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9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在甘泗眼裏,說實話,一點都不理解,爲何彭宜放着好端端的前程不要,非要背叛秦國,最終落得一個身死還牽連父母妻兒的下場。

  房間內,幾名彭宜的美妾,渾身顫抖的看着這一幕,眼睜睜的看着上一刻,還高高在上,是善無城令的彭宜,這時候被幾名秦吏拿着粗繩捆綁起來。

  “甘泗!”

  彭宜沒有掙扎,被捆綁後拉起來,在甘泗疑惑的目光中,彭宜轉頭看向甘泗。

  “如今邊騎在何處?”

  彭宜問道。

  甘泗雖然不明白彭宜爲何這般問,也不清楚彭宜問這句話是何意,但甘泗想了想。

  “半數在平城、雁門山,半數已經返回大營,隨時準備奔赴易水!”

  甘泗說道。

  這個消息並不是什麼祕密,別說他這個善無城丞,就是很多消息靈通的商賈,都得到消息,不少商賈還遠遠的見過邊騎大軍從平城、雁門山南下。

  甘泗回答後,看着眼前似乎還想要故弄玄虛的彭宜,便準備轉身帶着彭宜離開。

  不曾想。

  彭宜接下來的話,讓甘泗瞳孔一縮。

  “對,邊騎已經準備好趕赴易水!”

  彭宜說到這裏,抬起頭,眼神直視甘泗的面孔。

  “甘泗,想必你只知道,我讓人把邊騎的消息送去雲中,甘泗我告訴你,匈奴南下了!匈奴聯合月氏,不下十萬大軍,已經南下了,用不了兩天,就會兵臨善無城!”

  彭宜說道,滿是認真的看着甘泗,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匈奴南下的消息說出來。

  那名僕人只負責傳消息,具體傳遞什麼消息那僕人根本不知道,方纔看着甘泗的模樣,彭宜便清楚,甘泗定是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什麼?”

  甘泗聽到彭宜的話,張着嘴,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彭宜,似乎想要看看彭宜的話是真是假。

  然而甘泗卻發現,彭宜的眼神,似乎並非作假。

  “什麼?匈奴與月氏要南下!”

  “匈奴人要來了?”

  此刻隨着彭宜把匈奴南下的消息說出來,頃刻間不管房間內的四名美妾,還是其他秦吏府邸的奴僕,全都慌亂起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充斥着惶恐不安。

  “不好,邊騎!”

  甘泗率先回過神,確定彭宜不似說假話後,便要轉身離開。

  甘泗清楚,匈奴若要南下,如今白氏鐵騎不在,能抵擋住匈奴的,唯有邊騎,而眼下邊騎不僅毫無防備,甚至還分出一半的兵力在雁門山與平城。

  這太危險了!

  “甘泗!”

  彭宜見到甘泗轉身朝着府邸外走去,連忙喊住甘泗。

  看到甘泗止步轉身,彭宜用滿是央求的眼神看向甘泗。

  “看在以往同僚的顏面上,別把吾那麼快送去咸陽!善無守不住匈奴的,白衍把邊騎的那些妻兒老小安頓在一起,匈奴用那些人威脅邊騎,邊騎自會不攻而破,他日若是善無城失守,吾定可保其一命!”

  彭宜說道,告知甘泗其中利弊。

  彭宜沒有要求甘泗違背秦律放掉他,彭宜只希望甘泗別那麼快把他送去咸陽,作爲回報,若他日匈奴人攻破善無城,他也會保下甘泗一命。

  走廊下。

  甘泗臉色滿是陰沉,彭宜說出來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把之前甘泗所有的幻想,全都破滅掉。

  然而眼下,聽着彭宜的話,甘泗臉色卻不由得白一分。

  他清楚,彭宜依舊說得沒錯!

  “來人,押入牢中!擇日聽審!”

  甘泗猶豫幾息後,開口下令道,看着彭宜一眼後,轉身朝着府邸外走去。

  面對彭宜的請求,甘泗沒有拒絕,在甘泗眼裏,等匈奴包圍善無,彭宜或有大用,說不定有機會立功,最不濟,也能如彭宜所言,能保住他的命,甚至或許給彭宜足夠多的好處,其他人的命未嘗不可保下。

  彭宜看着甘泗匆匆離去的背影,終於鬆口氣。

  半個時辰後。

  “什麼?”

