢繼續幫郭氏與公子嘉都不一定。

  更別說,邊騎當初在李牧的帶領下,殺了多少匈奴人,十多年前,北逃的匈奴人可都還有活着的,那些被殺死的匈奴人,他們的後代就是如今要南下的匈奴人,他們註定與邊騎勢不兩立,他白衍在趙人眼裏,與楊端和一樣是秦人,死了也就死了,然而邊騎可不同,一旦匈奴人殺光邊騎,別說秦國如何,趙人都會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讓匈奴人不殺人?郭縱與公子嘉可沒有那個能力,如今是公子嘉與郭縱,在求着匈奴人南下,沒有匈奴人的力量,他們兩個根本無法成事。

  到時候,面對匈奴人的燒殺擄掠,趙人,就不再是趙人,而被匈奴殘害的趙人,再也不會效忠所謂的趙王氏,所謂的趙國,到時候不再什麼復國無望,而是真正的亡國。

  沒有趙人的認同,正如同八百年前,消失的殷商人、周人。

  另外。

  雁門一旦被匈奴攻略後,出現巨大損傷的匈奴人定會出現不同意見,加之郭縱能給匈奴人的無非是鐵礦與鐵具,爲防止匈奴人佔領趙地後抓走工匠,奪走鐵礦,也爲防止匈奴首領頭曼單于看到傷亡後反悔,郭氏與公子嘉,以及那些趙國士族第一件事,定是聯姻。

  如今天下最讓人放心,也最常使用的聯盟手段,就是聯姻。

  而縱觀整個趙王氏,甚至整個趙國,哪裏又能找出一個比得上趙秋公主更加美的美人,還要擁有趙國血脈。

  如此一來,別說趙國能不能復國,別說趙國會不會被四處動亂,被秦國反奪回去,就是一切都沒發生,趙秋公主都去了匈奴,這些又能與趙秋有何關係,趙國短暫的復國後,以公子嘉與郭縱的才能,又能治理多久,一個星期,還是半月。

  房間內。

  隨着白衍的述說,魏老終於明白那日的經過,白衍的話中規中矩,但卻能直至要害,郭縱與公子嘉的確不是什麼治國之才,只能說是賢人,他們腦海裏只有讓趙國復辟的念頭,爲此甚至已經有點被矇蔽心智。

  而且趙秋也的確如白衍所言,很可能會成爲匈奴南下後,第一個被拋棄的人。

  從讓匈奴南下就看得出,他們二人爲了復國都已經不惜手段,這種人,當今天下諸國宮殿內,比比皆是。

  “她同意幫你後,提出什麼要求?”

  魏老看向白衍。

  趙秋要遠比公子嘉與郭縱更爲聰明,白衍說得如此清楚她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利害,在讓趙國復國的這條路上,她絕不可能會答應一開始就被踢出去,甚至遠離中原。

  “她給弟子兩個選擇,第一,她想讓弟子此戰過後回齊國,效忠齊王,並且她有朝一日在趙地起事,弟子要說服齊王,並且親自領兵來祝她抗秦,第二個選擇,就是她幫子弟這次,但依舊要弟子離開秦國,幫她復國,事成後無論弟子想要什麼,她都會給弟子。”

  白衍見到魏老的目光,哭笑不得的說道。

  而隨着白衍的話。

  魏老忍不住一臉詫異的笑起來,也不知道是笑趙秋真敢想,異想天開,還是笑趙秋獅子大開口,還真敢說,但不得不承認,趙秋說的這兩個選擇,連他這老人都忍不住讚許。

  可惜的是……

  想都不用想,白衍一定不會答應。

  魏老看向白衍。

  “老夫倒是真期望你能答應她,到時候,就算她,估計也能在你的要求內!”

  魏老笑着調侃一句,說起來,對於暴氏那種溫婉賢淑的女子,在魏老眼裏,其實感覺趙秋更適合白衍,而且趙秋也不是一次幫到白衍,此前若非趙秋給的消息,恐怕白衍都不一定能再回雁門。

  白衍此前不管是爲嬴政,還是爲百姓,都已經得罪太多太多勢力。

  只有趙秋,才能在日後,幫到白衍度過難關。

  “老師莫要說笑!”

  白衍聽到魏老的話,搖搖頭,見到魏老的眼神,白衍抬手打禮。

  “弟子最終答應她,若有一日,秦齊交戰,弟子便會回齊國!”

  白衍說道。

  那日,白衍就在書房內,這般答應趙秋的,這也是白衍的底線,不管趙秋答不答應,他只會答應這件事。

  “秦齊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