  楊端和聽到甘泗的稟報,赫然站起身,一臉震驚的看着甘泗。

  “匈奴已經從雲中南下?”

  楊端和慌張的神情上,此刻無比凝重。

  “那易水以北的數萬匈奴大軍,又作何解釋?”

  楊端和轉過身,離開木桌前,走到書房內掛着的巨大地圖前,上面是雁門郡內所有山林與道路記載,一個個城邑的名字都清清楚楚的寫在上面。

  楊端和看着地圖,得知匈奴人打算從雲中山脈南下後,以及彭宜說出來的謩潱袂橛l凝重。

  “郡守,要不要立刻命人快馬加鞭,送消息去給郡尉!”

  甘泗快步上前,來到楊端和身後,拱手問道。

  此時在甘泗心裏,何嘗不清楚雁門到底有多危險,故而甘泗也明白,眼下唯一的機會,便是早些把消息送去給白衍,希望白衍能做出決定。

  說心裏話。

  看着眼前的楊端和將軍,甘泗心中唯一僅存的希望,卻是白衍。

  雖說楊端和老將軍是秦國的四朝老臣,也是秦國之中,僅有的幾個大將之一,但在領兵作戰方面,以及功勞事蹟方面,甘泗更相信白衍。

  眼下能不能防守住雁門,恐怕也是要看白衍如何領兵防守。

  “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楊端和聽到甘泗的話,目光死死的看着地圖,滿是無奈的搖搖頭。

  “千算萬算,沒想到匈奴會聯合月氏南下,還有數萬大軍在易水以北,原來一切都是匈奴人的謩潱踔吝B善無城城令彭宜,都已經被收買,成爲匈奴人的細作。”

  楊端和看着如今善無與邊騎的距離,滿是絕望。

  “來人!”

  楊端和喊道。

  隨着房門外兩名秦吏進入書房內,楊端和轉過頭,看向那兩名秦吏。

  “傳老夫命令,調遣善無城內二十名秦吏,前往衍城,驅散所有百姓逃難,另派人……”

  楊端和下令道。

  衍城,以白衍的名爲稱呼,原本那些邊騎將士的家屬聚集在那裏後,白衍也寫過名字,但後面隨着掠賣一事又救下許多人,不少人又安置在哪裏,不少商賈便私下裏戲稱,無白衍,無此處,因白衍而生的城。

  久而久之,連同那些居住的百姓,爲了感激白衍,便一直都默認其稱呼。

  時至今日,白衍當初取的名字慢慢不被百姓所用,反而是衍城二字,一直被百姓與商賈掛在嘴邊。

  “諾!”

  兩名秦吏聽到楊端和的囑咐,連忙接令離去。

  “郡守,還來得及嗎?”

  甘泗看着秦吏離去後,轉頭看向楊端和,眉頭微皺,若是送消息去給白衍,雖然來不及,但甘泗能理解,然而去衍城,似乎同樣已經來不及。

  更何況,衍城那裏,並沒有固守用的城牆。

  “眼下,只能盡人事!最更爲關鍵的,還是要儘快把消息送去易水!”

  楊端和看了甘泗一眼後,轉頭看向地圖。

  楊端和話音落下後,房面外再次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着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監御史羋旌。

  火急火燎的羋旌來到書房後,直接來到楊端和身邊。

  “楊老,聽說匈奴已經從雲中南下?”

  羋旌額頭滿是汗水,眼神滿是惶恐不安。

  看向一旁的甘泗一眼,此時城內到處都在傳甘泗去抓彭宜的事情,而彭宜說的話,也已經傳開,善無城內,本就不多的商賈,都已經開始悄悄帶人離開,不少士族雖然沒有什麼大動作,卻也在私下讓族內的年輕一輩,乘車去邯鄲。

  在來郡守府的路上,儘管有雨水,但到處都是準備出城的人。

  “若是沒錯,確實已經南下!”

  楊端和轉頭看羋旌一眼後,沒有隱瞞,羋旌是雁門監御史,如此写蟮南ⅲ匀皇切枰馈�

  “楊老,眼下吾等要怎麼辦纔好?”

  羋旌聽着楊端和的話,看着楊端和直言不諱的承認,匈奴已經南下,瞬間臉色百年常白起來,雖是入伍,但說起來,羋旌從未帶兵作戰過,以往在其他要地任職,也根本沒有戰事。

  眼下突然間就要面對匈奴大軍,一想到善無城被圍,城外全是密密麻麻騎馬的匈奴人,羋旌便有些腿腳發軟,口舌乾燥,若是可以,羋旌真的想趁早離開善無城。

  安靜的書房內。

  楊端和聽到羋旌的話,沒有說話。

  從困境中看清一個人,楊端和一大把年紀,看着羋旌連甘泗都不如的模樣,說實話,曾經有多讚許,此時內心就有多失望。

  楊端和哪裏看不出,羋旌眼神之中,充斥着恐懼,那是對匈奴人的恐懼。

  這樣的人。

  難成大事,難堪大任!

  然而礙於往日的情面,而且羋旌也是昌文君的長子,楊彥的好友,楊端和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過頭,看向眼前的地圖。

  “易水可否調兵回防雁門?”

  羋旌此刻腦海裏全是恐懼,本能的想要解決心中的害怕,不想看到匈奴兵臨城下的畫面,故而看到楊老沒說話後,便是嘗試說出方法。

  第一個方法,便死守善無城,到時候讓易水調白氏鐵騎回來。

  “易水情況亦不樂觀!”

  楊端和輕聲說道。

  甘泗側頭看向羋旌,此刻羋旌的模樣不僅讓楊端和失望,就是在甘泗眼裏,都有些顛覆以往對羋旌的看法。

  在平時,羋旌給人的感覺就是沉着穩重,無論談吐還是舉止,都給人能夠信任放心的感覺,然而眼下面對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羋旌的表現,卻是在讓人意外。

  明明昌文君能文能武,爲何身爲昌文君長子的羋旌,在戰事面前,如此不堪。

  讓易水哪裏的王翦將軍調兵回雁門,若是這能守住雁門還好,萬一導致伐燕失敗,甚至其他後果,彼時恐怕他與楊郡守,甚至白衍,都會被降罪。

  善無城內。

  在一個府邸中,在一個僕人的帶領下,藺安順、荀州、夫堯、陳則世人,急匆匆的來到一個房間內,見到魏老。

  “魏老,不好了,聽城內傳出消息,匈奴已經南下,若真是如此,善無不保,還請魏老隨吾等一同離開善無城!”

  藺安順急匆匆的來到魏老面前,對着魏老拱手說道,神情滿是焦急。

  眼前的魏老對藺安順來說,就如同一個親人,不是祖父勝似祖父,故而在城內聽到匈奴已經南下的消息後,藺安順第一時間,便來到府邸求見魏老,想要帶着魏老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是啊!魏老,若是匈奴一但進入雁門,定然會去衍城!不能再等白衍回善無城了,就算回來,也已經於事無補!”

  荀州也拱手勸說道。

  來到善無城已經有幾日,然而除去第一日匆匆見到魏老一面,後面魏老都有事,一直不見他們,說是等白衍歸來時,再來拜訪,而不敢違背魏老意願的他們,這幾日便耐心的等待着,等着白衍回來。

  不曾想,白衍尚未歸來,便已經聽到匈奴要南下的消息。

  眼下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勸說魏老離開這裏。

  書房內。

  面對魏老,以往名副其實的風流子弟陳則與夫堯兩人,乖乖的站在荀州身後,畢恭畢敬的模樣,以平時判若兩人。

  “誰告訴你們,白衍沒有回雁門?”

  魏老放下手中的竹簡,抬起頭,目光看着眼前四人。

  “嗯?魏老,幾日前不是說……”

  荀州聽到魏老的話,一臉詫異不解的看了看藺安順,見到藺安順也很奇怪,不明白魏老的意思,於是只能再次看向魏老。

  “若老夫沒記錯的話,此前老夫說的是,等白衍歸來時,到時候有什麼事情,汝等再開口詢問,老夫何時說過,白衍不在雁門?”